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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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珠和牙牙結婚的時候,很多人都送來了祝福和禮物,人們在荒漠裏點起篝火,圍著火堆跳舞,當新郎吻著新娘的時候,漫天的焰火讓絢麗的北極光都黯然失色。

和歡鬧的眾人相比,在一旁安靜地喝葡萄酒的我顯得有些格格不入。腦子走到我身邊:

“米朵,為什麽不和大家一起跳呢?”

“我不會。”

“大家最開始都不會,可是當你融入大家之後,就自然而然地會了。米朵,這樣才叫生活,你們從前的日子太壓抑了。”

“如果不是你,沒人會這麽覺得,以前的生活沒有你說的那麽糟。腦子,你不僅在玩火,還將別人置於危險之地。”

“也許。可是即使前路充滿危險,她們也不願再回到過去。米朵,試著去改變它,也試著改變自己。”

在牙牙之後,又有些人接受了改造,我在這段時間頻繁地出入鉛筆她們的秘密基地,腦子和我輪流給需要改造的人做手術,現在我已經知道腦子改造的方法。

我曾經的產品保留了鈦合金的骨骼和強韌的肌肉,內部構造比起我們還是簡化了太多,腦子只是給他們推薦了心臟和可以延續生命的特征,也有感覺,卻並不都會流血。

想和人類達到多大程度的相似,是由他們自己決定。

我曾問過鉛筆基地裏的飛船都是幹什麽用的,她說萬一有天不想在地球待了,就可以自己飛到外星球生活,而不必通過理事會的審核。

“飛船沒有裝備武器嗎?”

“當然有。”鉛筆演示了一遍。

......

“鉛筆,這些都是捕獵用的!”

“對!在外星球我們需要先防禦一些大型動物。”

“腦子這麽有控制天賦,都沒有想成為宇宙大魔王?”

“......我們不能這麽暴力。”

“腦子跟你說的?”

“這是大家達成的共識。”

我的生活並沒有比以前在定制研究室的時候輕松,反而更忙——要做的手術實在是太多,而每一次手術我都抱著非常認真的態度。

我還是獨自住在一邊,為了方便去基地,我把閃電外面的一層卸掉,只保留內部的駕駛室,這樣更輕便。

某一天,半夜回到家,發現客廳裏有人已經待了很久。

“你為什麽來?不是說好有問題我會找你的。”

“米朵,你答應我的工作,進展得很慢。”

“你要做的事情,花費了400000個太陽日的時間,也不過就是現在的程度。難道,我能在幾十個太陽日就完成?”

“至少,她們改造機器人的參數你拿到了吧?”

“小事一樁。這是最近動手術的參數。”我丟過去一張卡,“還有基地的設施,這個算是額外的收獲吧?”

沙發上的人接住了那張小小的卡片:“希望數據有用。”

“數據當然是越多越好,每個人做的手術都不一樣。而且,時間這樣短,根本體現不出變化。”

“這個就不用你擔心,我們會有辦法。”那人起身要走,“米朵,我覺得你還是定期給我反饋數據比較好,不要讓我自己來拿。”

“你完全可以等我給你送過去。”

眼看那個人就要消失在黑暗裏,我叫住她:

“會長大人,你說過的,不會要她們的命。”

會長大人回過身,對我一笑:“當然!只要數據有用。”

沒過幾天,會長大人居然再次光顧我的家。

“米朵,這些數據是最新的嗎?”

“會長大人,我不懂你的意思。”

會長大人有些生氣地把數據卡摔在地上。

“米朵,你在騙我!”

“會長大人,這些數據是我最近拿到的,你可以拿回去給理事會的元老在試驗對象上驗證。”我攤攤手,“數據就是這樣,鉛筆最開始就坦誠了所有的一切,為什麽你們不相信?”

“心臟依然會衰老,這怎麽可能是真實的數據?!”

“沒有事物可以永生!”

“不!”會長大人有些歇斯底裏,“一定有什麽可以打敗時間。”

“永生就那麽讓人憧憬?那麽長的歲月,不會覺得無聊枯燥嗎?”

“你這個無知的人,沒有經歷過死亡的瞬間,怎麽會知道生命的可貴?”

“可是還是有越來越多的人選擇在世界上消失,她們在消亡前並沒有回心轉意!”

“無知的人,不會知道存在的價值,也沒有存在的價值。”會長大人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米朵,你也要背叛我?”

“我給你的數據是真實的,只不過,你不願意相信。”

“是不是腦子並沒有告訴你他所掌握的秘密?”

“會長大人,我不認為,被我創造出來的劣等物種會擁有比他的創造者更突出的能力。”

“是嗎?”

會長大人和理事會後來的行為有點讓我驚訝。

理事會在世界人民的面前宣布材料人擁有和正常人一樣的權利,並允許他們獨立地居住在聚居區,給予他們在理事會的一個議員席位,同時,理事會罷免了會長大人的職務,撤掉了城市周圍的光波屏障......

有人說是長期的示威使得理事會不得不重新正視現有的格局,也有人說其實一切都是會長大人一意孤行,理事會的成員裏早就有人反對她的治理方法......

不論怎麽說,沙漠裏那些叛逃出來的人回歸到了正常的生活。鉛筆、腦子、還有我不再是危險分子和通緝犯。

不過,我向會長大人傳遞消息的事情,也被公之於眾。當理事會的成員根據我提供給會長大人的數據找到鉛筆她們的基地,拿出我交給前會長大人的數據卡,並把我們的談話公開時,我就這麽暴露了。

“米朵......”鉛筆有些不可置信,“你為什麽要欺騙我們?”

對此,我無話可說。

腦子恢覆了初期刻板的面孔,冷漠地看著我,不發一語。

理事會的成員以和前會長大人串通的罪證,將我定性為反人類分子、獨|裁者的幫兇,我將和會長大人一起,受到特殊管制——等待我們的,是廢除了很久的監獄生活。

一個理事會的元老,從前會長大人狂熱的追隨者,對腦子說:

“腦子先生,我們要給你一個驚喜。”

“驚喜?”

“我們找到了和你分開千年的戀人。”

眾人讓開一條路,會長大人的秘書走到腦子跟前。

“她不是。”腦子看著來人,眼睛也沒有眨一下。

“不,她就是。”理事會的元老肯定地說。

“潘,我可憐的小山羊,你真的不要我做你的妻子嗎?”會長大人的秘書溫柔地看著腦子,拿出一只蘆葦做的笛子。

“辛瑞克絲.....”腦子喃喃地念叨,“辛瑞克絲.....真的是你嗎?”

“不!腦子,她不是你的戀人,這是她們騙你的。”我大聲喊道。

不過,對於我這個剛被揭穿的人來說,沒有人會相信我的話。

而且,在這個讓人激動地想發抖的場合,我的話是多麽煞風景。

理事會的人很不客氣地推著我上了專用的飛船,我生命中剩下的日子估計都要在監獄裏度過了。

我低頭透過玻璃窗去看腦子,他和失而覆得的愛人緊緊相擁在一起,久違的、相隔一千多年的擁抱。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歡呼,理事會的元老都不禁擦了擦眼睛,多麽讓人感動的重逢。

人群裏有一個人,追著押送我的飛船奔跑,顯得不合時宜。

那是鉛筆,也許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還在乎我的人了。

監獄,這個消失了很久的機構,並不像我我想像中的可怕,至少它外表看起來沒有那些書中描述的那麽陰森、恐怖。

當我穿過重重的門禁,才發現我還是過於樂觀。

走廊兩側滿是培養艙,艙裏沈睡著各種各樣的動物——包括滅絕了很久的男人!

它們不知道睡了多久,最遠的可能沈睡了千年吧。

臉上都有淺淺的笑,應該正在享受美妙的夢境。但是,按我看來,它們都不可能再醒過來了——所有人的大腦都連接著無數的管子,能量源源不斷地被輸入。即使如此,也不能阻礙它們衰老。

我馬上就會躺在它們中間,然後鉛筆再也找不到我。

我後悔,我最後的一句話應該對鉛筆說,而不是浪費在腦子身上。

一個該遇到的人對我熱情地打招呼:“米朵,歡迎你的到來。”

球長大人似笑非笑的臉和以前一樣讓人不愉快,她向我伸出手:“合作愉快,我的朋友。”

我一巴掌拍飛了她的手。

“米朵,你目睹了時隔千年的重逢,有什麽感覺呢?”

“你們為什麽要騙他?那個腦子已經很可憐了。”

“這個世界不過是一個騙局。”

“你還是認為腦子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你們都瘋了。這個世界是個騙局,你們就是在這個騙局裏自欺欺人的傻瓜!”

“米朵,很不幸地告訴你,她真的是腦子的戀人。你,是不是很失落?”

對一個自以為是的騙子,沒必要浪費口舌。

“米朵,不要為不值得的東西做不值得的事情。男人不過是一種低劣的存在,無情又自我,他已經拋棄你,你還要繼續維護他嗎?叛徒,不可以被原諒!”

會長打開了最後一道門禁,裏面一片黑暗。

外頭的光慢慢驅散那些黑暗,我得以看到正中央最新的培養艙,我以為那會是我的專屬臥室,卻發現裏面早有住客——沈睡的是牙牙。

我沖過去,卻發現培養艙有兩個,而另一個裏面是珠珠。

“你這個喪心病狂的家夥,你對她們做了什麽!!!”

“這個可憐的女人,拒絕再回到從前的生活,更不願意洗掉記憶。她要我給她時間,讓她忘記他,說也許她能再喜歡上另一個人,可是在她還記得他的時候,希望能保留對他的愛。”

“所以,我讓她如願以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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