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異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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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都身子猛地一顫,眼睛倏地一睜,終於從噩夢中驚醒,渾身的汗。

她喘著氣坐起身,伸手打開床頭燈,手機上顯示時間四點一刻。這時,廚房間的燈也亮了。池塵隨意披了件衣服,微微側身走出了廚房,步履有些淩亂。他快速走到床邊坐下,很自然地伸出手摸上何子都滿是冷汗的臉,緊皺眉頭擔憂地問:“怎麽了?又做噩夢了?”

何子都調整著紊亂的呼吸,沒有偏頭躲避池塵的觸摸。擡起頭木訥地看了眼滿面擔憂的池塵,她又忙垂眼斂去眼神中的驚恐還有噩夢後還殘留的情意。

過了幾秒,她才輕輕“嗯”了一聲,就當做對他的回應。

“小都,聽我的話,咱去看醫生吧!你這經常性的噩夢,也不是回事兒!而且,你每次做了噩夢,都會……”池塵倏地停下,嘴唇緊閉。

“都會怎麽樣?”何子都感到詫異。

“哦,你每次做完噩夢,不是都會感到無力麽?咱們還是去醫院檢查檢查,心裏也安心。”

何子都聽了他這話,擡起手推開替她擦汗的手,語氣冷淡地說:“我說過了,我就是做噩夢罷了,誰都會做噩夢,哪裏就成病了呢?”

“可是……”

“行了,我很困,不說了。”說著,就抓起被子面墻躺下。床邊的池塵看這一副光景,憂慮充斥著他的眼睛,卻只能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隨後給閉眼睡下的何子都攏了攏被子,等確定她不會有什麽事後才站起身關掉床頭燈,一步一回頭地走回廚房。

回到廚房,池塵半坐進被窩,脫下身上披著的大衣蓋在被子上,聽著窗外呼嘯的冬風,其心緒久久無法平靜。

一個星期了,他在這個廚房已經睡了快一個星期了。這個廚房的空間十分狹窄,有時候他晚上睡覺連翻個身都能碰到放在地上的菜籃,而由於通風性差,廚房裏的油煙味兒也相對較重。面對這個狹窄的廚房,盯著那一個小小的角落,池塵難受得想要大吼,心痛得仿佛在滴血。他的小都,因為他,到底都經歷了些什麽?

廚房的燈一直都沒有熄滅。躺在床上無法入睡的何子都不知是因為剛剛的夢魘還是廚房久久不熄的燈,她總是覺得全身像爬滿螞蟻那樣的焦躁,難受,恨不得大叫一場狠狠發洩一回。可她不能,至少不能在他池塵的面前。

她沒想到,她的一句氣話,他竟然真的就住下來了。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他竟然選擇了窩在那麽窄小的廚房。她以為,以他那樣的潔癖習慣,可能連廚房的味兒都受不了,更別說要在那沾了一層油漬的地面上打地鋪了。剛開始他的答應,她只當是大男人死要面子,所以第二天就等著他的放棄和離開。可是,他竟然堅持下來了,公司的工作他直接電腦遠程,宿舍的衛生、他倆的飯食,都是他一手包下。這一周,他可以稱得上是一個盡職的“家庭婦男”。

後來何子都再細細一想,其實是她忽略了池塵的稟性,想他作為偌大一個公司的創始人,再加上近30年對林綿兒不渝的感情,從各方面各角度分析來看,他都是個敢說敢做說一不二的人。區區一個廚房,他又怎會放在眼裏?

可事已至此,何子都也沒法拉下臉來,難不成要她去做那個反悔的人?

這時候的何子都根本不敢承認,她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那抹期待,正強烈地蓬勃沖擊。

至於那個噩夢,何子都思及此,眼睛頓時失了神采。她不是第一次做剛剛的那個噩夢了,在離開池塵的兩年裏,幾乎都稱得上是周期性地來這麽一次,而近期,好像更加頻繁了。那夢境裏的種種,她如今都可以說得上特別熟悉,只是每一次夢裏夢外產生的驚恐和懼意卻絲毫沒有因為這份熟悉感而減少。

一開始她以為,噩夢纏身是因為兩年前她失去孩子的緣故,可一次又一次相同夢境中的場景卻不停在暗示她,孩子並不是噩夢的主因。

她上大學的時候接觸過心理學,隱隱覺得這樣周而覆始地做同樣一個噩夢不是件簡單的事兒。

在夢裏面,她怎麽會害了池塵呢?

越想越心驚,何子都閉眼深呼吸了一口以緩解又開始突突直跳的心臟。她轉了個身,望了眼依舊亮堂的廚房,心裏忍不住又發酸的揪疼。

她努力把視線轉移,盯向一旁的窗戶。

就在這時,一個詞語突然間竄進了她的腦袋,她猛地一驚,雙眼大睜,剛剛消逝得差不多的驚懼一下子席卷而來,重新淹沒了她好不容易靜下來的心,再次打入冰窖。

她這兩年來做的這個噩夢,會不會,是一個“異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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