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也許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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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回來了!”

一聽到池塵回來,何子都立馬拖著雙大頭拖鞋,把剛剛一切的酸澀丟在了腦後,歡脫得像個孩子似的搶著去開門。

何子都等在門後,屏息側耳聽著門外漸漸向她靠近的腳步聲。這是一種很神奇的體驗,你知道你愛的人就在外面,和你只隔了一扇門,看不見他的臉,卻依舊能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正因為這樣的朦朧綽約,你的心跳比平常還要激烈。

有人把夫妻比作門:男女兩人,組合一個家庭。兩扇大門,支撐一個門戶。兩扇門只用一把鎖,門才鎖得牢;兩個人只有一條心,心才貼得緊;兩扇門只能漆一種顏色,才好看;兩個人要擁有一張臉,才不會相互丟臉。兩扇門開關時,會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兩個人長期相處,難免有磕磕碰碰的時候。兩扇門經過日曬雨淋會變形,這時候需要修理,使之重新吻合;兩個人經歷磨難時會有隔閡,這時候就要相互理解,才能雨過天晴。遇到狂風暴雨,兩扇門要同時關上;碰到艱難困苦的事情,兩個人要一起努力。迎接貴客,要雙門洞開;發生重大的事件,兩個人要敞開心扉,共同商量。男人開左邊的門,外出掙錢;女人倚右邊的門,在家守望。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何子都捋了捋根本不亂的發,深吸口氣揚起笑容,打開了門。

“歡迎···回···”家。

“子都。”

“學、學姐?”

何子都楞在那兒,眼睛直直地盯著躺在池塵懷裏面色慘白虛弱的林綿兒,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小都,你……”

池塵看了眼不同往常般洋溢著笑容的何子都,心下莫名一慌,擔心脫口而出,卻被懷裏的人嬌弱的聲音打斷。

“塵,我疼。”

“疼?哪裏還疼?綿兒你忍著點啊!我們已經到家了!到家咱就不疼了!啊!”

聽著池塵話語裏難得的溫柔,何子都心上忍不住一陣陣的鈍疼。她剛想開口說些什麽,結果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下。她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明明是這樣近的距離,卻又仿佛隔了萬千的山谷,一切都顯得那樣的恍惚和昏暗。何子都怔怔地看著自己深愛的男人這個時候緊緊抱著其他的女人,步履匆匆,就這樣從她身邊一越而過,從頭到尾沒有再看她一眼,冷漠得讓她感覺自己不過是個路人。

昨晚想了整整一夜,她以為只要裝作什麽都沒有看見,什麽都沒有聽見,她依舊還可以在自己編造的童話世界裏裝作幸福的模樣。可是——

衣角擦過帶來的氣流運動,瞬間變成刀子狠狠刮了她心口一刀,皮開肉綻。

萬千的思緒只剩下一句疑問循環:怎麽可以那麽痛?

……

門背後的陰影裏,呆住的何子都只是緊緊抓著兩邊的衣角,如一個被世界拋棄的孩子。她努力壓抑著呼之欲出的哀嚎,最後終究化成嘴角泛起的苦笑。

夠了,真的夠了……

正當池塵滿眼著急準備抱著虛弱的林綿兒開門走進臥室時,背後突然響起了一聲制止:“不要!”

池塵本能地皺起眉,疑惑地轉過身子,當他看清楚說話者的面色時,心不禁一顫。

“小都?你的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何子都沒有回答,只是直直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慢慢地一步步走到他身邊,伸出手拽住他西服的衣角,用一種近乎乞求的語氣說道:“塵,不要,不要進去!”

“小都,你到底怎麽了?!”不耐煩的語氣讓何子都拽著衣角的手猛然一抖。

“塵,求你,不要把她抱進去!”不要把其他女人抱到我們的床上。

“小都!不要無理取鬧好嗎?!”

“無、無理取鬧?呵,無理取鬧!塵,你真的,要把她抱進去?”

池塵被她話裏近乎絕望的語氣忍不住倒吸一口氣,想要伸出手摸摸她的臉。

“塵?好難受!我好難受!”

伸到一半的手硬生生收回,他忍不住望了眼低著頭看不清臉色的何子都,終是狠了狠心,把被拽著的衣角抽回,轉身就抱著人進了房間。

何子都望著自己停在那兒空蕩蕩的手,許久許久,久到像一尊孤獨的雕塑。

終於,她籲了長長的一口氣,笑了出來。

呵,結束了,終於要結束了……

池塵把一臉倦容的林綿兒抱到床上,摸了摸她的額,輕聲說:“綿兒,剛剛醫生也說了,你要好好休息。其他的事等病好了再說!”

“塵,你能不能陪在我身邊,我不想一個人。”

“這……”池塵猶豫了,因為他想到了何子都。

“塵,我真的好害怕。塵?”

“那好!等你睡了我再走。”

“嗯。”

過了半個小時,池塵看床上的人睡熟,就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房間準備去看看何子都。從剛剛看到她不太對勁的樣子,他這心裏就莫名地充滿了揮之不去的不安。

剛出房門,他卻看見他的母親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媽?你怎麽在這兒?”

“……”

“媽,你不說話我走了。我還得去找小都。”

“不用去找了。她剛剛才走,說身體有些倦了就去睡覺了。”

“剛剛,她一直在這兒?”

“唉,塵兒啊,你到底是怎麽想的?你到現在還放不下綿兒?”

“媽,您不是不知道,我沒法扔下綿兒不管!”

“既然如此,你當初何苦去招惹像小都那麽好的女孩兒?”池母眼裏有些不忍,“你這樣做,對得起她嗎?”

“……”

“塵兒,從你剛剛把綿兒抱進家門我就知道,咱家啊,又要開始鬧騰了!你知不知道你剛剛做的那些會對小都造成多大的傷害嗎?你怎麽可以幹這麽糊塗的事?!”

聽到“傷害”二字,又想起那張滿是淒楚的臉,池塵心裏頓時一慌,嘴裏也開始語無倫次:“小、小都,她不會的!她不會怎麽樣的!小都她是理解我的,她知道的,知道的!”

“知道?知道什麽?換成是你,你如果看見小都和其他男人那麽親密,你會理解?”

“媽!”池塵用力一吼,瞳孔瞬間張大,努力控制著因腦補出來的畫面而噴薄的戾氣,“我、我的事你別管!”

“我是你媽!我不管誰管!塵兒,媽知道,20多年前的那樁事兒對你造成的影響太大,以至於後來你一見到綿兒,你就下意識地想要用盡全力地去保護她,想要對她負責任,漸漸地,你把這種下意識當作理所當然,又把這種理所當然錯認為是愛。塵兒啊,這些話媽以前不敢說,我甚至連提都不敢提就怕你受傷,但是現在,為了讓你徹底醒過來,媽什麽也不管了!那件事已經過去20多年了!20多年,你整日整夜活在愧疚中,那不是愛,是愧疚!你懂嗎?!是小都!是小都這孩子把你救回來的!”

“媽!夠了!”被戳中傷口的池塵狠狠吸進一口氣,擡起頭望著他母親的臉,淡淡地說,“你怎麽就知道我對綿兒,不是愛?!”

“你、你說什麽?塵兒啊,綿兒和你一樣,是有家室的人!”

“她離婚了!媽,或許,或許我還愛著綿兒呢?” 人在迷惘不堪的狀態下說出來的話就是這樣,話語總比思維來得快,逞得是一時的快意,卻想不到在某些人的耳裏會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你愛綿兒?那小都呢?她算什麽?!”

“小、小都?小都她、她···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媽,求你,別逼我了···”

“唉,你這孩子,真是魔障了。等你爸回來再說吧!”

“媽,小都呢?小都去哪個房間睡了?我想去看看她。”

“我不知道!你倆的臥室都被人占了,我怎麽知道她會睡哪兒?”

“媽,求你,讓我看看她……”

……

突然,走廊另一端,扯起了一聲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叫——

“少夫人!少夫人!你怎麽了?!來人吶!少夫人暈倒了!天哪!好多血!快來人吶!”

還處在迷茫狀態的池塵遠遠地聽見這一聲聲的大叫,耳膜頓時一陣陣的痛,後頸像是被人狠狠一棍。他猛地好像意識到什麽,排山倒海的恐慌瘋狂註入他的身體,他突然瘋了似的拔腿就往那個大叫的聲源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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