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愛或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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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座被何子都當做港灣進行自我療傷的小城待了兩年,在分別之時,她心裏到底還是會有舍不得。當初初到這裏,她真的是抱著獨自一人在這裏度過餘生的念頭逃離出那個世界的,沒想到,世事弄人,池塵的出現,一下子又把她好不容易建起來的堡壘給摧毀得一塌糊塗。是緣,亦或是劫,現在看來似乎已經沒有那麽重要了。經過那麽多事兒,她反而看得開了些,無論什麽事,特別是她和池塵之間,慢慢的順其自然,就好。

“怎麽樣?是不是還暈啊?”

何子都躺在商務艙的座椅上,朝著旁邊滿面擔憂問她情況的池塵婉轉一笑:“沒事了。你的那個草藥還挺有用的,聞著它好多了。塵,謝謝你啊!”

“那就好!你再好好休息休息!回X市大概還有半個小時,昂!”

“嗯。”

池塵擡手撫了撫閉上眼休憩的何子都的臉,細細地盯著她看了許久,想了很多事,才回身坐端正繼續審看手上剛剛攤開的文件。

回到久違了兩年擁有無數回憶的家,何子都的眼不禁發起了熱,心臟忍不住抽搐泛疼。一進門,她就撇掉身後緊跟在身後拖著一大堆行李的池塵,快步走進了客房。

池塵一見本來還好好走著的何子都在開了門後突然跑進去,還悶頭進了客房,不禁感到有些疑惑也有些泛急,就連忙把手上的行李放在了門關處,關好門脫鞋穿鞋,也跟著跑進了客房。

“小都,是不是哪兒不舒服啊?”

何子都看著鏡子裏的人,依舊的眼眉,依舊如兩年前的平凡,依舊裝著脆弱和執著。她從下定決心回來的那一刻後,就一次又一次反反覆覆地告誡自己,這次回來,是因為做好了重新開始的準備,所以她必須騰空自己,格式化自己的過去,安心地過以後的日子。她想,安靜地待在池塵的身邊,以一種“再次機會”的方式,或許說不定哪天他又想通了,他只是可憐她想要補償她,而不是他所想的那樣的愛她,等到那天,她就可以再次從他的世界消失,把他的世界還給他了。

她聽見門外池塵帶著焦慮的詢問,忙拭去淌在臉頰上的淚,整了整聲音,回道:“哦,沒事兒!我這就出來!”

浴室的門哢嚓一響,池塵就急忙趕上來,扶著何子都的兩只手臂,把她渾身上下好好看了一遍,邊看邊問:“腳沒事吧?手沒事吧?身上的傷不會又疼了吧?”

何子都看著他一整副失魂落魄語無倫次的樣兒,心上一熱又一甜,忍不住失笑出聲:“行啦!你就放心吧!我是真好了。上次在醫院養了這麽久,醫生不也說了,我已經痊愈了。你能別動不動就問我哪兒疼哪兒不疼麽?你不煩吶?”

聽何子都這麽一說,池塵才後知後覺他這段時間裏的杯弓蛇影,也有點不好意思起來,放開緊抓著她手臂的手,撓上了自己的後腦勺,“嘿嘿”地幹笑了幾聲以緩解他此時的羞赧。

“我的行李呢?”

“在門邊呢!我這就去拿!”

何子都接過池塵推進來的行李箱,打開開始整理裏面的東西,把裏頭的衣物收拾出來放進房間的衣櫥。

一旁的池塵看得一頭霧水,等何子都整理好衣物,開始鋪床時,他才皺著眉上前拉住她的手,有些不安地問道:“小都,你、你怎麽把衣服放這兒啊?你鋪床幹什麽啊?”

“衣服不放這兒放哪兒啊?鋪床麽,當然是睡覺嘍!”何子都推開抓住她手臂的手,邊帶著笑意隨口回道邊繼續彎身鋪床。

“不、不是!你睡這兒幹嘛啊?”

“我不睡這兒睡哪兒啊?”

“咱倆的臥室啊!”

何子都聽池塵說出“咱倆”二字,心上一緊,又不覺輕籲了口氣,終於還是停下手中的動作,面對著池塵坐在還沒鋪好的床上,擡起臉從容地說:“塵,”她這一聲輕呼,成功緩和池塵眉間的焦躁,她很純粹地笑了笑,繼續說,“曾經我以為,我永遠也不會再回來了。這裏有太多的回憶,有關於你的,有關於我的,有關於我倆的,你知道嗎?直到現在,只要我一想到一些以前的事兒,我這兒就忍不住疼,用刀子絞一般的疼。”說這話時,何子都緩緩撫上自己的左胸,然後停下,她的眼睛看著池塵卻又像是在通過他的眼看著其他的東西,“說實話,這兩年裏,我試過很多很多次,可是我是真的沒法不去在意以前發生過的種種,甚至,我還怨過你,恨過你,還假設過許許多多的如果和可能。”

池塵聽到從何子都口裏而出的怨恨,魂魄也似乎隨著她話裏的藏得很深卻仍然被他挖掘出來的委屈,回到了那個他的小都被血泊浸濕的畫面之中,回到了那個他深愛的女人對他說出“我累了,不陪你了”的痛苦之中,回到了那個他發現人不見後仿佛天地剎那塌陷的孤獨感之中……太難受了,他幾近崩潰……

手上溫潤的觸感,讓池塵的雙眼慢慢回了焦。他楞楞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和疊在他手背上正在輕輕撫握著他的那只嬌俏的小手,耳邊又響起她的聲音。

“塵,我不想騙你或者瞞你,所以我必須得讓你知道——我這次回來,並不意味著,你我可以,舊情覆燃。你知道我的脾性,我太一根筋了。我沒法去做我根本不能確定的事兒。”

一個又一個的字眼兒,像釘子被一根根地釘入柔軟的心。池塵只覺他的心一陣陣的抽搐作痛,出口的聲音發顫:“你是說,你現在不確定,也就是意味著,你並不確定你是不是還……”他“是不是還”後面的“愛我”已經說不下去了。他不得不承認,原來問深愛的人是否還愛著自己,原來從深愛的人嘴裏知道兩人之間是否還存在愛,是那麽那麽受折磨的一件事兒。

“對,我並不確定我還愛不愛你。”何子都淡然地接過池塵沒說完的話,“所以,塵,請給我時間,好嗎?”

這樣的問題太難答了,池塵一下子不知該說些什麽,只是低著頭垂下眼躲著何子都的眼神。他的思緒已經亂成一團麻。

何子都見他這副樣子,心裏頭也隱隱作痛,只是嘴上依舊還戴著習慣性的面具:“當然,如果你覺得強人所難,我隨時都可以離開。”

“不!”光是聽見“離開”二字,就讓池塵快要喘不過氣,那段失去子都後痛不欲生的日子,他實在沒法再承受第二遍。

“塵,你,還好嗎?”

“……”

“塵?”

“小都,”池塵終於擡起臉望進何子都的眼,“我答應你。”

“嗯?”

“我答應你。我可以給你時間,一年,兩年,十年,甚至幾十年,多長多久,我都可以等。只要,”池塵頓了頓,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仿佛接下去要說的話苦澀得令他難以自持,“只要,只要你別再離開我,再也不離開我,好好地待在我身邊,好嗎?”

“……”

“好嗎?”

“……”

“好嗎?”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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