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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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來,我伸了個懶腰,想起來似乎沒什麽事,又似乎好久沒逛街了,夏季臨近季末,商品都在打折,不如拉著果兒去掃貨。果然,不等我說完,果兒馬上會意,在電話那頭舉手舉腳讚成,大叫:“我也是這麽想的親!咱們商貿大廈見!”說完就迫不及待的掛了電話。

我也馬上跟上她的節奏,套上裙子抓起包,把手機鑰匙雨傘都扔了進去,出了公寓。

半個小時後,我和陳果兒勝利會師在商廈門口熱情擁抱。果兒看著我,興奮的問:“你有情況?”

“沒有。”我堅定地搖頭。一般來說,一個女人這麽措辭對另一個女人,是懷疑對方懷孕的意思。

“有喜歡的男人了?”她進一步問。

“沒有。”我堅決的否定。雖然說的是假話,可我只能這麽說。

“不對呀!你神采奕奕二目放光能量充沛……”

“我賺錢了,帶了一個家教。”我一邊轉移話題一邊打斷了她把我往電燈泡方向形容的趨勢。

可是,我有那麽明顯的變化麽?我真的變了?就因為和喜歡的人拉近了一丁點距離我就變漂亮了?愛情真有這麽神奇?

“我說麽,你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怎麽不一樣?”

“就像是……嗯……中了大獎。”果兒笑著說。

我也笑,心想我確實是中了大獎。不過是精神方面的,而且是暫時的,“大獎”昨天還和我加了微信聊了天,不過也許過不了幾天,“大獎”就會遠離我消失掉。

我和果兒幾乎逛遍了周邊商廈,把所有喜歡的裙子都穿了一遍,在鏡子前扭腰轉圈過足了癮,才各自選了最滿意的幾件,到收銀臺付錢。

下午6點,終於精疲力竭的殺出最後一家商廈,才發覺因為趕時間,居然忘了吃午飯,現在餓得腸子直打架。

正想著去哪裏填肚子,手機響了起來,看見沈青的名字,我才想起來晚上張淵似乎說要去什麽地方。

電話一通,沈青就告訴我張淵6點半會到公寓大廈,讓我準時在門口等。果兒一聽我有了著落,馬上眉飛色舞迫不及待的和我告別,假惺惺的說過幾天會聯系我。我才不會信她。熱戀中的女人最不可信,滿嘴謊話。

正是下班高峰,我擠在公交車裏,晃晃悠悠回到公寓,放下東西,沖了澡出來,看見那幾個購物袋,突然就按捺不住想穿新衣服的沖動。果兒曾笑話我這種迫不及待的行為是乞丐不吃隔夜食。

穿哪件呢?我思忖著。

想到請出去的是那個叫張淵的,想起他那嘲諷不屑的眼神,我突然就來了鬥志,抓起那件上身效果最好的裙子套在身上。本來以我當下的經濟情況,這件裙子有些奢侈,可是效果確實不錯,在售貨員和果兒的攛掇下,我一咬牙一沖動就買了。

我買的時候還有個不可告人的心思,女為悅己者容,我想我和林帆塵應該還有見面的機會,再見時,我想在他面前能美好一點。能讓他多記得我一點。即使他不愛我,也能喜歡我一點。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長裙翩然,腰肢纖細,也勉強算是窈窕淑女!我滿意的點點頭。

可是還是哪裏不對。哦,是了。這件衣服本來是打算穿給林帆塵看的,現在怎麽倒成了給張淵看了!我剛才是怎麽想的來著?

還沒理清思路,手機鈴聲大作,我剛接通,就聽見了沈青美女的大嗓門:“董小溪你在哪兒呢?已經6點半了,張淵已經到了,不是讓你準時到的?”

“師姐我馬上,我在公寓。”

“趕緊給我收拾漂亮點過去,別給我丟面子。”

“你在哪裏?你不去?”我有些抓狂 。

“單位突然有事兒走不開,你們先去 。掛了啊 !”

我幾乎是氣急敗壞的聽著手機的忙音,又垂頭喪氣的出了門。

我站在公寓大廈門口掃視一圈,沒發現張淵。這個時候,一道不算陌生的聲音響在耳側:“沈青呢?”

我轉身,張淵正筆直的站在我背後,我一轉身幾乎挨住了他,我有些尷尬的退後一步。

他大概是從單位直接過來的,穿的很正式。上面是一件淺色襯衣,下面穿一條深色長褲,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裏,上下審視著我。

這個人,一點禮貌都不懂,哪有這麽明目張膽的打量女生的,又不熟,真是的!

我一邊腹誹一邊反駁:“不是你讓我一起過來的?怎麽,不歡迎啊?沈青說她單位臨時有事走不開。”

看來沈青確實很忙,或者說他在沈青心目中的地位也就是一般好朋友,人家沒太把他當回事兒。

我的心情突然愉悅起來。讓你裝酷!人家美女也不怎麽稀罕你!哈哈!

“走吧。”他大步走在前面。我連忙跟上。

“去哪裏?”我忍不住好奇的問。

“上車再說。”

我撇撇嘴上了車 ,神秘個什麽勁兒呢?一擡頭,看見張淵從後視鏡發射過來的目光,我心頭一凜,馬上正襟危坐,有一種上了賊船的感覺。

一個小時後,張淵開著車駛出市區,到了一處僻靜的街道。左拐右拐,才在一家樸實寂靜的院落前停下。院門緊閉著。門前,有幾輛車已經靜靜的停在了那裏。門裏,似乎有著隱隱的歡聲笑語。

我盯著張淵,“這是哪裏?”

張淵看見我的神色,可惡的一笑:“幾個朋友小聚一下,沒什麽好緊張的。”

我瞪他一眼:“我可沒緊張。”說著下了車。

既來之,則安之。現在也不由得我願不願意進去了,再說我就是想走也找不著路,索性挺胸擡頭大踏步前進。走到院門口,我剛想伸手推門,就聽見裏面傳來年輕男子爽朗的說笑聲和腳步聲,手就不由得一頓。

門從裏面被人打開了。

“我說老四今天怎麽磨磨蹭蹭半天不到,原來是有佳人陪伴身不由己……哎呦餵您老手下留情哎……”

說話的人突然誇張的慘叫一聲,張淵用手肘及時打斷了他的胡言亂語,其他幾個年輕人大笑。

笑過之後,他們彼此問詢寒暄了一陣。我看著眼前的5男2女,聽了一會兒,明白了,眼前幾個男生都是H大畢業的,目前都在本市工作,看來是經常聯系,其中有2個和張淵大學是一個宿舍的。那兩個女生是他們各自的女朋友。

“這位是?”一個面容粗獷膚色黝黑貌似李逵的男子好奇的盯著我,不緊不慢的問。

張淵:“董小溪,也是H大的。今年畢業。”

“哦,原來是小師妹,失敬失敬!”“李逵”熱絡的向我伸出手。

我微笑著伸出手,剛想回握,那只伸在眼前的蒲扇一般的手突然被人一巴掌打了回去,“伸熊掌之前也得問問人家小師妹同不同意不是?”眾人哄笑。我只好把手撤了回來。

一個面容清秀的男子笑意盈盈的看看張淵,又看看我,表情玩味:“要我說這個事兒也不一定是小師妹說了算,你們看呢?”眾人又哄笑。

我平日裏臉皮再厚,也是在熟悉的人面前,比如說陳果兒。現在突然被這幾個不認識的男子調侃,就有些受不住,臉早就紅了。

這個時候,一個女子走過來親切的攬住我的肩膀:“我說你們適可而止啊!要是嚇著小師妹人家下次就不來了,對吧小溪?”

我只能微笑。

幾個人走進院子裏的一間屋內,剛進屋,就有陣陣魚香撲鼻而來。桌子正中央是一個蓋著蓋冒熱氣的鐵鍋,原來是鐵鍋燉魚。

大家陸陸續續落座,我想著自己既是晚輩又是新人,就坐在了靠外的一張凳子上,張淵走過來自然的坐在我身邊。

我悄悄環顧了一下,屋子裏陳設很簡單,甚至有些簡陋,大圓桌,木頭椅子。但是收拾的很幹凈。這裏也沒有別的客人。其他菜陸陸續續開始上。雖然比不上大飯店的色澤鮮艷樣式美觀,不過看著很居家可口。

店老板兼廚師是一個50多歲長相樸實的男子,簡單樸素的衣服外面穿著白大褂,在後屋炒菜燉菜,一個年輕姑娘給他幫忙,不到20歲的樣子,眼睛亮晶晶的,很靦腆。父女兩話不多,也不寒暄,父親在廚房裏忙碌,姑娘負責打下手,上菜,倒水。看著不太像做生意的人。

張淵給我簡單介紹了下在座的人,原來“李逵”還真的姓李,叫李力,和另外一個男生劉之川,和張淵大學一個宿舍,分別排行老三和老六。那兩個女孩子是他兩的女朋友,和我說話的叫範靜,另一個叫譚雨。其他3個男子也都是H大的,目前都在本市工作。

幾個男生談的很高興,語言也隨意,還時不時的開玩笑互相調侃,大家眼裏全是笑,一看就知道是學生時代處下的感情,真摯、醇厚、實在。

兩個女孩兒看著比我年齡大不了多少,一邊聽男生講話,一邊談論著周末去哪裏唱歌,去哪裏做頭發。

我眼觀鼻鼻觀心,低頭專心吃菜。挨著我坐的譚雨好奇的打量我,我沖她笑笑。她湊過來問:“你和淵子怎麽認識的?”

我的腦海裏瞬間出現了和張淵第一次遭遇的畫面,臉不由得發熱:“張淵的妹妹張燦和我是同班同學,我們碰巧認識的。”

她看著我噗嗤一笑:“淵子身邊從來沒有女人,今天我還是頭一次見他帶女的。”

我笑笑,突然就想到沈青,心想莫非張淵有意沈青,昨天說的可是要和沈青來。我覺得自己來的真不是時候,心裏一急,馬上撇清:“反正我和他不是那種關系。”

飯桌上突然一靜。我擡起頭,發現大家眼神古怪,有的看我,有的看張淵。

現場氣氛有些出奇的詭異。

一瞬間後,李力看著張淵笑:“看來某人還處於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階段啊!”

眾人又笑,笑過之後,談天說地,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我臉紅的和煮熟的蝦子一樣,又不能發怒,一轉頭,發現張淵正斜靠著椅背看我,眼底全是毫不掩飾的揶揄嘲弄,我氣得要死,心想你不會否認啊!忍不住拿眼狠狠瞪他。

張淵本來就屬於形象氣質極好的人物,雖然不似林帆塵那麽清俊出塵,可是五官極為硬朗,此刻在昏黃的燈光下,更顯得眉目有神,神情在淡漠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桀驁,自有一種男子的陽剛英氣。

我瞪著瞪著,心突然莫名一跳,趕忙低下頭扒拉米飯。

時間靜靜流走,飯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張淵站起來,和李力、劉之川走到後屋,和父女兩低語著什麽。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父女兩也跟著出來了,女孩兒眼圈紅紅的。

眾人都站起來和氣自然的道別。張淵是最後出來的,我遠遠看見男子緊緊的握著他的手。

看我一臉疑惑,範靜走過來,對我低語說:“不知道吧。這是他們宿舍老大的爸爸和小妹。一年前小妹上了職高,一起從老家過來的。”

“那,老大呢?”我問。

範靜嘆了口氣:“老大叫張大偉,大四那年胃癌去世了,家裏就他一個男孩子,花光所有的積蓄也沒救過來。”

我心裏大驚,不禁唏噓。

範靜又說:“出了事兒之後,張淵他們幾個一直和張叔有聯系,一年前,知道小妹要來,就合資給父女兩租了這個小院子,張叔廚藝不錯,還有些別的手藝掙錢,他們平日裏和朋友小聚,一般都來這裏。也算是替老大盡孝了。”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沈默著,情緒有些低落。

張淵突然問:“怎麽不說話?”

我輕輕說:“老大的事兒,範靜告訴我了。”

張淵沈默了一會兒,說:“其實過去了這麽長時間,張叔心裏也慢慢接受了。現在小妹也長大了,職高雖然學歷比不上大學,但勝在有一技之長,出來只要肯出苦,自己幹也挺好。張叔現在的希望都在小妹身上了。”

我點點頭。

張淵突然問:“以後還來麽?”

我理直氣壯:“當然!”

張淵笑:“你剛才不是宣稱和我沒關系,以後還怎麽來?”

我挺直腰板:“我是H大畢業的。當然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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