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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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陶生是什麽時候發現喬織不見的,大概……就是起床的時候。

喬織睡在隔壁房,陶生早上起來去叫她起床,卻房裏已經沒人喬織的人影了。陶生在房子裏找了一圈,又等了半個多小時,也沒見喬織回來,她這才打電話通知任江牧。

“她是不是出去早跑了?或者是去買早餐?”任江牧在電話那頭忍著不罵陶生,但是那語氣連陶生都聽得出來他是在努力壓制情緒。任江牧現在應該是想將她從頭到腳罵一頓的。

“我在家等了她很久了,現在都快十點,怎麽可能還在早跑。要是吃早飯,也不可能這麽遲。”

“昨天你來我家帶走喬織的時候不是很囂張?”

“拜托,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當然不是,你昨晚跟她有沒有說什麽?”

陶生心虛了,她是對喬織說了一些不該這麽早就說的事情。

“就——就說了她爸媽的事。”

“……陶生,你真厲害。”

任江牧應該一早就想到的,喬織那麽關心她爸媽,跟陶生走了之後肯定會追根究底。現在喬織知道了這些事,受的打擊必定很大。陶生真有種,什麽都敢說。

短暫的考慮之後,任江牧問陶生:“她身上有沒有錢?”

“有,昨天她跟我借了五百,說去買新衣服。”

“你有腦子嗎?這種借口你都信。”

“任江牧你說話歸說話,別給我人身攻擊,小心我現在過去再給你一腳打趴下。”

陶生簡直讓任江牧頭痛,光長個子不長腦子,怪不得能跟喬織做朋友。

“你在你家附近找一下,找不到就在家裏等著,也許她會回來。我現在去外面找一圈,實在找不到我就去S市。”

“你要去S市?”

“廢話,她身邊帶著錢,又知道了父母的事,肯定是會回去弄清楚的。有事再聯系,就這樣。”

任江牧匆匆掛了電話,立刻就把剛穿上的白大褂脫下來。

現在必須馬上找到喬織,她一個人在外面實在不安全。任江牧真後悔,昨晚就不該讓陶生帶走喬織,萬一喬織出了什麽事,他絕對不會放過陶生。

任江牧離開辦公室,已經預備給任江牧安排病人的平劉海看他這麽急匆匆出來,忙問:“任醫生你去哪?”

“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離開,我的病人你幫我重新安排時間。”

“那你大概什麽時候回來?”

“還不清楚,反正今天明天是不會過來了。”

說完話,任江牧就走了,留下平劉海站在滿臉苦惱。

這個任醫生怎麽說走就走……她要怎麽跟那些病人交代啊!!!!

A市很大,雖然喬織有很大的可能回S市了,但是任江牧還是抱有萬一的想法,在A市開車繞了一圈去找喬織。

他開著車,腦海裏不時閃現出曾經喬織跟他提起父母那段往事時的悲痛無奈,還有外婆去世時,喬織的悲痛欲絕。

他曾陪她度過最難熬的那段時間,所以他懂在喬織心裏對親情的渴望。她想要有一個家,一個屬於她的永遠不會失去的家,而他,也努力給她了。

任江牧並不能忘記決定結婚的那一晚,喬織含著眼淚對他說的話。

她說:“現在你是我的家人了,我只有你這個家人了。”

越想越頭痛,任江牧感覺自己再找不到喬織,自己都要瘋掉。

他在前面的車道掉頭,直接上高速,不管喬織是不是真的回S市了,他都要趕過去看看。

高速路上行駛著的大巴車一路無阻,喬織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外面不斷流逝的風景。她沒有身份證,只能買得到大巴的票。還好五個小時也不算太久,下午就能回S市。

昨夜失眠沒睡好,現在坐在大巴車上,很困,想睡,可是卻睡不著。

喬織只覺得特別疲憊,或許回到家就好了,或許她的爸媽還在她家裏等她,或許這一切只是一場夢。只要夢醒,所有的一切都會回歸原處,她還是十八歲的高二學生,她的爸媽還沒離婚,外婆還在世。

五個小時很難熬,下午兩點太陽最烈的時候,大巴車終於停在了S市客運中心。

對A市不熟悉,但是對S市,喬織還是熟的。這裏跟記憶中的模樣沒什麽不一樣,只是建築物都舊了一點,遠處新建起了幾幢高樓。

喬織走出客運中心,上了到她住的小鎮的公交車。

07路公交的線路很長,要繞S市一大圈,跟以前一模一樣。連續六個小時的車程,喬織感覺自己的屁股火辣辣地疼。所幸在即將受不了的時候,喬織到站了。

從小到大生活的漁港小鎮,迎面撲來的是很熟悉的味道,淡淡的鹹味,直達她的記憶深處。這種熟悉,叫喬織差一點就酸了鼻子。

她快步往自己家的方向走,最後開始跑。

這條路以前從沒覺得長,可是現在卻好像看不到頭。

氣喘籲籲的喬織最後跑的沒力了,一擡頭,就看到了曾經住過的房子。

新修葺了院子,透過半開的大門,可以看到院子裏郁郁蔥蔥的植被,那樣生機盎然。喬織停頓在門口,想進去,卻又沒有勇氣。

她怕進去之後會發現所有的一切真的都變了,她真的沒有勇氣去接受這個打擊。

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很久,直到旁邊的小巷子傳來腳步聲。喬織趕緊往旁邊的墻壁躲,探出一個腦袋悄悄看向院子大門。

一個中年女人拎著小包走過來,身後的男人大概是她的丈夫。她嘟囔著對男人說:“快去看看兒子是不是在裏面寫作業,門又開了,肯定又出去打游戲機了。”

“小孩子放暑假,你就讓他玩幾天嘛。”

“哎喲玩玩玩,再玩下去成績怎麽上的去!”

“你別老成績成績的,玩是孩子的天性。”

……

兩個人邊說邊走進院子裏,砰地關上了院子大門。

喬織慢慢轉過身,靠著長滿青苔的墻壁慢慢蹲了下來。陶生說的沒有錯,這裏已經不是她的家了。任江牧也沒有說錯,這世上她已經沒有家了。

曾經住的房子早已經易主,她的父母也不再是曾經的模樣,為什麽現實要對她這麽殘忍?為什麽她……要變得如此不幸?

夕陽西下,餘暉將這個小鎮染的金黃。

喬織在角落蹲了很久很久,她哭不出來,可是眼淚卻在流。

四周房子的煙囪裊裊升起白煙,外出工作的人都回來了,原本安靜的小鎮一下子就變得熱鬧起來。有些人經過角落,看到埋頭在臂彎的喬織都有些奇怪,但是也沒有給予任何關心。

喬織不知道自己到底蹲了多久,哭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是這世上孤單的個體,是一個孤兒。

現在在喬織耳邊的,都是夢破碎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尖銳,刺進她柔軟的心臟,讓她鮮血直流。她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往哪裏去,到底她……還能去哪裏?

該去找任江牧嗎?還是去找陶生?

但是對她現在來說,他們始終都是陌生人。

“喬織!”

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喬織從自己的臂彎慢慢擡起頭。

晚霞漸漸隱去,眼看就要天黑了,只留下最後一抹餘光。任江牧背光而站,像是長途跋涉而來,一雙烏黑的眸子辨認不出情緒。

喬織呆呆地站起來,甚至都忘了自己還在流淚的眼眶。她覺得自己是看錯了,任江牧怎麽可能會在這裏,那個讓她很討厭的任江牧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裏。

可是眼前的人卻是那樣實實在在,他的身影很清晰,提早亮起來的路燈把他本身就挺拔的影子又拉長。他一步步朝她走過來,可是即使路燈這麽亮,但是喬織還是看不清他的表情。

任江牧一步一步走到喬織面前,一早就開始壓抑在心底的那些擔心這一刻卻表現不出來。就算是面對著這樣楚楚可憐的小哭包,任江牧還是生氣了。

感受到任江牧強大的氣壓,喬織這一刻停住了眼淚,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小步。

什麽情況……為什麽莫名有些害怕?

任江牧再往前一步,喬織就再往後退一步,可是身後就是青苔墻壁,喬織退無可退,被迫緊貼墻壁。

任江牧低頭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冷冷地問:“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有多醜?”

“要你管。”

喬織嘟囔著想往旁邊走,但是任江牧一把把手撐在了墻壁上,擋住了她的去路。

“我真沒想管你,就是你這樣實在太醜了,辣眼睛。”

“我哪裏醜了?你還有沒有同情心啊,我是在哭好嗎?!”

“你哭的樣子最醜,鼻涕眼淚全在臉上。現在馬上擦掉。”

不想聽任江牧命令自己,喬織換了個方向走,但是任江牧又是擡手撐住墻壁,把她牢牢桎梏住。

突然縮小的活動空間,還有盡在咫尺的一臉嫌棄的任江牧,明明應該是很生氣很討厭的,可是喬織卻不知道為什麽心跳加快了一下。

後來喬織才知道“壁咚”這兩字是什麽意思,於是她給自己此刻的心跳加速找到了理由:大概女孩子都拒絕不了壁咚的魅力,跟對她壁咚的那個人無關。

作者有話要說: 任醫生:我就是口嫌體正直了,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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