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無法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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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裏,只有何子都喝粥的聲音。出奇的靜。

兩人都不說話。何子都只顧喝粥,而池塵只顧看著何子都一勺一勺地喝粥,眼睛一眨不眨。

何子都按捺住心中不該有的雀躍,心想著快把粥給喝完,兩人就真的毫無糾纏。可是,拿著勺子盛粥的手卻一次比一次緩慢下來。

她看著手中碗裏帶有些糊味的白粥,思緒慢慢飄到了記憶深處。

那時,是何子都第一次以特殊的身份來到池塵的家。

家很幹凈,設計很有個性。如果,以後一家三口在這樣的屋子裏一起生活的話……額,不行不行,何子都拍了拍有些發紅的臉頰,讓自己從那些虛無的幻想中抽出。

放下鑰匙換好拖鞋,她拖進行李箱抱著保溫瓶來到房門外,就著擦得發亮的房門捋了捋根本就不亂的劉海,深呼吸一口氣,敲了敲,就打開了房門。

剛打開門,一股沖人的煙味兒撲鼻而來。

何子都不由皺了眉。

房間一片漆黑,她忙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打開窗。突然的陽光讓床上的人兒小聲咕噥了幾句翻了個身。何子都走到床邊,把保溫瓶輕輕放在床頭,蹲下身子,看著露在被子外睡得並不安穩的臉。

意料之中的,不是嗎?她認命地微微籲了口氣輕搖了一下頭。

何子都平生最討厭兩樣東西,一是爬行動物蛇,二是二手煙。可這個時候她被二手煙密密包圍著,卻只是柔柔地看著這個二手煙的制造者。他並不知道她的習慣和愛好,或許,他根本就不屑。何子都不由感到自己的可笑,還有,可悲。

她多想趁著他睡著的時候,好好摸摸他,好好親親他,但不能,因為,她沒有這個資格。是啊,這份資格他早給了另外一個人,傾盡所有,毫無餘地。

此時的池塵沒有了往日裏的光鮮,多了幾絲頹廢。但即使胡子拉碴,眉頭緊鎖的他,依舊讓何子都心動和心疼得不行,只因他是他,是何子都就算沒有那個資格也仍被她認定一生的人。

“綿兒,是你嗎?”背著光看不清臉,池塵模糊著雙眼,嘴裏下意識就叫出了一個女孩兒的名字。

這種下意識行為,讓眼前的女孩身體一僵。

“塵、塵大哥,你醒了啊!是我,子都。你還沒吃早飯吧?我熬了粥,起來吃點吧!”對著池塵眼中閃過的失望,何子都壓制住心底直泛的酸,強裝著,揚起嘴角笑著。低頭打開保溫瓶,小心倒了一碗,捧到池塵面前,一臉的期待。

“子都,是你啊!你是怎麽進來的?”一句再普通不過的問句,但其中不經意流露出的幾分詰責讓她禁不住一顫,像是有誰抓了一把冬日裏的雪,淋在了好不容易轉暖的身體上。

“是……是學姐,學姐交給我的。”

“啪!”一碗好好的粥被打翻,一半狼狽地碎在了被子上,一半則滾燙地淋在了想要穩住碗的何子都的右手上。

何子都咬牙生生忍住了那錐心的疼,急急收回手藏在身後,不著痕跡地將粥汁抹在衣角上。

“粥倒了,我、我再去倒一碗!”何子都藏著右手,用左手拎起剩下的粥,低頭慌張地出了房間。

她踉蹌地跑到廚房,關上門,急忙打開水龍頭,任冰冷刺骨的水沖著剛剛手背上被燙著的一大片紅。

眼淚受不了控制,早已奪眶而出,顆顆砸下,隱沒在水中。

她把水開到最大,直至能夠掩蓋哭泣的聲音,她才敢開始慢慢放聲哭泣,另一只沒受傷的手則重重按在早已疼痛不已的胸膛偏左的地方。她哭得像個受了十足委屈的小孩兒。眼淚似流不盡似的爭先恐後溢出,肆虐了整張臉。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抓住一樣,空氣越來越少,她哭得像要窒息般。

廚房門外,池塵無力地靠在墻上,聽著裏面交雜著水聲的哭聲。

“嘩!”門開了。池塵看著雙眼通紅的何子都,眼神有些游離。

“子都,我……對不起!也許……”

“塵、塵大哥!我沒事兒。真的。我願意,我心甘情願,真的。”何子都急促地打斷了池塵接下去要說的話,“不過,可能要麻煩你幫我塗一下藥了嘍!”她將受傷的手伸出,故作輕松地轉移了話題。

看著那一大片紅,池塵自然是自責不已,忙慌亂轉身回房間去拿醫藥箱。而在他轉身的下一秒,何子都臉上僵硬的笑瞬間隱去。

也許什麽呢?這是場類似人生的愛情旅程,她只買了單程票。

看著低頭為自己細心擦藥的池塵,何子都心軟得一塌糊塗,但又努力控制住那份貪欲,不敢奢望。

“塵大哥,我把最後一個行李搬過來了哦!”

池塵擡頭看了看不遠玄關處的行李,又看了看一臉期待的子都,回了一個微笑,說了聲“好”,又繼續低頭為她擦藥。

“塵大哥,待會兒我們把粥喝了吧!”

“好。”

“塵大哥,你看,我們都要住一起了,你以後就叫我小都吧!”

“好。”

“叫聲聽聽!”

“小都。”

“哎!那···我以後···能叫你···塵嗎?”

“···好。”

“塵!待會兒我們一起把你的臥室整理一下吧!”

“好。”

“塵,下個月我就畢業了。你,能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嗎?”

“好。”

“塵,我們,終於結婚了。那以後的日子,我們好好過,好嗎?”

“···好。”

於是,他們受法律保護的同居生活,終於開始。

那天晚上,何子都痛並快樂著把那張保存了22年的膜交給了她一生的摯愛。

極盡纏綿之後,留給何子都的,卻是一張冷漠的後背。她揚起嘴角的苦笑,眼中的淒涼如寒月。

等他平緩的呼吸聲響起,她緩緩挪動著,慢慢湊近他,摟住他精瘦的腰身,臉貼上溫熱的皮膚,呼吸著他的味道。何子都閉上眼,默默感受著他前方心臟傳過來的有力的跳動聲,一下又一下,重重敲進她的心裏。

卻,被一聲夢話徹底擊碎。

池塵的那一聲“綿兒”,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身子忍不住一顫,何子都睜開疼痛的眼,咬緊唇角,無聲地往床的另一邊挪去。轉身背對著,雙手環著自己蜷縮著,無聲地流著清淚。

這不正是你自己選擇的嗎?你身邊躺著的不正是你要的人嗎?你不早就知道當走上這條路後應該承受些什麽嗎?何子都,你該滿足了。是啊,該滿足了,滿足了……·

張小嫻有句話說: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不是天各一方,而是你不懂我的深情。當你不懂,咫尺就是天涯。

縮在角落的何子都清楚地感受到身後傳來的身體的溫度,卻悲哀地知道那咫尺,她怕是永遠也逾越不了。

塵,我多麽想和你一起走到天涯海角,但你偏偏這麽無情。明明已經給了我靠近你的機會,可你為什麽還要在同時給我,那無法逾越的天涯距離?

那天的前一天,是池塵何子都他們倆領結婚證的日子,同時也是那個叫林綿兒的女孩兒,辦婚禮的日子。

“是不是太燙了?有點燒糊了,不過我嘗過,味道還過得去。”其實,池塵很想親手餵何子都喝粥,但無奈對方不從,只好作罷。

“不會。挺好的。謝謝。”何子都如是回答。一聲“謝謝”卻著實把兩人的距離拉成一條大溝。

放下碗,何子都擡起頭看著池塵。無比沈靜。

“池先生,謝謝你的粥。我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看這天色也不早了,你有事,就回去吧!”

……又是一陣沈默。沈默真的是件可怕的武器,在不知不覺間就謀殺了人的希望。

池塵直直地看著何子都的眼睛。他的眼睛深得仿佛要將人吸進去,何子都掩飾再好,也有些受不住,只能慌張地移開了眼。

……

“那……好。我就先走了。哦,對了。剩下的粥,我放在鍋裏溫著。你餓了的話再吃。”說完,也沒再看何子都一眼,徑直地走了出去。

關門聲響起,不重,卻像是把何子都的心狠狠抓起,又被狠狠摔在地上,痛得喘不過氣。

她緊咬著下嘴唇,終於可以不用忍耐肆無忌憚地流淚。雙手緊緊扯著身下的床單,手指泛白。

不經意間觸到冰冷,是那張照片。

眼淚打在照片上,化開,何子都慌張地擦拭,卻終還是在一角留下了痕跡。

既然已經毫無糾葛,留著照片又做什麽?只徒增不應有的念想……

這樣的想法逐漸在腦海裏成型,壯大,手受著神經的驅使,慢慢擡起,拇指和食指撚起照片,正打算往下動作時,照片突然就被抽走。

擡頭,是池塵。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何子都,只是低頭死死盯著他手中剛搶過去的照片,沈默。

何子都也沒有說話,她心跳得像打鼓一樣,臉上一陣紅,好像自己不可公開的隱私被發現般。

過了許久,池塵霍地擡頭,望著眼前的這個小女人,眼中的心疼,自責,愛戀,在轉眼間,化為濃濃的□□,仿佛要燒了何子都。

何子都只覺著渾身熱得難受。

下一秒,池塵就扔下照片,猛地撲向她,摟著她翻身就滾到了床單上。

不管身下的那位怎樣反抗,他只顧狠狠地疼愛,狠狠地侵略。

漸漸地,成為纏綿探索,細水長流。

兩年的空白,讓兩個正當饑渴的成年人沖動得如初嘗□□的少年少女。

那是久違的火焰,幹涸好久的整個身體被這一把火真正點燃;那是久違的熔化,整個身體像一灘水淌在這一個山谷裏;那是久違的渴望,仿佛行走在酷熱的沙漠裏,出現一掬綠洲之水。

小都,以後的日子,換我來追你。但請你就站在那兒,不要動,等著我,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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