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全對車子的要求不算高，主要是車內空氣清新，一般他不會挑什麽毛病，但今天遇到的這個司機，是個老煙槍，雖然沒有看到他吸煙，卻能從他身上聞到一股酸臭的煙草味。

於是他趕緊下了車，雙手叉腰，聳立在他面前的是熟悉的大樓。但他想起了一些比較糟糕的回憶，“你男朋友呢，萬一回來了，我們是不是還要讓出房子給你們親密啊。”

葉修明聞到空氣中一股濃重的酸醋味，一聽說話人的聲音，也便明白了酸醋味是從哪來。

“前！男友！”玄青鶴特意在“前”字加重了語調。

她似乎並不願意提起她與前男友的過去，葉修明沒有興趣知道，張全更不敢問了，他還想多活一點時間，至少要活到可以鼓起勇氣說出他內心的話才行，玄青鶴就大步流星往電梯方向走去了。

他們是生死逃亡的人，下車之後拿到的行李只有兩三件，無非是錢，和手機，包括才買了十幾天的床上用品。

葉修明這一次漲了教訓，在覆仇結束以前，他不會再向往任何閑暇恬靜的安寧生活，他註定要血雨腥風，除非他與他的父親葉天一樣，找一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一直藏起來，過著平凡而又寧靜的生活。

他也不會甘於平凡。

玄青鶴把鑰匙甩在了玄關的鞋架上，儼然一副德高望重的女主人形象，“就這一串備用鑰匙，規矩還和之前一樣。”

“你怎麽不進來？”張全看她站在玄關處，身上還背著一個小小的單肩包，鞋子也並沒有脫下來。

“我出去一趟。”

“去哪？”張全問。

“不該問的別問。”玄青鶴冷漠著臉。

張全長本事了，還敢過問玄青鶴的思親膚，他緩緩低下頭去，舉起手在半空中搖了搖，算是和她做了一個小小的告別。

明明不是生離死別，卻被張全做成惋惜狀。

眼看著玄青鶴要準備爆發，葉修明攔下張全前面，解釋道，“我們現在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難免會擔心的，他人那麽溫柔……”

葉修明怎麽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竟然會幫助張全說話。

“關心你在所難免的。”他忍著內心的惡心給張全解釋完了。

玄青鶴二話不說，直接開了門，再關了門，房間裏面就剩下了張全和葉修明父女二人。

張全甩開葉修明搭在他肩上的手臂，垂頭喪氣道，“行了行了，人已經走了，你不用再安慰我了，我也知道自己什麽德行……”

不就是低級異能者麽，外加什麽事都不會做的廢物麽，一生中他最滿意自己的兩點件事，一是從小到大對車子感興趣，還順便學了車，二是接受了張小山。

如今張小山被他拋棄在外，讓他充滿成就感的其中一件事消失了，他就像是被扒了毛的公雞，在雞群中，再擡不起頭來。

葉修明看他如此落魄，本想要安慰他什麽，就見他兩眼突然放光，跑到窗邊，拉上了窗簾，所有窗簾，不留一絲縫隙，整個房間霎時變得昏暗，安靜。

張全抱起馨兒，詢問她是否困倦，還沒等馨兒回答，他就已經大步跨起，走進了原本分配給葉修明的房間。

把馨兒哄睡之後，張全的目光轉向了葉修明。

令葉修明有些瑟瑟。

他嫌棄燈光昏暗，便打開了燈，被張全嫌棄一把，開關又重新恢覆成閉合狀態。

跟做賊似的，這貨究竟想要幹什麽？葉修明想。

他半彎著腰，牽起葉修明的手。

葉修明幹脆利落甩開他的手，“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灰暗的條件裏，葉修明突然間看到了一些隱隱的閃光，張全沒有放棄，再被甩過一次手後，重新拉起了葉修明的手，不過這一次他僅僅只是扯上了葉修明的袖子。

“你是不是哭了。”葉修明問。

“你坐你坐，坐著了，我再好好跟你說。”他的話音中鼻腔很重。

葉修明瞬間了解，張全之前做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是幹什麽了，不就是害怕在小孩面前哭丟了面子嘛。

漸漸的，客廳裏傳來了抽泣聲。

葉修明無言語，他鮮少安慰過女人，更別說男人了。張全就坐在他面前哭，有時候使勁的壓抑自己的聲音，有時候壓制不下了，就猛地擤鼻涕，對著空氣抽抽兩聲，繼續無聲哭泣。

“怎麽了？”

“我說了你不許笑我。”張全說。

“笑你的事情多了，不差這一件。”

“你怎麽這樣啊！”

葉修明不再與他開玩笑，讓他繼續說下去，眼看著快要止住眼淚的他，剎那間淚流滿面，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後來他的哭聲漸漸平息，可算是開始講起了他哭泣的原因。

原是因為他今天生日，以往這個時候他都會和張小山一起慶祝生日，而今年他情場失意也罷，張小山還被他給丟了，實在是難過不已，憋了許久的眼淚，可算在一個比較昏暗的幻境之下得以釋放。

這些話張全加以拓展說了一下午，一直到傍晚天黑，葉修明給總結下來的，聽上去還挺可憐。

門外門鎖聲響起，如果不是玄青鶴就只能是連城訣。

葉修明還沒讓張全躲回房間，扭頭一看桌子對面的人，已然消失不見。

門打開，看身形是玄青鶴。

她問，“大晚上的怎麽不開燈？”

葉修明攤開手，“這話說來話長，如果你願意聽，我可以長話短說。”

“我不願意。”她冷漠依舊。

啪一聲，客廳裏的燈打開了，葉修明得以重見光明，欲走，卻發現玄青鶴背後藏著一個毛絨腦袋。

葉修明細看，玄青鶴身上有多處戰鬥痕跡，裙邊都被扯了一塊。

玄青鶴擦擦鼻子，顧左右，不見張全，問道，“張全呢？”

“來了來了，我在這裏呢！”聲音並不是從房間傳來，葉修明轉頭一看，張全正從桌子底下爬出來，臉上除了被擤得通紅的鼻子，沒有什麽哭過的痕跡，他開心的鉆出來，小跑到玄青鶴面前，一如既往的賤兮兮，“大美女是不是欲求不滿啊，我可以～”

“瞧你這變態樣！”玄青鶴怒罵。

“爸爸。”另外一個聲音響起。

葉修明果然沒有猜錯，玄青鶴這個女人是去把張小山給找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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