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池塵狠狠吐了回，何子都手忙腳亂地替他擦臉，灌水漱口，鋪床蓋被，等他躺在床上氣息漸漸平穩下來，她才擦擦額間的薄汗，把地板上剛吐的穢物給清理了。

整理好後，看看手表已經淩晨4點多了，幸好今天整天沒課。聽說醉酒的人需要人在身邊貼身照顧，何子都想了想，就隨意披了件外套趴在床邊睡了。

六點多的時候，池塵又吐了一回。

等何子都再次清理好後，卻是怎麽睡也睡不著了。

看著窗外微露的白光，她眨眨有些泛酸的眼睛，幹脆托起下巴觀察起了閉眼沈睡的俊臉。

細細用目光描摹著他的睡顏，先是眉毛，再是眼睛，緊接著是鼻子，最後她把眼光停在了他的那張海棠色的唇上。

幾個小時前他在酒吧裏對她說的那些醉話，依舊如黏黏細細的蜘蛛網一樣又緊又密地纏繞著她。她覺得自己像個精神病，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裏一遍又一遍說服自己麻痹自己那些不過是一個男人喝醉酒沒經過大腦才說出來的話，她不能當真，她絕對不能當真。

起身，她輕輕走到窗前把窗簾拉上。

洗漱完經過客廳，何子都的腳倏地滯住，眼睛落在茶幾上一張紅得刺眼的東西。

是一張喜帖。她前不久也收到了。

應該就是今天吧！他們婚禮的日子。

一抹似嘲諷又似悲哀的笑似隱似現，她轉身走進廚房。

池塵醒過來的第一感覺就是頭痛。宿醉啊，多久沒這樣糟的感覺了？他狠狠按了按痛得針刺的太陽穴，坐起了身子。當看到床邊的椅子和床頭櫃上的臉盆毛巾和醒酒茶時，他有些恍惚。

記憶如潮。

稍微洗漱好後走到客廳，掃了眼茶幾上的紅帖，他就踱步到廚房門口，望著廚房裏忙東忙西的身影，環著胸靜靜看著，沒有說話。

倒是側眼瞄到一個黑影的何子都猛地嚇得出了聲。

“哎呦，塵大哥，你怎麽一點兒聲音都沒的啊！嚇死寶寶了！”說完，還朝自己心臟部位拍了拍以示安慰。

“膽子這麽小？”

“換你試試？”

“你這是瞧不起我嘍？”

“得得得，不跟你鬥嘴皮子了。哎呀，你擋著路啦！快出去快出去！”

“喏，快喝點番茄汁！對宿醉很有用的。”

池塵接過杯子，二話沒說骨碌碌一下子就喝完。

“喏，小米粥，吐得那麽厲害，別吃油膩的。”

接過碗，他又幾口把粥給喝完了。

看早飯吃得差不多，何子都想了很長時間終於開口。

“塵大哥。”

“嗯。”

“今天周三，我查了下，民政局8點上班，所以……”

“……”

“塵大哥？”

“子都，你，真的想好了？”

“嗯，想好了。”

“好，待會兒我們就去□□。你戶口本在寢室嗎？”

“在我包裏。”

“包裏？”

“沒什麽奇怪的。很早開始，我就已經把所有證件貼身放著了。”

“嗯，好。”

望了望窗外，早晨的陽光一點一點地爬山樹梢，微風漾起，今天的確是個結婚的好日子。

很久很久以後，當池塵得知子都把所有證件放在身邊的原因，他無法承受這種痛。是啊，任何一個男人，當聽到他深愛的女人輕描淡寫地說把證件貼身放，只是為了以防哪天突然發生意外也不至會淪落為身份不明的屍體的時候，誰會受得了那種鋪天蓋地的無力和心痛。

後話也不多說。

就這樣，拍照，填聲明，交證件，很快地，兩人花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就走出民政局大門，手裏拿著鮮紅的結婚證。

短暫的恍惚過後，何子都忍不住又翻開證，摸了摸上面的合照，她轉頭看向身邊的男人，笑了。

不管未來的日子怎樣，她不後悔。

婚禮很精致，低調卻不失隆重，簡單卻不失夢幻。

作為這場婚禮的主角，林綿兒一如她往常的自信美麗，星光熠熠，仿佛只要有她在的世界，周圍所有一切都因為她的耀眼而變得黯淡無光。

看著臺上深情對視說著誓言的新人，何子都忍不住牽起身邊人握成拳頭的手，展顏一笑。

她希望他知道，如果可以，他們也會這麽幸福。畢竟今天早上，一張紙已經把他倆緊緊栓在了一起。

說不難受是假的，望著那穿著一襲潔白婚紗因為新郎的誓言而滿眼感動淚水的女生，池塵拼命握緊拳頭壓抑洶湧的苦澀。周圍洋溢的幸福在他看來有些太遙遠。

就在這個時候，一雙小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詫異轉頭——幹凈明澈的眼神，不染纖塵的笑容，於此時，像化作一股潮水輕拍他的心尖。

接著，他看見她掀動嘴唇，說了一句話。

聲音極輕，很快就被如潮的掌聲所淹沒，他卻聽見了。

“我們，也會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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