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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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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都很緊張,她甚至有種想要沖出去幹脆自己睡沙發的沖動,但奈何,現在她的身子已經躺在被窩裏。她不知所措,身子僵硬,只能努力降低自己的呼吸聲,眼睛直盯著天花板。

池塵能夠很清晰地感受到來自身邊人的緊張感,因為他的手心同樣也在冒汗。

“塵大哥,我能跟你聊聊嗎?”

“嗯,當然。”

何子都閉上眼幾秒鐘後睜開,動了動有些僵硬到發酸的身子,開始了說話。

“我是我外婆收養的……”

在何子都的印象裏,“父母”於她,只是個陌生的名詞。

從她有記憶起,她的身邊就只有外婆,她的親人也只有外婆。她哭的時候,是外婆用她那滿是幹農活留下痕跡的手來替她拭去淚水,她做錯事的時候,是外婆耐心地跟自己說道理,教會自己辨是非明事理。

外婆年輕時是村裏的私塾老師,很受村民的尊重和照顧,但畢竟都有自己的生活,外婆還是要靠自己的雙手把還年幼的子都拉扯大。

何子都上高一時曾寫過一首詩:

籮筐

在這世上,

有一個叫“籮筐裏的童年”。

我窩在這頭,

大菜在那頭。

前後節奏的搖晃,

仿佛打著初春的千秋。

“外婆!”

甜甜的聲音剛落下,

陽光影子裏回過

溫柔的笑面。

地裏,

兩個人,兩只籮。

大人舞著鋤,小孩玩著泥。

白雲躺在藍天裏,

鳥兒棲在枝頭上,

我躲在籮筐裏,

外婆走在田埂上。

“籮筐籮筐,

搖啊搖搖啊搖,

搖到外婆橋……”

這首《籮筐》寫好後,何子都歡脫地就像個邀功的孩子似的迫不及待拿給外婆看。外婆很高興,戴著老花鏡低頭一個字一個字指著看過去,一遍又一遍,仿佛怎麽都看不夠。最後她摘下眼鏡,揉了揉眼,輕輕撫著趴在她腿上眨著眼笑看著她的子都的頭發,揚起的嘴緩緩蠕動著:“好,好,真好啊!”有些渾濁但依舊睿智的眼睛,透著閃光。

那個時候,外婆的身體就已經開始變差。何子都從沒想過身邊沒有外婆的生活,她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對死亡的恐怖和對命運的無力。

可,無論再做多大的努力,她終究還是阻止不了死亡之神將她最最親愛的外婆從她的身邊帶走。很諷刺的是,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

前一刻,外婆還笑著在給她唱生日歌,下一刻卻永遠閉上了眼,好像只是如往常睡著了般。她覺得可笑至極,她的生日,竟會在她以後的人生中,成了外婆的忌日。

外婆走了,但何子都深知生活還得繼續。

“生而必死,自然之理”。這是外婆在臨別之際對她說的話。

外婆從小就教她明事理辨是非,學做人學處事,所以她知道接下來的日子該怎麽過。

只是,從此以後,她的生日,她不再過。

……

窗外,樹影斑駁,月兒散著冷冷的白光。

何子都眨了眨眼,吸了吸鼻子,就再也沒有說話。

還沈浸於往事中的她,突然間落入一個懷抱。滿是淚痕的臉頰緊貼著溫暖的胸膛。她閉上眼,沒有再慌張。

池塵將下巴抵在子都的頭上,手緊緊環著她。除了給這個擁抱,他真的想不出該怎麽表達他對她的心疼。

一個本應無憂無慮的年紀,卻遭受生離死別,一個本應歡聲笑語的生日,卻充滿傷心的回憶。那段獨自一個人的日子,她淡淡地一筆帶過,但其中的苦楚艱難,不難想象。想到這兒,他又緊了緊擁抱的動作。胸前的濕濡像化成根根細針□□他的心口。

黑暗中,只剩下兩人深深淺淺的呼吸聲。相擁的兩人,誰也沒有再說話。

淚默默流完了,何子都昏昏沈沈地陷入睡眠。

只是,在臨睡之際,她好像隱隱聽見頭頂有個聲音透過了她的神經,傳到了她的心臟。

她沒有起來認證,大概是她又出現幻聽了。

池塵說完那句話,沒有得到回應,微微感到詫異。低頭看了看懷裏的人,才發現她早已入睡。他笑著搖了搖頭,伸出手將他倆身上的被子蓋得更緊,也閉上眼入睡。

“我們結婚吧!”

一句話,兩個人,一段情,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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