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詭異的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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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銀行裏已經沒有存款,鉛筆看準時機,每天必讓腦子過來借閃電出門捕獵。

“米朵,閃電的性能還需要進一步測試。”

“閃電就在外面,你去開好了。”

“.....閃電的操控被我改了,正副駕駛操作的方式很不一樣,你不去很難測試到位。”

“不是還有鉛筆嘛?”

“要是鉛筆都去捕獵,研究室就沒有人照顧了。”

“鉛筆就不會再制造一個男友出來?”

“她說反正有你在,不要浪費了。”

......我當初怎麽沒發現鉛筆居然是這樣的人?還和這樣的人生活在一起這麽久?當初,我們住一起,她給我做飯也就罷了,現在都只派腦子來給我送飯,卻還要剝削我!要是平時也就罷了,居然給腦子說‘反正有我在,不要浪費’,就沖腦子這麽直白,我也不去,讓腦子回去被鉛筆罵死,最好跪榴蓮殼!

我義正言辭地拒絕了腦子,腦子不情不願地自己開著閃電走掉。估計是跪了榴蓮殼,第二天,腦子再來借閃電懨懨的。

腦子臨走給我一大包壓縮的人造蛋白質。

“腦子,我不要吃這個。”

腦子死氣沈沈地看我一眼:“鉛筆說只有這個。”

“你們故意的!”

“是啊。”腦子很肯定地點點頭,“我們研究室要借用閃電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裏你就靠這個蛋白質湊合吧。”

這兩個流氓,簡直毫無人性!

腦子借走閃電的這段日子,吃壓縮蛋白質簡直令人發指。我嘗試過到西部荒漠捕獵,沒有閃電,連備用飛船都沒有的我只有兩條腿,走了很久,一路都是碎石沙礫,才發現回頭還能看見我的房子。上不了天下不了海,荒漠裏偶爾闖入視野的荊棘草,摸上去又糙又硬,一點也不像是能吃的樣子,我去拔,還被一只從沙堆底下躥出的沙鼠一陣嫌棄。我看見它兩眼放光,想逮回家,那貨看穿我的心思,飛快躲回洞裏,在洞裏一陣嘲笑我。無奈,我只好回家啃著腦子留下來的蛋白質,一邊啃一邊想:上次和鉛筆訂個協議就好了,借閃電收租金!

在我吃完蛋白質的時候,鉛筆居然和腦子一起出現。

“借閃電沒有問題,但是以後要給租金!還有,想雇我,不要想!”就沖鉛筆那笑嘻嘻的臉我就知道她要說什麽。

“米朵,我和腦子出去野餐,邀你一起。”

......喵,怎麽不按常理出牌?

“沒興趣!”我說話通常言不由衷。

“腦子說大西洋海岸邊有很好吃的東西。”

“真的假的?”

“真假,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連著幾十天,就靠壓縮蛋白質過活,要是以前我們不事生產的時候也就罷了,現在,從天堂又掉到人間的日子,太難受。我一定要去!

我和腦子駕駛閃電穿過西部荒漠去到大西洋的邊緣,鉛筆趴在躺椅裏舒服地和我討價還價,主題就是一個,她絕對不會給我租金,還說以前那不叫和我分家,叫給我放長假。

一路上,腦子一邊熟練地操控閃電,一邊告訴我副駕駛的操作。怎麽說呢,腦子是一個很有天賦的人,不論是種植還是學習新的東西,自男人滅亡後的一千年,變化得太多,但是腦子適應地很快。

離西部荒漠海岸五六十公裏的地方,是一大片珊瑚礁形成的半月形的海島。造礁珊瑚的分泌物累積成千奇百怪的珊瑚樹,再形成礁石、島嶼,經過億萬年的風吹日曬,表面的骨骼開裂、破碎、沙化,形成了土壤,雜了魚類和海產植物分解出來的渣滓,成為很好的草木肥料,隨洋流、海鳥帶來的種子在海島上生根發芽,長成大樹。有些微生動物、昆蟲,附在被大風吹倒的其他海島的樹幹上,輸送到這邊,龜鱉到這裏下蛋,禽鳥在樹上結巢,動物就這樣在島上活躍起來。

在海灣中,腦子撿回一打牡蠣,他把牡蠣剝開,又從樹林中遍生的薄荷似的植物上揪下葉子,搗碎了把汁液滴在牡蠣上。這些汁液聞起來有股檸檬的味道,我和鉛筆邊吃邊指使腦子再去多撿一些回來,腦子說先吃開胃小菜,好吃的還在後面。

吃完牡蠣,腦子和鉛筆在一塊平坦的珊瑚礁上坐下,放下了兩桿魚竿,腦子遞給我一桿,我沒接——對於我來說,捕魚是為了吃,既然有高效的捕魚手段,為什麽要用釣魚這種又慢又沒有收益的方法?腦子見我不搭理他,幫我把魚鉤甩出去,插在石縫裏。

看著礁石上並肩而坐的兩個人悠閑地說笑,我很無聊。一只小小的寄居蟹從我眼前經過,可笑地舉著它的鉗子,我撿起那只螃蟹往腦子背上砸去,那只螃蟹砸中腦子,掉進了海裏。

腦子回過頭說:“我們先去撈點海藻吧。”

兩三米深的海底,鮮艷的綠色海藻一望無際,太陽光強有力地穿過水層,把水中的顏色驅散,水底現出天藍一般的漸次暈淡的不同色度,海底巖石前上滿鋪著形形□□的植蟲動物,那是海洋之花。不只我們腳下綠草如茵,連頭上也是一片翠綠。水面上輕飄飄地浮著一層藻類,水中還浮著很長的海帶、紅花藻、很像仙人掌的薔薇藻。較近海面的一層是青綠色的海草,深一些的地方是紅色、黑色或赭色的海草。所有海草都堅定不移地垂直生長,當腦子用手分開它們的時候,一放手,它們立即回覆原來的筆直狀態。

采集了一些海藻,腦子讓鉛筆把海藻立刻帶回營地,用海鹽腌制起來,否則很容易腐爛,而我得和他去樹林裏捕獵一種小羊。

我和腦子沿著一條小河進入樹林深處,叢林中竟然有類人生物。那是世界上外表最接近猿人的物種,但完全不屬於靈長類,我們從河水裏突然冒出來,卻是一點沒有嚇到正在繁衍的那兩只。因為它們和人類長得確實太像,我差點以為撞到真人,我和腦子呆立當場。對於我和腦子的圍觀,公的沖我們呲牙、揮手,表現得很惱怒,卻沒停下正在進行的動作,腦子先反應過來,低下頭,推著我走開。

腦子的臉有點紅。

捕獵回來,腦子只管埋頭給我和鉛筆做吃的,有點沈默,鉛筆和他說話,他回答得極為簡短,搞得鉛筆莫名其妙,我心中對腦子一陣鄙視:腦子,看見了又怎麽了?它們都不害羞,你害羞個鬼啊?再說了,你根本就辦不到的好吧,別說你就是一初代產品,就算升級了,那你也是個假的!

野餐後,我又回歸了勞勞碌碌的捕獵生活。

今天,腦子一早過來,說要進行最後的深海測試,我問他要去哪,他說東部長眠海域,大海溝。有一種人,骨子裏樂於挑戰,喜歡冒險,享受那種腎上腺激素分泌的快感。

“一定要進行這種測試?”

“有必要。”

“一定要我去?”

“......如果你願意......”

我想,人不可能那麽幸運,兩次下海,兩次都遇到巨型章魚。

這是一條身軀巨大的章魚,大半隱藏在陰影裏,是不是先前遇到的那一只,我不確定,但我確定它的脾氣一定不會亞於前面那只,因為它是一只雌性章魚,正在守護它巨大的寶寶們,母愛通常讓人感覺無限溫柔,前提是你不要挑戰那些媽媽們的護犢之心。那個該死的腦子,再次下到這個海溝,居然是故意招惹這只章魚媽媽,他是嫌活膩了吧......

下潛遇到大白鯊的時候,腦子給閃電開啟了屏蔽,從大白鯊眼皮子底下溜過去,現在,腦子把閃電大搖大擺停在那一堆密密麻麻的章魚卵前面,毫不顧忌地從巖壁上摘下一個正在孵化的蛋。

章魚海色的呆呆的大眼睛盯著閃電的舉動,看見閃電拖著它的寶寶要走,它的爪子一彈,飛快地欺到閃電跟前。這只頭足類動物,觸手有它身軀的雙倍那樣長,伸縮擺動,像頭發那樣亂飄。拜腦子所賜,我近距離地看見那排列在它觸須裏面、作半球形的大吸盤;它的嘴——一骨質的嘴,像鸚鵡的一樣垂直地開合,顫抖著露出嘴裏那一副真正大鐵鉗般尖利的牙。

該死的腦子,沖它發射了一枚水彈,把它柔軟有彈性的腦袋打凹進去,那個凹坑雖然很快覆原,但是章魚被激怒了。它用一只胳膊的吸盤吸住閃電,卷在手中搖來搖去,粘液糊了閃電一身。閃電發射出一道激光,只一下,就把這根巨大的觸須截斷,章魚揮舞著那只斷掉的足腕,卷著閃電的這半截還死死未松開。閃電外殼發出高壓電,那半截立刻被烤焦脫離開來。

章魚揮舞著剩下的腕足,把閃電緊緊包裹在其中,看見玻璃穹隆外被擠得變形的吸盤,我感受到章魚想將閃電擠碎的憤怒,它的腕足前端伸進閃電外殼的縫隙,想把閃電掰開。

“腦子,閃電能不能扛住?”

“放心,”腦子盯著顯示屏不斷波動的數據,漫不經心地回答我,“還早!”

不能把閃電掰開,章魚把閃電吞進嘴裏,密集的牙齒咬在閃電外殼的聲音讓我想到曾經牙齒咬到石頭的感覺,當時我是把石頭咬碎了。

“強度估計就這樣了,看來內部逃生系統用不上了。”腦子邊說邊讓閃電釋放出一種紅色的液體,片刻之後,章魚狠狠地把閃電吐出來,卷起,往一邊的崖壁上摔去。

閃電撞到崖壁,順著崖壁滾落,幸運的事情每次都不一樣,但是倒黴的事情,總是略有相似。我隨著閃電翻滾,一陣頭昏眼花,都聽不到死寂的海裏唯一的金屬撞擊石壁發出的聲音,深邃的海溝,張大嘴,迎接自己的美味。

...巨大的腕足從腦子身後攫住了它的身體,那只匪夷所思的章魚把腦子卷起,送進嘴裏,我看見它密密麻麻的細牙像齒輪一樣旋轉著把腦子絞碎,大團大團的紅色從章魚嘴裏浸出,染透了它身邊的海水,一片血腥的味道...章魚嘴裏掉出來一樣東西,那是腦子的左手,然後那只手變成了黑色的蛇,向我游過來...

“腦子——”

從夢中驚醒,我已在海面上,周圍一派安靜祥和,如同上次。

“你醒了?”

腦子坐在我身邊的主駕駛位置上,沖我笑。

“你真的是腦子?不是蛇變的?”

腦子怪異地看著我:“蛇?什麽蛇?”

我抓住腦子的胳膊,不是海綿,是真正的皮膚,我長籲一口氣:“還好,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米朵,你做噩夢了?”腦子說:“我們都好好的,安全了,這次測試很成功,閃電的效果達到了我的預期。”

我看著腦子,突然怒從心生:“你這個該死的腦子,你知不知道我要被嚇死了?”

“對不起,米朵,我應該事先告訴你絕對沒有問題的。”

“什麽叫沒問題?閃電還不是掉進海溝了?要是像上次那樣,你是不是還準備再騎士一次?”

腦子靠近了些,按住我的肩膀:“放心,米朵,再也不會有上一次的事情了。”

“啊~~腦子,我想掐死你!”

“......額......如果你掐死我可以不生氣的話,你掐死我好了。”腦子擺出一副從容淡定的表情,“不過,我不知道能不能遂你的心願,定制的男友沒有肺,你知道的。”

聽到這話,我更是氣得渾身發抖,真的就撲過去掐住他的脖子,沖腦子惡狠狠地說:“你去死吧!”

費了半天勁,虧得腦子裝出一副被掐死要斷氣的樣子,我終於悻悻地準備松手。腦子抓住我的手從他的脖子上拉開,我陡然失去了力量支撐,整個人都往腦子那邊倒,兩個人胸口貼在一起,我瞪著他,他瞪著我,莫名其妙地,我的腦子裏突然浮現出海島上的類人生物,我趕緊甩開他的手要站起來,他卻伸手摟住我的腰,吻上我的嘴。

這一下,再輕再快再遲鈍如我,也會明白腦子的意思。

回去後,我把閃電留在鉛筆那邊,借了飛艇去找球長大人,我要申請星際旅行,說是旅行,其實是一種探險,在外星系尋找新的物種。申請馬上就通過了,我和鉛筆說我要去旅行,鉛筆反對,我沒有告訴她原因,但是態度堅決,而且告訴她,我最近要準備行李,不再去打獵。

回到自己的實驗室,想到那個場景就很不自在,睡不著覺,把地圖拿出來描了又描,到天亮才睡,醒來後繼續描圖,直到困得不行。

幾天後,鉛筆來試驗室找我,讓我和腦子去西部荒漠找一種稀有的長耳跳鼠,說這是我和腦子的最後一次合作。

我下到沙漠裏,腦子不遠不近地跟著我。找到了那種長耳跳鼠,它長得很可愛,看見我就往沙堆底下躲,腦子說它不能催眠,容易死亡,我只好把它從洞裏掏出來,這個小家夥外表看上去很善良,其實脾氣很暴躁,在洞裏就咬了我一口,等我把它抓出來的時候,它對我又踢又咬,腦子在它清醒的狀態下取的腦細胞,應該很疼。

“米朵,抓緊它,不能讓它動。”

我覺得有點抓不住它。

取了細胞,腦子和我往回走,因為最近睡得並不好,我居然在駕駛過程中睡著了。醒來的時候覺得胸口有點疼,回去我檢查了一下,沒有傷口,可能是我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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