凡煙小說

☆、第一時間沒有推開她,下一秒就放縱了自己的沈淪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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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哭。一段感情中誰付出的多誰受得傷就會越深,早就明白,可是哪一天真面臨的時候,你還是會怕,還是會手足無措,你要的不過是他的心,可他連人都懶得給你。

晚飯,寒塵雨一杯杯的喝著酒,幾個人勸了幾遍都沒有用,老人看了一眼沈默著又在倒酒的寒塵雨,說。:“罷了,讓他喝吧,他心裏難受,醉了也不會想太多。”池然點點頭,顧琪還是很不放心的盯著寒塵雨,老人又吃了幾口飯,轉身回了房,對過去的事,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勸解他的孫子,他的成長他看在眼裏,也心疼在眼裏,有些事別人怎麽勸都不如自己想明白想清楚的好。

寒塵雨已經喝的酩酊大醉,卻還是不死心的倒著酒,顧琪看不過,一把搶過他的酒杯:“你喝夠了沒有?!”

他咆哮著:“你算什麽?憑什麽管我?”他拎起兩瓶酒,歪歪斜斜的站了起來,踉蹌的走向院子裏。全然不管已經要落淚的顧琪,他已經看不清楚她的眼睛了。池然趕緊去扶,卻被他大力的甩開,寒塵雨一個不穩跌坐在院子裏,一瓶酒被摔得粉碎,裏面的酒頓時撒了一地,他拿起另一瓶還算完好的酒,咕咚咕咚的喝著,就像是大口的喝著涼水。池然奪過他手裏的酒瓶,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讓原本大聲說話的寒塵雨也有了片刻的安靜,他好像沒有想到他安靜的妹妹也會這麽憤怒,他的確醉了,睜著朦朧的眼看眼前模糊的人,寒塵雨覺得好像有巨大的洪水朝他蔓延過來,他聽不到也看不到,他雙手胡亂的抓住剛要蹲下的池然,像是水裏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冰涼夾雜酒精的雙唇就那樣侵蝕了池然的雙唇,凜冽不帶有一絲溫柔,他像是要席卷她一般,用力的吮吸,池然整個人都怔住了,他很用力,她感覺到口腔裏血味的腥甜,但還是一動不動,她從沒想到過會是這樣,即便在她最在乎寒塵雨的時候。然後,她也未曾預料過的她的手輕輕環上了他的腰,寒塵雨僅存的一點理智終於耗盡,頭重重的倒在了池然的肩上,然後她聽到他一陣低低的喘息:“然然……”

池然震驚的擡頭,看同樣震驚的顧琪,她想解釋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口,就像是有什麽東西卡在了嘴裏她連張嘴都很困難。她移開寒塵雨,木然的起身,然後她看見了像雕像一樣靜靜的在門口站著的李墨染。

☆、玩笑

池然不知道為什麽竟然挪不動步子,幾個人就那麽站著,誰也沒有打破這安靜詭異的氣氛。寒塵雨已經順勢倒在了地上,手重重的落在剛才摔啤酒的地方,他的手掌上滲出了血,和著啤酒的苦澀夾雜在一起。池然已經不敢低頭去看他,那句“然然”叫的她莫名的恐懼,如果他在醉著還可以告訴自己他是一時糊塗,但為什麽偏偏叫她的名字?他究竟是清醒還是不清醒?池然的心裏已經剪不斷理還亂了,幾米外的李墨染無疑是一顆不□□。他應該是看到了。可是他為什麽不走過來?池然擡頭,對上他的黑的明亮的眸子,他很疲憊,這是他的眼神告訴她唯一的訊息。池然邁開步子,明明幾米的距離,讓她感覺如此之長,她甚至不知道走過去和他說什麽,只知道她該走過去。寢室裏聽舍友講自己的故事,兩個人鬧別扭都會大吵大鬧,她從沒看見過深邃安靜的李墨染會如何動怒。池然終於走到他面前,站定,看著他,明明是早晨才見過,他孩童般依偎在她胸前,他的眸子裏都含著期待,他說“等我,好不好?”同一個人,不同的是此刻他的臉上毫無表情,就連一絲質問池然都抓不到。

池然猛的被拽進一個涼嗖嗖的懷裏,他的身體裏還夾帶著風的凜冽,沒有溫暖,她靜靜的聽著他的心跳,不像每一次的把他推開。李墨染用手摸著她的頭,輕嗅她發絲間的清香,有他熟悉的味道,是今早他淺嘗輒止的氣息,有他陌生的味道,夾雜寒塵雨身上濃濃酒氣的氣息。“池然。”他說,她在他懷裏微微一怔,他叫她池然。“告訴我你在乎的是我。”他像是拼命的吮吸著她的味道,抱住她的手明顯加重了力道,池然只感覺身體一緊,微微有些疼。她說不出口。連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說不出口,即使是她和李墨染說“我們,試試。”寒塵雨的一個動作,亂了她所有的心思,輕易的碾壓了她和他剛剛開始的感情。

李墨染苦澀一笑,他從不奢望她愛他,他連喜歡都是小心翼翼,他只求能她能註意到他,“你連在乎都吝嗇的給我麽?”他在心裏想,也嘲笑著自己的可悲。很早的時候他記得高中有一篇課文《沙子龍》,語文老師說“你視它為生命,它卻把你當玩笑。”那句話莫名的印在腦海裏,現在又莫名的跳出來,除了苦笑還是苦笑,池然,如果我把你當生命,那麽你吧我當做什麽?一個玩笑麽?還是放開她。

池然對上他的眼,對他的懷抱竟有些貪戀,那一刻她竟怕他永遠的在自己生命裏消失。

“我去把他扶回屋裏。”他淡淡的說,眼神裏看不出她的倒影,漠然的擦肩而過。他沒有再看她,他視若生命的女子。

顧琪還在那裏傻傻的站著,臉上已經掛滿了淚水,為寒塵雨的那句“你算什麽?”為他剛才酒後的那個吻,為他最後的那句“然然。”李墨染看都沒有看顧琪,用力的把寒塵雨從地上拽起來扶回房,他是把他扔上床的,的確是扔。因為池然在外面都能聽到一聲巨大的響聲。顧琪站在門口,在李墨染走出房門的那一剎那,她問:“你真的不在乎麽?”李墨染一怔,卻還是沒說話。

他聽到了身後顧琪關門的聲音,“我們不同。”他像是自言自語,擡眼看另一間開著門的房間,沒有絲毫猶豫的擡腳走了進去。

老人的身影靜靜的投在地上,黃色的燈光把影子拉的老長,他們的父母自己都管不了,更何況是他們?他擡手拉滅了燈,整間屋子陷入了一片黑暗,一聲嘆息淹沒在了這片黑暗裏。

池然靜靜坐在床頭,李墨染又坐回了那個椅子上,他隨手的抽出一本書,宛若幾天前的樣子。他回頭對池然說“你先睡,我看看你的書,只是得等晚一點關燈了,行麽?”他的語氣裏沒有一絲起伏,她還是看到了他嘴角淺淺的笑。

她點了點頭:“嗯。”

他回過頭,好像真的在聚精會神的看書,池然偶爾能聽到沙沙的翻書聲和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一切安靜的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她倚著床的靠背,也安靜的看他的背影,他的背影筆直,只是襯衣的褶皺暴露了他這一天奔波的疲憊。她像是一個等待著丈夫入睡的妻子,黃色的燈光填滿這個不大的屋子,一種說不清的溫馨在這靜謐的空間裏緩緩流淌,她從不想要大起大落的人生,現世安穩是她夢寐以求的生活,此刻就離她幾步遠的那個叫李墨染的男子,就那樣自然的與她理想中的生活重合,這幅安靜的畫面不深不淺的刻在了她的腦海裏,她想她永遠都不會忘,以至於後來的一些日子總會想起李墨染。想起他那句溫柔的話:“因為你是池然,第一個我愛上的人。”那個叫李墨染的男子,或許連她都不知道他已經在自己心裏有了一席之地。只是後知後覺木訥的她,言不由衷情長的他,兩個人誰都把自己在對方心裏的地位看的很輕很輕。他吝嗇的再次開口,她木然的重覆安靜。他是李墨染,第一次試著去愛一個人,她是池然,第一次學著接受一個人。因為是第一次,兩人都不約而同的選擇忽視那些錯,他不問,她不說。

夜更深了,窗外的星星明亮的不像話,月夜裏早就沒有了那些蟲鳴,李墨染擡眸,伸手揉了揉眉心,眼睛澀的生疼,又過了一會,他才回過頭,從椅子上起來走向床邊,池然早就睡著了,小小的她臉蛋泛著紅暈,興許是被子蓋的太厚,李墨染輕輕扯開被子的一角,給她往下拉了拉,他靜靜看著她,良久,在她額頭落下輕輕一吻,轉身,滅燈,關門。

李墨染走出院子,入秋的晚風吹的他有些涼意,連酸澀的眼睛也有點濕潤,他緊了緊衣服的領口,點著一支煙,深一口淺一口的抽著,邁著緩緩的大步子走向了在路旁停著的沃爾沃。

日子平靜的過了兩天,寒塵雨在醉酒醒來後除了記得那個人來過後剩下的什麽都忘了,包括那個莫名其妙的吻,好像那一頁就那麽平靜的翻過,忘了的人不記得也好,沒忘的人好像也懶得去提,池然沒有告訴寒塵雨和外公李墨染回來又走的事,顧琪也沒有說什麽,日子尋常的不過再尋常,只是幾個人心中一些東西還是漸漸在瓦解,他們無力去修覆,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再去推倒它一把。那個黑手,誰也不想當。

池然還記得自己醒來後看到空空的房間的感覺,一種莫名的空曠感在自己胸腔蔓延,這種感覺很淡,卻足夠讓她亂了心,她告訴自己不是因為李墨染,那個像極了夢裏與她共度此生的男子,可腳還是不聽使喚的穿上了拖鞋,她故意拖拉的走到窗前,幾步的距離走的又是如此艱難,所有的艱難在站定窗邊看到同樣空無一人的窗外時,她就有了答案:因為李墨染。她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是在乎他的,只是孰輕孰重,她還是不能分的徹底。

一個意外的電話再次讓池然陷入了深不見底的深淵,這一次,沒有人在她身邊。

接到電話的那一剎那,她幾乎是顫抖著放下手中的電話,幾個人看她臉色不對,都很著急,寒塵雨走過去握住了她的手:“然然,出什麽事了?”

她幾乎是下一秒就把手抽出來,看著一臉錯愕的寒塵雨,池然有些結巴的說:“我,我爸出了車禍,我得趕緊回去。”

“我和你一起回去。”寒塵雨說。

“不用!”池然是喊出來的,在寒塵雨吻了自己之後她突然對他有了莫名的害怕,能離他遠一點就遠一點。她也意識到自己情緒的激動,只好說:“哥,你留下來陪外公,我自己去可以。”說著就要跑出去。

“等等,然然,我陪你回去。”顧琪說,“我陪她回去,你們放心。一路上我照顧然然。”

寒塵雨和老人看了看池然,池然點了點頭,表示同意,老人的大手抓過池然的手:“然然,你別害怕,到地方告訴外公一聲,你爸爸怎麽樣都要告訴我們。”

池然“嗯”了一聲,便和顧琪匆匆趕往了E省。

命運有的時候就是開慣了玩笑。我們大聲的笑大聲的哭,甚至是平靜無爭的看它一次次的演出,我們假裝真的無所謂,可當那些虛偽的面具有一天真的毫無預兆揭下來時,你還是會恐懼,恐懼的不是它的本來面目,而是它怎麽可以來的這麽快?我們聽到了轟然坍塌的聲音,卻找不到廢墟,因為塌了的是我們曾經無堅不摧的心。

☆、黑夜裏的人

池然和顧琪趕到E市已經是一天後,剛進醫院時顧琪便接到了一個電話,池然看得出來是應該是什麽急事,她看到顧琪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池然本就是不想寒塵雨和自己來,顧琪算是幫她解了圍,所以也是很直接的說道:“顧琪姐,你有事先去忙,我自己可以。”

顧琪點點頭,說:“然然,我爺爺的公司突然出了一些事,我得回去一趟,他自己我不放心。”

“那你趕緊回去吧,不用擔心我,真的。”對於顧琪,池然有些覺得自己對不起她,莫名的。那夜的事,她從未問過自己,連池然都覺得奇怪,她不問,她也不會主動說。

顧琪還是和池然一起到了樓上直到看見池然的母親,客氣的問候了幾句才走,池母知道她是寒塵雨的女朋友,也並沒有多說什麽,她對自己和女兒關心的都不多,更何況是自己的侄子。此時她的心全栓在了手術室裏池東海的身上。

剛才顧琪在池然也並不覺得有什麽,現在諾大空曠的走廊裏只有自己和母親,竟顯得有些微微不自在,她甚至都沒有想象中的與母親抱頭痛哭,只是呆呆的坐在她身旁。她的語言少的可憐。一種強大的陌生感和疏離感讓她喘不過氣來,潔凈的玻璃窗閃出了不小的空隙,有些涼嗖嗖的風爭先恐後的從外面鉆進來,這個秋天好像來的特別快。即使有些風,也讓池然覺得莫名的胸悶。她還記得小時候剛被接到家時母親的樣子:黑的發亮的頭發被高高的挽在腦後,溫暖的眼,紅紅的唇,一身藍色碎花長裙,像極了很多次夢裏憧憬的那個漂亮模樣的母親。她以為母親在外工作一定很苦,就像鄉下鄰居家孩子的母親一樣明明三十出頭,臉上卻過早的爬上皺紋。她那時候猜父親肯定對母親特別好,才讓她保養的這麽好。可現在就坐在她身邊的人,她無論如何也無法與記憶中的那個影子重合:她是蒼白的,無力的,心力交瘁的,她像是一下子就老掉的人,孤獨而絕望,即使她的女兒就在身邊,好像也只有一個人在漫長的等待丈夫。

“媽。”池然叫出口,打破了這寂靜的空空走廊。

“嗯,然然,我不該讓他去的,我應該知道的,你爸爸他……”她泣不成聲,掩面痛哭,卻不曾想把頭靠在她女兒的肩上。池然想安撫一下她,手輕輕的拍著她的背,另一只手覆上她滿是淚水的手,想給她力量。她現在一句話都說不出,連父親怎麽出車禍的都不知道,池然的喉嚨裏像是被人堵滿了鉛,難耐又幹澀。

“誰是病人的家屬?”手術門被打開,一個戴著口罩的年輕護士跑了出來“病人失血過多,需要馬上輸血搶救,誰是他的直系親屬?

”池然幾乎是下一秒就脫口而出:“我是!我是他的女兒。”

“那你和我過來。”年輕護士快步而走,池然趕緊跟在她身後。

“等等!”一個女聲在背後響起,池然困惑的回頭。

“然然,你不能……你不能去。”她猩紅的眼還流著淚,此刻站著的她更像是在風裏飄搖的一根老掉的草,池然甚至都怕她站不穩摔在地上,可她不敢上前去扶她,莫名的恐懼霸占著她的大腦,好像什麽重大的事要宣布一樣,她盯著她,那一刻,她怕極了她的母親。

“然然,你不能去……不能。”她重覆著這句話,卻低下頭,不去看她眼裏的困惑和害怕。她的女兒。

“到底去不去?現在病人的情況非常危險!你們到底知不知道!”年輕護士吼著,即使在醫院裏見慣了生死,卻還是不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緒。

“然然,你別去……”她低聲嘶啞,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氣,眼神空洞無神,這一刻,池然突然不想聽到她後面的話了,她安靜的走過去,輕輕抱住她,即使這個懷抱冰涼而陌生。

那個小護士已經等的不耐煩,又是說了一通才走,她去聯系血漿了。時間靜靜的流淌,誰也不願意打破這份寧靜。天色漸黑,醫院裏高大的路燈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亮起來了,他們在三樓,那些影影綽綽昏黃的燈光漏進了窗裏。可是池然還是覺得冷,莫名的冷,暖色的燈光冷色的景,讓她耗盡了原有的耐心。

“媽。我去買點東西回來吃,你等我。”她起身走了幾步,背後傳來一聲沙啞至極的聲音:“然然,我有件事要告訴你。”她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一個字一個字咬的有力凝重。

“可是,我餓了。”池然回頭,很久之後她還記得那天她有點俏皮的回答和她微微上揚的嘴角,她知道那個表情一定醜死了,因為她已經感覺到臉上有冰涼涼的東西滑下來,濕潤而粘稠。

她轉身,幾乎是跑著離開,可是身後那句:“你不是我們的女兒!”還是清晰的落入她的耳畔,巨大的聲響在這個空空的走廊裏伴隨著回音又重重的重覆敲擊在池然的心上。她像沒有聽到一樣繼續往前跑,後面那道幽深的目光刺的她的後背生疼。池然跑到樓梯的拐角處,緩緩蹲下身去,曾經想了好多遍自己是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她質疑過,困惑過,迷茫過,但是想到父母或許真的忙,或許真的不是不愛自己,那些疑惑硬生生的被壓下去,她一次次的拿著那張□□卻不敢去銀行裏查查裏面到底有多少錢,她是一個渴望溫暖的人,那些錢只能隔斷她與父母的關聯,她看著它的時候真的想用剪刀一把剪斷——那也是幾年來她與父母唯一的聯系。當真相猝不及防的撕開時池然還是止不住的顫抖。她成了名副其實的孤兒。樓道裏的白熾燈照著她蒼白的臉,她已經分不清楚是墻壁的冰涼還是身體裏的冰涼,她木然的在哪蹲著,整個人縮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不知過了多久,她又聽到手術門打開的聲音和輪子碾過地板的聲音。池然疲憊的起身,小心的探過頭,母親跟在手術車後,轉入了另一個病房,看來手術成功,她看到她明顯的舒了一口氣。池然回身,朝著樓梯走過去。

暗夜下秋風冷的可怕,瘋狂的鉆進人的衣口,很冷,刺骨的提醒著池然剛才的那句話不是玩笑,她麻木的緊了緊衣服,隨手招了一輛出租車,在說完到A市時,她就閉上眼睛裹緊衣服一言不發的倚在了座位的靠背上,開車的是個中年婦女,看池然的落魄樣子也沒有多說什麽,每天在醫院裏進進出出的人那麽多,生死離別已是常事,她還不忘安慰了兩句:“姑娘,想開點,這離A市來回起碼得3個小時的路程,還好你碰到的是我,要是別人拉不拉你都是一回事,再說這天都黑了,你一個姑娘家的打車多不安全,要是讓你父母知道得多擔心。”司機說了一堆話,也不知道池然聽沒聽到,卻還是發動了引擎,過了一會她才聽到後面幹澀沙啞的聲音:“謝謝你,不過我沒父母。”中年婦女一楞,也沒多說什麽,因為她擡眼看了眼後視鏡,池然又閉上了眼睛。

到了A市已經將近十點,池然這才發現自己身上沒帶錢,她和那個司機說了好幾聲抱歉,趕緊打電話,她猶豫了,打給誰?在食指滑過李墨染的名字時她頓了一下,他在生自己的氣麽?兩天了,一個電話一條短信都沒有,她說試試,他們又算不算情侶?這些東西原來還是停在原點,沒有人給她一個確切的答覆。有的時候我們覺得努力了很久也覺得確實進步了,其實不過是原地打轉,一個小小的措手不及就把你打回了原型。李墨染。

還是打了過去,在聽到冰涼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時,池然突然覺得自己剛才的猶豫變得好笑。不過笑話。

沒有猶豫的她打給了程燁,她的老板她的一個普通朋友。電話在響了兩秒後接起,那個熟悉的男聲傳來,“餵,池然。”聲音好像還夾著風的味道,電話裏池然聽到了呼呼的風聲,才剛過了幾天,池然才發現這一刻她突然好想馬上就看見程燁的臉,那張玩世不恭瀟灑不羈的臉。“我在A市**,我沒錢。”

“等我,別走。”簡單有力的四個字讓池然覺得莫名的心安。那一端,程燁掛了電話,可池然還是沒有放下手機,拿著手機發呆。

“姑娘,你朋友能來麽?”那個司機說道,她沒有不耐煩。

“來,來,再等等。”池然抱歉的說。

“我們等多久?”她問。

“……不知道。”池然小聲的說。

等待的時光最難熬,池然突然就怕了等待,她在那個小山村裏等了父母十年,她在那個青澀的年紀裏等了寒塵雨五年,就在剛剛,她陪她以為的母親那等了一場漫長的手術,後來她說“你不是我們的女兒。”天會不會塌?不會,因為人已經沒有了希望。

程燁在十幾分鐘後趕到,那輛銀色的保時捷在黑夜裏還是被池然一眼認出,她幾乎是下一秒就跳下了車,風裏的她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救生船。程燁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黑夜裏她看不清他的眼睛。下一秒她就被攬在了一個冰涼而又真實的懷抱裏。這個舉動,不大不小嚇了池然一跳。

☆、一切都結束了

凜冽的氣息硬生生的撲在池然臉上,池然往後退了一步,程燁微微頷首放開她,隨後卻把自己的黑色風衣脫下披在了池然身上。他從褲兜裏掏出了一個深棕色牛皮錢包,輕巧的從裏面抽了幾張嶄新的100元錢,從車窗口遞給了那個女司機。

“麻煩你了。”

女司機一看這麽闊派的人,說道:“用不了這麽多。等我給你找錢。”

“不用了。”程燁回身,攬過池然的肩膀朝那輛保時捷走過去。

車裏,程燁雙眼盯著前方,並沒有再說話,好像真的在認真的開車。憑他的車技這麽認真還真是少見,池然也不想多問些什麽,他在打開錢包的那一剎,池然分明從裏面看到了一張小小的照片: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看起來不過十幾歲大。她現在已經不想糾結這是林一還是程燁口中的曉曉了,她自己已經筋疲力盡了。

車裏的暖氣開的很足,可池然還是把程燁的風衣裹的很緊,她像是一個縮在座位上的黑色團子。

“程燁。”她叫了一聲。

開車的人並沒有側頭看她,卻還是“嗯”了一聲。

“怎麽不問問我發生什麽事了?”

“不想問,也沒必要。”他的語氣裏聽不出一絲起伏,冷峻的側臉在陰影下顯得格外惑人,這和平時嬉皮笑臉的程燁判若兩人。

“你在生氣?”池然問。

程燁沒有再說話,不茍言笑的他讓池然覺得還微微不適應,即使現在一連串發生的事足夠讓她不適應。

池然見他不說,也便微微閉上眼,頭靠在椅背上,安靜的像只小貓。待她呼吸變得均勻,程燁才回頭打量著她:眼睛紅腫,腮邊好像還有淚痕,額前細碎的劉海被風吹的歪歪斜斜,程燁皺了下眉,她在自己面前真的沒有什麽形象可言,他很少皺眉,好像天大的事都是雲淡風輕,認識了池然之後,莫名的好像也食了人間煙火。

程燁放緩車速,一路平穩,她沒有告訴他要去什麽地方,他卻還是準確的把她送到了她的別墅。停好車,他側頭看了一眼池然,輕輕撥了撥她的碎發,而後下車按響了門鈴。馮姨開門的時候也是有些發楞,但看到來人也並不像壞人,這才問到:“先生,你是?”

“我送池然回來。”他不廢話,轉身又走向那輛銀色保時捷。程燁小心的把池然從車上抱下來,她睡得很輕,車門一開她就醒了,她睜開眼睛,“你怎麽知道我家?”

程燁又是邪氣的一笑,這一笑反而讓池然安心,他趁她松下來的時候傾身把她抱起。池然又閉上眼,輕嗅著他領邊微薄的涼氣,感受著他胸口的起伏,那一刻,她分明感覺到幹澀的眼睛又蓄滿了淚水,李墨染。

“還累不累?”程燁問。

池然搖搖頭,一言不發的轉身上了樓,程燁在馮姨的註視下一步步跟了上去,然後“啪”的一聲把門關上。程燁隨便找了一處地方坐下,打量著池然的房間:清一色的白色,簡單的不能再簡單,還好巨大的窗簾周圍全是蕾絲邊,給人一種朦朧夢幻的感覺,要不然程燁真的會以為自己進來的是另一個地方。

“怎麽把房間布置成這樣?”他翹著二郎腿,眉頭微皺不經意的說道。

“簡單。”在程燁都以為她不會說話了之後才悠悠的聽到這兩個字。

他聳了聳肩,看池然又木然的在這個不小的房間裏又逛了一圈。就在他又忍不住打破這安靜的氛圍後,池然終於弄出了一點動靜。她打開雕有白色木蘭花的衣櫃,從最底下的暗格裏拿出一個黑色的折疊行李箱,然後挑了幾條牛仔褲拿了幾件襯衣塞進裏面。

程燁又成功的皺了下眉,明明衣櫃裏有很多連商標都沒拆下來的衣服,符合女生氣質,又簡約大方,她偏偏不拿,專挑比較男性化的衣服,也罷了,誰讓她是池然。收拾好衣服後,池然又拉開床頭櫃上的一個小抽屜,裏面安安靜靜的放了兩張□□,一張嶄新,另一張很明顯的看出有些陳舊。她把舊的那張卡塞進口袋裏,把新的那張放在了床頭櫃上,她又猶豫了會才從抽屜裏又拿了一張便利簽,認認真真的寫到:謝謝你們。

起身,不知什麽時候程燁已經站在了門口,一手提著她的行李,另一個胳膊上搭著他的黑色風衣。

“走吧。”他說。

“嗯。”

她跟在他身後,沒有告訴在廚房裏還煮姜湯的馮姨就開門走了。

“恐怕我得和你簽長期合同了。”車裏池然說道。

“求之不得。”程燁說,“先去我那?”

“方便麽?”

“我公寓基本空著,我住酒吧。”

“好。”

那句“開學之後我馬上搬回學校。”還是沒有說出口。這短短的幾個小時裏讓她覺得與程燁的關系莫名的近了。

把池然帶到自己的公寓裏後,程燁把鑰匙給她:“有事給我打電話。我去酒吧。”

“嗯。”池然放下東西,倒了杯水喝。動作自然的像是在自己的家。

程燁邪氣的一笑,“浴室裏有新的毛巾和拖鞋。”

“你知道我要來?”

程燁微微一怔,“是啊,我神算。早點休息吧。”

程燁走出公寓,銀色保時捷在幽深的夜裏透出一股莫名的戾氣。車裏的男子臉色冷峻的可怕,棱角分明的側臉在夜色裏若隱若現更顯出一種神秘。

“叫莫仲坤來見我!”他不輕易的動怒,可這冷厲的語氣還是把電話那頭的人嚇了一跳。

池然洗完澡,把整個人都裹在了主臥室裏那一床深紫色的被子裏。在黑黢黢的被子裏把自己的眼淚擦掉,她終於探出頭,拿起另一旁的手機,翻看著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信息:我們分手吧。

他和她算不算真的在一起都是一回事,又哪來的分手?可是如果不是在一起,又為什麽自己會這麽難受?她什麽都沒有了。沒有父母,沒有外公,沒有寒塵雨,也沒了李墨染。原來自己還是這麽孤獨。什麽時候開始在意李墨染的?她不知道。或許,沒有哪一個女孩可以忽略過李墨染吧,即使他冷漠,他深邃,他拒人千裏之外,更何況這樣一個男子時不時地在你身邊晃,對你溫柔的不像話,他會輕輕的吻你,會不著痕跡的牽起你的手,會非常自然的蹲下身給你系鞋帶,會像一個孩子似的貪戀的伏在你的胸前,他會告訴你:他愛的人是你。

可是又有什麽關系呢?一切都結束了。

池然蒙上輕飄飄卻異常溫暖的被子,一夜無眠。

☆、他心疼了他的弟弟

程燁的公寓只有一間主臥室,推開門便是客廳,左邊是廚房,鍋具冰箱甚至洗碗機配備的都很全,整個公寓以紫色為主色調,薰衣草花紋的巨大雙層窗簾,此時只拉上了薄紗的那面,影影綽綽投下陽光的斑駁。池然走出房,聞見一股淡淡的粥的清香。程燁在廚房做早飯。

“什麽時候來的?”池然問,她雙手支著下巴靠在類似吧臺的臺桌上問,這裏的確有一種程燁酒吧的風格。

“剛剛。”程燁莞爾一笑。“睡得還好?”

“還好。”池然說。

“睡得好還有這麽大的黑眼圈?”他笑,和他說話就是莫名的讓人感覺輕松,或者就是因為他好像事事都不在乎的樣子。

“今天不去酒吧?”池然問。

“今天陪你玩。”程燁遞過去一個白色瓷盤,裏面放著兩片面包和一個煎蛋,“冰箱裏有牛奶,自己倒一杯。”說著摸了摸池然的頭。就像是在哄一個小妹妹。

“為什麽陪我玩?”在吃完一片面包一個煎蛋後,池然問。

“放我自己一天假。”程燁說。他這會背對著池然坐在紫色沙發上翻著報紙。

“那我算是陪老板玩?”池然試探著問。

“也算。”

“那……我可不可以有工資?”

程燁一怔,笑著合起報紙,“好啊。”

池然一楞,抓緊把剩下的面包吃完,程燁的笑有些詭異,經驗告訴她。昨天的不愉快好像也隨著面包被她吃進了肚子。

程燁帶池然來的是一處公園,公園很大景致很好,雖是秋天落葉不少但也絲毫不影響這裏的整體美感,可想而知夏天這裏該是一派綠蔭。公園裏有一座大橋,是仿照一座名橋而建,湖面很寬湖水很清,幾只小船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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