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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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走越遠的兩個人,不是因為不愛,而是命運安排。

十一假期第三天。

爸爸在竈臺前劈裏啪啦的炒菜,我在一側打下手。媽媽站在我身邊碎碎念:“我說小溪啊,你也得學著點,現在不比以前了,已經畢業參加工作了,吃飯也沒有學校食堂管了,不會做飯怎麽能行......”

我撇撇嘴不以為然:“媽,這幾個月我不也這麽過來了。”

老媽柳眉倒豎:“你這也叫過來了?就在外面小飯館湊合?我生你養你這麽大就是讓你這麽作踐自己的身體的?”

老爸邊炒菜邊打圓場:“你就少說兩句吧,小溪剛畢業,慢慢學也來的及。”

老媽轉向老爸:“就知道你爺倆一個德行,啥事兒都不著急,這丫頭這點還就隨了你,大事兒一點不上心。這麽大了也不見找個男朋友回來。”

老爸邊盛菜邊瞅著我笑:“你又沒問咱閨女,怎麽知道沒有?”

老爸曾經當過十幾年的學校輔導員,專管學生思想政治工作,對年輕男女那點朦朧暧昧的心思一看一個準,我也不知道他看出什麽端倪沒有,反正此刻對上他的目光,竟然有些莫名的心虛。

老媽立刻轉向我,兩眼放光:“丫頭,到底有沒有?”

我不由得臉一紅:“媽!你這是逼供呢!”

老媽一看我的神色,瞬間大喜,抱住我的肩膀搖來搖去:“這麽說是有了?那正好讓媽媽看看,怎麽認識的?同學還是同事?哪兒的人?”

老媽的一通狂轟濫炸讓我頭暈目眩,我感覺自己已經喘不過氣來,趕緊退後幾步逃離是非之地:“你們別瞎猜了,八字還沒一撇呢!”

老媽看著我躊躇滿志的說:“沒一撇不怕,有一點兒也行啊!”

我無語的收拾餐桌擺好碗筷,前兩天領著爸媽在外面逛,中飯晚飯都是在外面解決的。我這個暑假又沒回家,上次一家人坐在一起的時候還是今年的五一,居然有半年時間沒和爸媽在一個桌子上吃飯了,不禁心生感慨。

我剛要舉筷去探老爸的拿手絕活“獅子頭”,老媽突然問:“小溪啊,你今年暑假沒回家是不是就是忙著談戀愛了?”

我聽到談戀愛這3個字,腦海裏程序設定般自動冒出某人俊朗出塵的面容,可是過了一會兒,這個面容竟然漸漸的淡了下去,另一個人的身影清晰的浮現在眼前......

我心裏不由的一驚,手上的動作也停頓了。

“看看看看,被我說中了不是,”老媽得意的笑:“這個丫頭,從小就藏不住心事,有什麽事兒全寫在臉上。”

我默默的夾菜,低著頭沒說話。

老爸看我一眼,說:“吃飯吧。孩子的事兒別瞎管。”

我擡起頭感激的看了一眼老爸,想對他投去燦爛的一笑,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

是啊,我還怎麽笑的出來?

四年多了,一千多個日子裏,我心心念念的都是那個人,我是用少女的初心去喜歡著他的,他的一舉一動都牽引著我的甜蜜和憂傷,我所有的欣喜和悲痛都與他有關,一直以來,我已經習慣了自己感情的中心圍繞著他波動。

可是如今,我的情感世界裏出現了另一個人,他不再是唯一一個能牽動我感情那根線的人,讓我如何不失落?不黯然?不糾結?

以前,我掙紮也罷,傷心也罷,猶豫也罷,心動也罷,都只是因為他。

可如今,我在想到他的時候,卻不再單單是只想到他一個人。

心有所思,我吃得漫不經心,很快就吃完了。

說好今天在家歇一天,我卻沒了歇的心情,對爸媽說了句:“我想出去走走。”

在爸媽疑惑的眼神中,我拿起外套出了公寓。

秋日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我心裏那點郁悶似乎也消散了不少。走著走著,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我一看,猶豫了片刻,接了起來。

“某人說給我打電話,卻食言了。”張淵的聲音懶洋洋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這兩天忙著和爸媽出去,沒顧上。”

想起那天晚上他對我頗有些順水推舟、情勢所迫的一吻,一咬牙,心有不甘的說:“那天,你......”

他倒像什麽都忘了一樣,笑著問:“我怎麽了?”

我咬著牙沒說話。

“小溪,你在哪兒?”他突然問。

“在公寓下面的小廣場。”

“你在那兒別動,等我一會兒。”

他說完就掛了,我想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這是要過來?我心虛的朝著自己那間屋子的方向瞟了瞟,挪動著腳步,走到一個樹蔭遮蔽的長椅上坐了下來。眼睛卻緊緊的盯著路口。盯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他過來也得有點時間,又低下頭看周圍的風景。

天高雲淡,草木清香,空氣中散發著暖暖的氣息。

突然就想起某一天,也是這樣的好天氣,我和林帆塵相遇在學校外面的書店,買了書,然後一起散步在校園外圍的馬路上,他清俊的笑容綻放在嘴角,陽光透過斑駁的樹葉灑在他身上,那個時候,我的心也曾深深迷失。也就是從那天看到他對我微笑開始,我才鼓起勇氣對他滋生了一線希望吧!

後來,因為小米米,我們有了進一步的聯系之後,本來微薄縹緲的希望在我心裏漸漸變得清晰和濃重,雖然也知道我和他的感情從來都是我一個人的事,從來都是自己一廂情願,不過就是不舍得輕易割舍。看到他和女朋友的親密相依的那一刻,我心頭雖然感受到劇痛和徹骨的悲傷,卻沒有怨恨和失望!

是啊!我對他,從來都是全心全意,從來都沒有怨過他半分。這就是心甘情願的感情。明知道沒有結果,卻甘願等待和守候,只要沒走到最後,絕不允許自己放棄。

可是如今,我卻在這裏等著另一個人。

我心裏哀嘆一聲,懊惱的揪著自己的頭發,如果有墻,我大概會毫不猶豫的去撞吧。

突然聽到腳步聲,我茫然的擡起頭來,張淵已經站在我面前,看著我:“見我一面就這麽痛苦?”

我腦袋裏自動浮現出那天晚上公寓裏的情形,尷尬的避開他的目光,坐著沒動。

他自然的和我一起坐到長椅上,一時也沒開口說什麽。

到底是大我兩歲,城府也比我深,看他一副悠然自在,自己卻坐立不安,我不禁氣結,推他一把:“你想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別裝傻,你說,你那天到底是什麽意思?”我盯著他。

他突然笑了,看著我:“看來我還表達的不夠明確。”

我瞪他一眼,想了想那天的情景,又問:“你敢說那天你不是因為氣憤,才對我那樣的?”

“照你這麽說,男人對任何一個惹他生氣的女人都可以隨便親?”

“可我覺得你當時就是因為我惹了你,你才洩憤。”我堅持說。

“我不知道別的男的會不會隨便親女的,反正我不會。”他認真的說。

聽他這麽說,我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應答。過了一會兒才說:“我就是覺得很突然。我從沒想過你......”

他打斷我:”也許你覺得突然,可對我來說,那天的事不是什麽突然。”

我擡頭看他。

他卻突然伸手故意把我的頭發揉亂,我也去揉他的,可是他的頭發短而直,怎麽揉都不亂,我白費力氣不說,還紮手。

我氣呼呼直翻白眼,他大笑。

笑過之後,張淵認真的說:“董小溪,我們試試吧。”

董小溪,我們試試吧。

這不是甜言蜜語,不是讚賞的句子,不是讓人激動的語言,不是我愛你,不是你好美,不是嫁給我,這句話只是一個邀請,一個男生對女生的邀請,他邀請她,嘗試著,和他談戀愛。

可是我,臉紅了。

秋陽是如此的明朗耀眼,我看著眼前的張淵,我的心狂跳。

他的眼神平靜,認真,嚴肅。還從來沒有一個男生這樣看過我,一時間,我仿佛什麽都忘記了。我的眼裏只有他,只有我眼前的他。

看我沒說話,張淵又說:“那天我本來就是來找你的。無論遇不遇到你,我都是打算,”他頓了一下才接著說:“本來,我也沒想這麽快,我是打算按照常規的做法,先約你吃個西餐,看個電影什麽的。”說到這裏,他突然笑了:“不過現在也挺好,前面的那些都可以省了,是不是?”

我聽到這裏,氣急,一下子站起來:“你想的美!我可沒同意!”說完就往前走。

張淵不疾不徐的跟了上來,說:“不著急同意。我也沒想著你現在就給我什麽答覆。”他邊說邊輕車熟路的握上了我的手,悠悠然的:“這種事情,越慢才越有味道。”

我想甩開他,他卻握的更緊。

放假期間,大家都休閑下來,天氣又不熱,廣場上人不多,卻也三三兩兩的,我可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丟人,只能隨他。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外面,沿著馬路,偶爾有松動的樹葉被風一吹就飄灑下來,落在眼前,黃綠斑駁,在我看來,竟是極美。

誰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走著。我剛才急躁的情緒也漸漸安定下來。張淵的手很大很暖,被他牽著的感覺,竟然也很好。

我雖然是第一次和他單獨出來行動,不過畢竟之前有過交往,早就不算陌生,內心也逐漸接受了和他“一起逛街”的這個事實。兩個人走走停停,看見路邊有意思的商店,就進去轉轉。他和我說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我也和他說一些這兩天帶著老爸老媽去過的地方,吃過的飯館,等我驚覺,才發現天色不知何時已經暗下來,急的沖他大叫:“壞了!居然這麽晚了!”

他蹙眉:“是耽誤了什麽急事?”

我答:“那倒沒有。不過我沒告訴爸媽會出來這麽晚。”

他嘴角一彎,擡手摸了摸我的頭發說:“真是乖孩子!”我大窘,不理他,自顧自走到街上去打車。突然想起來什麽,回頭問他:“你怎麽來的”他沒答,只是笑了笑。

坐出租回到公寓大廈門口,張淵果然拉著我走向一輛靜靜的停靠在小區車位的車,取出兩個精美的禮盒塞在我手裏,朝我揮揮手:“上去吧。再聯系。”說著就要離開。

我忙推辭:“不用這樣。”

他停住腳步,看著我:“你這是讓我親自給叔叔阿姨送上去?”

我趕緊搖頭:“不是。”

他點點頭:“那好,我走了。”

我無語的看著他開車離去,又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禮盒,只得一步一挪的上了樓。按響門鈴,老爸來開門,看見老媽目光如炬的盯著我,我趕緊說:“一個朋友送的。”

越過爸媽詫異猜測的眼神,我自顧自的洗漱完畢,默默的把自己放倒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也許是走了一下午累了,居然很快就入睡了。

睡得很沈,沒有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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