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乎祈求的聲音，還未飄遠便被清風吹散，無人回應，顧淩收緊了手。

陽臺的玻璃門外，一人靠墻，也是微垂著眸。

還是……不行嗎……

木制的搖椅上，楚舒平靜的躺著，仿若只是睡著一般，長睫還會隨著風微微晃動。

美麗，沒有隨著時間消逝，反而變成了一種舊時光的美好，韻味深長，讓人不忘。

暖陽斜了幾分，慢慢往上移去，好似色徒一般，掃過搖椅美人的手，唇，鼻，眼。

金色的光芒，是一種柔和又堅定的力量。

站在太陽下，哪怕用手擋著眼睛，也不會像在黑暗中那麽害怕。

那種暖，能滲透到人的心裏。

突然，好似感受到了什麽一般，楚舒的長睫又是微微晃動。

太慢，太顫的晃動，幾乎讓人以為又是風的傑作。

顧淩垂著頭，沒有意識到什麽，最後看了看腳邊的陰影，才意識到現在最好再拿張毯子過來。

手，緩緩松開，顧淩站起身。

腳剛轉向，卻又迅速的收了回來，看向楚舒的手，眼神如電，亮的讓人心悸。

那個不知何物的東西，不見了。

像是印證他的猜想一般，楚舒的手指下意識的動了動，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的動作，顧淩卻是如被雷擊一般，一陣心驚。

“楚楚，楚楚，丫頭，聽得到嗎，你醒了是嗎，我是顧淩。”

“餵，現在馬上給我到楚家，不，算了，準備好檢查，我馬上過來。”

掛上電話，顧淩立馬抱起身前的人往外走。

屋內的人也都聽見了剛才他說的話，俱都是一臉驚喜和無法置信的模樣。喬坤也從墻邊站直了身，拽緊了拳頭。

“剛才我看見楚楚手指動了，不管如何，我先帶她去安陽那兒做個檢查。”

陳夢和楚兆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懷中的女兒，忙說道，“好好好，馬上去，我們跟你一起。”

顧淩點點頭，沒再說什麽，抱著人就往下走。

這邊的何安陽剛剛還在開會，接了自己哥的電話也只能乖乖的提前退場，準備檢查。

不過，怎麽會突然急著檢查，難道還真的有了什麽問題。

那個嫂子，還真的是奇怪，就像當時的陳敬一樣。

明明兩人燒傷的情況都那麽嚴重，現在卻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而且，哥他似乎特別關註兩人身體狀況，每次檢查完資料都是要銷毀的，這麽保密，到底是為了什麽了。

“何醫生，儀器準備好了。”

“恩，對了，今天下午我的病患暫時安排給羅醫生那邊，你去和她打聲招呼吧。”

“好的。”

交代完事，剛好就看到了走過來的幾人，何安陽也連忙迎了上去。

“出現了什麽癥狀。”

“她手指動了”

“啊？”

何安陽無語，這手指動一下完全可能是正常的無意識的神經反射啊，以前不也是出現過這個狀況的嗎。

但這話他卻是不敢和顧淩說的，看了看顧淩，也只能打起精神準備詳細檢查一番了。

“行了，你們在外面等。”說完這句話，何安陽便推著楚舒進去了，助手把其餘幾人攔在了門外。

又是一次漫長的等待。但，顧淩卻比任何一次都要更有耐心。

“何醫生，系數正在穩定上升，已經趨近於正常值了。”

“腦內磁場也恢覆了穩定，確定沒有隱患”

“探測顯示良好，基本維系在正常範圍，估計是昏迷太久還未緩過來的原因”

……

看著一系列的數據，何安陽是真的覺得不對勁。

難道，自己手上，還真能出兩個奇跡？

真有這麽巧嗎

“病人狀態良好，出去通知家屬吧。”

“恩，好”

打發了人出去，何安陽看著幾抹數據，卻是默默出神。

“經過檢測，病人各項生命特征都在逐漸恢覆正常，對刺激的反應也很明確，恭喜你們，她真的蘇醒了，這真是一個奇跡。”年輕的女醫生高興而神奇的祝賀道。

聽完整句話，幾人也都是瞬間神態不一，陳夢高興的掩面大哭，其餘人也都是情緒覆雜。

只有顧淩，仍然在執著的望著門，仿若在透過它，看著另一個人。

夢

亦非夢

但，她，能聽到身旁的聲音，能感受到鮮明的觸覺。

楚舒知道，自己賭贏了，盡管是趁系統之危。

在看到火光的那瞬間，她的眼仿若也在燃燒一般刺痛，但，她的大腦，卻無比清晰。

來不及的，等火撲滅來不及的，她離得這麽近，看的那麽清楚。

敬哥哥那雙手，是最開始染上火的。

為了夢想，甚至這麽多年都離家學習的他，怎麽可以這樣毀掉。

但，自己說不定卻有一搏之力。

如果，她也受了傷，那麽到時或許就能利用系統的能力，搏一線生機。

念頭一閃，她顧不得思考，瞬間跳入火海。

瞬間，她感受到的不是痛，而是敬哥哥往外推的手。

握拳，緊緊抓住。

我不偉大，但，我只想我們都好好的。

疼痛，治療，系統模糊的聲音，然後是無意識的黑暗，沈淪。

直到很久，仿佛久到只能永遠留在這裏。她害怕，她想抓，卻什麽也抓不了。

這種日子她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有一天，她，仿佛又能感受到一些模糊的意識。

有一個人，一直，在陪自己說話。

而每次說完，他都會說一句。

我是顧淩

我是顧淩

我是顧淩

……

執著的重覆著這一句話，仿佛怕她忘記一般，一遍一遍的提醒。

怎麽會忘，我一直都會記得這句話，你是顧淩，你是黑夜中我唯一能感受到的顧淩。

————————————

幾天的時間，楚舒的反應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強烈，但卻還是沒有徹底的清醒，一群人便只能每天都過來看著。

現在又回到了這個熟悉的病房，但和以前的心情卻是大不一樣。今天恰巧都沒事，便全都來了，眾人沒有發出聲音，仿佛是怕吵到床上的小人。

陳夢伸出手摸了摸女兒的頭，淚眼朦朧。

這一輩子啊，就操碎了心。笑笑一天睡著，自己就一天睡不安穩，兒女啊，都是債，她怕啊，這一怕就怕了三年。

現在，真的能醒嗎。

床上的女孩還是靜靜的睡著，黑發壓著白被，顯眼的美。慢慢的，仿佛是睡飽了一般，眼珠輕輕晃動，睫毛也在顫抖。

陳夢捂住嘴，怕自己驚喜出聲。

睜開，還是那雙清麗明媚的雙眸，水光潤潤，如午睡初醒，慵懶嬌弱的氣質，驚艷了時光。

淚，一下子便湧了出來。

看著捂著嘴的母親，她身後沈默的父親，還有紅著眼的眾人。楚舒，說出了醒來的第一句話。

“對不起”

愛我的人，對不起。

那樣的選擇，是對自己的救贖，對他們，卻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折磨。

但是，面對滿腔的情緒，她唯一能做的竟然只有道歉，愛，該如何才能回報的完。

“笑笑，笑笑，你終於醒了笑笑。”陳夢再也壓抑不住，抱著女兒一陣痛哭。楚兆豐轉了個身，不願在小輩面前丟人，但也是默默垂淚。

楚紅定拍了拍楚揚，兄弟三人沒再說話，喬坤站在一旁，垂下的劉海擋住了臉，看不清神態。

顧淩……顧淩一直在看著楚舒。

專註，平靜，仿佛她不曾昏迷，只是真的睡了個午覺一般。現在醒來，兩人笑著道安。

這註定是忙碌喜悅的一天，一群人忙著詢問註意事項，忙著準備各項事宜，楚舒也是一直陪著尚還情緒激動的父母，倒是忽視了顧淩。

直到回到家，眾人才註意到一直跟在身後料理事情的顧淩。

楚舒皺眉，茫然的看著顧淩。

這副神態……

難道自家笑笑不認識他？

楚揚正幸災樂禍的想了，就看到顧淩主動靠近了尚還坐著輪椅的楚舒，而自家妹妹……直接就抱上了人家啊。

天啊，怎麽回事，別告訴我這小子在妹妹還沒昏迷的時候就幹了啥啊，那時候才大一了。

客廳裏的眾人，不止楚揚一人驚訝。

但，楚紅定是驚訝中帶點了然，楚紅安則是一副若有所思，隱隱明白的意味。

至於陳夢和楚兆豐，幾十年的閱歷自然從這一個動作中猜到了什麽，但……這三年，他們也看到了這個孩子的為人，現在，卻也是沒有說話。

“顧淩”

“恩”

“你好啰嗦”

“乖”

聽著耳畔熟悉的好聽的聲音，楚舒低低的笑開，顧淩摸了摸她的頭，也是一派溫情。

看著這副場景，喬坤終究還是垂了頭，仿若平常。

“好了好了，小淩你先陪著笑笑說會兒話，我和他爸去買點菜，笑笑剛醒飲食要註意，我去看看順便再跟醫生商量一下。”陳夢看著兩人笑著說道，卻是沒有問怎麽回事，拉了楚兆豐便出去買菜。

楚紅定也帶著楚紅安開始收拾屋子，只有楚揚一人，看著眾人的反應一陣氣結。最後，瞪了顧淩一眼，也只能無奈轉身。

抱著顧淩的腰，楚舒沒有問為什麽他會在自己家，顧淩也沒有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兩個人，都仿佛是默契般，沈默的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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