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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好一朵黑化的菟絲花(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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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天白雲, 耀眼金日,從塔樓望下去, 可以看到斷劍山莊恢弘的全貌。

皎月站在樓頂, 看著遠處的大門口人來人往, 路元辰正在門口迎接客人,似乎感覺到了皎月的目光, 擡頭看了過來。

雙目相對的瞬間, 皎月便如受驚的小兔子一般,飛快地轉身逃離。路元辰看著皎月離去的背影, 心中一澀,不免悵然。

有多少日沒有見到她了呢?路元辰在心裏回想著。這段時間, 斷劍山莊格外熱鬧。武林大會召開在即,各門各派都陸陸續續趕到斷劍山莊。路元辰身為斷劍山莊的少莊主,本來就夠忙碌的, 偏偏此時, 不少地方竟又傳出魔教的消息。

“哎呦,這魔教一出, 只怕這江湖又要不太平啰。”

路元辰的父親, 斷劍山莊的老莊主,當年就是在與魔教教主寧飛鳴一戰後逝世的, 而被滅門的青城派,與他也有著剪不斷的關系。魔教的消息一出,路元辰就更加忙得腳不停地了。

沈氏便趁此機會,全權接管下照料皎月的事。而皎月本身就故意避著路元辰, 這麽一來,就導致二人許久未見面。

今日,皎月是故意前往塔樓的。她已經答應沈氏,自願為柴寧兒換血。明日,就是換血的日子了。

在這之前,皎月當然要秀一波存在感。被他帶回斷劍山莊後,皎月便借著朱善水之‘死’,故意拒絕與路元辰見面,如今時間差不多了,也該收一收網了。

欲拒還迎,若即若離,對付路元辰這樣一根筋的男人,格外管用。

皎月只露了一面,遠遠的驚鴻一瞥,便瞬間抓住了路元辰的心。接下去的時間了,路元辰雖然表面沒什麽反應,依舊如常地接待著到訪的賓客,但是一顆心卻全都跟著皎月的身影離開了。

夜深人靜,熱鬧的接風宴終於結束了。“今日真是辛苦少莊主了。”各門派的來賓紛紛與路元辰告辭,路元辰送走了客人們,這才暗暗松了口氣。

回到自己的院子,若雲早已準備好了一切:“少莊主,小的伺候您洗漱吧。”

路元辰卻擺了擺手:“今天你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若雲一聽這話,滿臉感動地退下。

等若風一走,路元辰草草洗漱了下,便朝著皎月的院子而去。

不過須臾,路元辰便到了皎月的院子。屋內已經滅了燈,屋裏的人似乎早已睡了。

事實上,皎月是躺下了,卻並未熟睡,她一直都在等著路元辰呢。

“吱嘎”,房門被推開,一片黑暗中,皎月穩著呼吸,一動不動。

路元辰悄無聲息地走到了皎月床邊,貪婪地看著熟睡的女子。今日的驚鴻一瞥,並沒有一解他心中的思念,反而像是勾起了心中的癮,越發想要見她。

然而橫亙在二人中間的那些是是非非,卻又使得他只能偷偷摸摸地來此,路元辰在心裏苦笑,自己何時也落得這樣的地步了?

正想著,忽然,床上的少女翻了個身,被子落到了地上,路元辰有些緊張地準備離開,卻發現她並沒有醒來的跡象,路元辰微微松了口氣,蹲下身替她撿起被子,再擡眼,卻對上一雙明亮的雙眸。

剎那間,路元辰的腦海空白一片。他該如何跟她解釋,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路元辰僵硬著身子,做好準備被她轟出去,可是出人意料的是,皎月卻沒有。

她坐起了身,靠在床頭,拍了拍身邊的床沿,輕聲道:“坐吧。”

雖然是在黑暗中,可是如此近的距離,他依舊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臉上的所有表情。沒有厭惡,

沒有憎恨,路元辰微微松了口氣。

“你身子……好點了嗎?”自從朱善水死後,她就魂不守舍,他雖然想日日守著她,可是又怕她看到自己生氣,更不珍惜自己,所以這些日子,路元辰也只能從侍女口中知道她的消息。

“好多了,謝謝少莊主關心。”皎月的聲音有些飄忽,在這暗色的夜裏,更加顯得空靈。

說完這句話後,她便沒再言語。路元辰本就不是能言善道的性格,屋內一下寂靜下來。

皎月看到路元辰臉上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裏輕笑了下,路元辰能憋這些日子,已經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接下去的戲,還是看她來演吧。

“少莊主。”皎月開口,路元辰一下擡起頭,希冀地看著她,好像無論她說什麽,他都願意聽著。

“我知道,前些日子,是我遷怒了您。”皎月說的是朱善水之“死”,“善水就這樣從我眼前掉落懸崖,我實在沒法原諒自己,所以把責任都推給了您……是我不對……”

路元辰看著她面上的自責和羞愧,想要安慰她,你沒有怪錯人,是我……可是他卻無法親口承認自己的自私。

皎月無視了他心中的掙紮,今夜,她的目的就是將他的心融化,等到明日……再一擊必中。

好似老友閑聊一般,皎月靠在床頭,抱著膝蓋溫柔地笑著,路元辰心頭柔軟一片。

“這幾日,我時常在想,是不是我不那麽堅持嫁給善水,他就不會出事。”

路元辰柔聲地安慰她:“我已經派人去查了。這次武林大會,整個江湖都聚集在斷劍山莊,我一定會找出幕後兇手。”

皎月擡起頭看著他:“真的嗎?”

路元辰點了點頭,皎月瞬間便笑了。路元辰看著她的笑容,感覺世界都變得燦爛起來。

與此同時,沈氏的房間內,彌漫著一股藥味。浴桶內,柴寧兒正赤裸著身子,浸泡在藥水中。

因為路元辰提出解除婚約,柴寧兒怒極攻心後加快了毒發的速度,所以沈氏不得不改變自己原本穩妥的解毒辦法,冒著風險讓柴寧兒嘗試最危險卻最快速的辦法。

此時此刻,柴寧兒便是在為明日的換血做準備。她須得在沈氏為她準備的藥水中浸泡一整夜,屆時,柴寧兒會全身麻木,所有的器官都如同昏睡一般減緩運動,等待新鮮血液來喚醒它們。

到那個時候,若是不能順利換血,柴寧兒雖然神志清醒,但是全身上下的器官都會因為得不到供給,一點一點衰竭……

所以,明日,一定不可以有一點閃失。沈氏看著浴桶中滿臉痛苦的柴寧兒,面露心疼,卻想不起來,原來的莫思君,每一次浸泡藥潭時,所受的折磨比這更甚數倍。

第二天,是武林大會召開的日子。沈氏特地選擇了今日,為柴寧兒與皎月換血。因為這一天,路元辰將主持武林大會,絕不可能抽身來尋皎月。

地點放在了沈氏的院子裏,這裏是她的地盤,最是安全。待結束換血後,一把火燒了那間屋子,就說那丫頭想不開自己尋了死,來個死無對證。

屋裏,柴寧兒已經躺在床上,她睜著眼,眼神亮得驚人,然而身子卻一動不動,就連握手這樣簡單的動作,也無法完成。

“寧兒已經準備好了。”沈氏看著皎月,故作不忍,“思君……你真的想好了,要用自己的命,來換寧兒的命嗎?”

皎月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心裏卻忍不住笑了起來。沈氏到現在了,還在虛偽地裝模作樣,柴寧兒都躺在這了,若是不能順利換血,可就只能等死了。

皎月乖巧地躺到了柴寧兒另一側的床上,沈氏拿起消過毒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割開了柴寧兒手腕上的脈搏。

“滴答……滴答……”皎月聽著那聲音,忍不住想起了原主上一世所經歷的絕望。

現在,也該還給她們了。

就在沈氏走向皎月,準備進行最後一步時,皎月忽然坐了起來。

沈氏皺眉看著皎月,皎月對著她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夫人,思君好像有些後悔了。”

皎月想起上一世原主所受的折磨,沈氏和柴寧兒,就是那樣看著原主一點一點放幹了血,這一世,也該輪到她們,感受下這痛徹心扉的折磨了。

皎月這話一出,沈氏瞬間勃然變色。而躺在那裏的柴寧兒,眼珠子更是一下子爆了出來。她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不成功便成仁,莫思君這丫頭竟然說現在不肯了?!

沈氏冷下臉看著皎月,她沒再廢話,突然間便朝皎月襲去。沈氏出身武林,乃當年的醫毒雙絕,哪怕多年來養尊處優,在她看來,對付一個小丫頭還是綽綽有餘的。

萬萬沒想到的是,皎月身形靈動地避開了沈氏的襲擊,下一瞬,她的身影便飄出了窗外。而沈氏一時不穩,撞到柴寧兒沈氏,瞬間,她的衣擺上便沾滿了柴寧兒的鮮血。

“唔唔……”柴寧兒的眼神驚恐又絕望,好似瀕死的野獸一般露出求生的渴望。

沈氏心下又是震驚又是心痛,震驚的是,莫思君這丫頭何時學會了這般精妙的輕功?心痛的是,寧兒的性命,可都在她手裏呢!

沈氏回頭瞥了一眼面色逐漸變得蒼白的柴寧兒,心下一痛:“寧兒,你等著,我一定把那丫頭追回來!”說罷,沈氏立即追了出去。

皎月一路有意放慢了腳步,等著沈氏追上來。那邊便是武林大會舉辦的地方了,皎月微勾嘴角,放慢腳步,轉瞬便變成了一個氣喘籲籲的丫頭,跌跌撞撞地沖進了會場之中。

“救命!”皎月摔倒在會場邊上,引起了不少人的註意力,而坐在首席的路元辰,自然是一眼便看到了她。路元辰瞬間變色,邁著輕功來到皎月身邊,滿臉擔憂地將她攬進自己懷裏:“發生了什麽事?!”

路元辰這般舉動,落在圍觀之人眼中,自然是別有意味。人人都說斷劍山莊的少莊主一心劍道,如今看到到也未必,這丫頭究竟是何來歷,竟能讓他這般不顧儀態?

靠在路元辰懷裏,皎月好似劫後餘生一般抱住了他,路元辰僵硬著身子,輕撫著她的後背:“不怕,有我在呢。”

正說著,紅了眼的沈氏追了上來,此時此刻,她的眼中只看得到皎月一人。

“賤人!拿命來!”沈氏單手做爪,滿臉兇煞地朝皎月襲去。路元辰抱著皎月,飛快地避開。

看著往日慈善的沈氏露出這般兇神惡煞的表情,周圍所有的人都忍不住交頭接耳,面露詫異。而路元辰看著沈氏那爪狀的手,瞳孔猛地收縮了下。

他父親死的時候,他年紀還小,人人都說他父親死於魔教教主寧飛鳴手中,路元辰便也是這麽認為的。可是沒有人知道,小小年紀的路元辰,曾經偷偷地去看過父親的屍首,父親胸口那爪狀的傷痕,他永世難忘。

那時候的路元辰以為,只有魔教才會這樣陰毒的功夫,可是今日,他卻在自己的繼母身上,看到了這一招。

皎月看著路元辰的臉色,便知道時機已到。

“夫人要放幹我的血,為表姑娘續命。”皎月聲音輕柔,卻又能讓在場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表姑娘其實不是夫人的侄女,而是她與青城派掌門的親生女兒。”

“什麽?!”現場瞬間便轟炸開來,這麽勁爆的消息,真是不枉來此一趟。

路元辰在發現沈氏可能與自己父親之死有關時,就已經面無表情。聽到皎月後面的話,也不曾有過一絲波動。

而雙眼赤紅的沈氏終於回了神,聽到周圍的議論聲,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皎月。這個秘密,這丫頭怎麽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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