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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出軌前夫請去死(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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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榭”門口, 開業的鞭炮散落了一地, 一樓的大廳內人滿為患,大姑娘、小媳婦來了一堆,或是大膽、或是羞澀地看向二樓正高談闊論的青年才俊們。

二樓本是貴賓區,用來招待地位不凡的夫人或是小姐。今日這種摩肩接踵的日子,高門大戶的夫人與小姐們是不會來湊熱鬧的,顏思諾便暫時將二樓開辟成為剪彩嘉賓們的休息區。她還命人將所有窗戶都大開著, 從一樓看上去, 正好能夠看到裏面的人。

顏思諾請來站臺的這些人, 都是揚州城裏有名的人物, 平時也不一定碰得到一塊, 此時聚在一起,或是友好交談、或是明爭暗鬥, 總之也談得十分熱鬧就對了。

在場的女客人裏,多少是沖“香榭”來的, 多少是沖這些平時不得一見的青年才俊來的, 那就說不準了。

顏思諾站在一樓的收銀櫃臺前, 看著熱鬧非凡的場景,心中得意。果然不管是在什麽時代, 偶像的號召力都是這麽恐怖, 不枉費她處心積慮地與這些人交好。

正想著,門口忽然進來一位紅衣女子。顏思諾一擡眼,一瞬間就被那女子深深吸引。

皎月看到顏思諾看向自己,嘴角不由輕輕勾起。

皎月一身紅底白紋的交領襦裙, 頭戴鑲珠寶蝶金簪,額上的傷疤早已在星光的外掛下消失不見,一身原本有些暗黃的肌膚也變得透亮白凈。

這身子雖然生育了一子一女,然而經過一個多月的休養和調整,此時看去,卻如少女般玲瓏嬌俏。若非盤著發,恐怕都要被當做是未出閣的姑娘了。

顏思諾主動迎了上去。倒不是店裏沒其他人了,只是她看得出來,這紅衣女子一身氣質,高雅傲人,看到店裏的新鮮玩意,眼中毫無波瀾。顏思諾便知道,此人定然是見慣了好物,這才如此淡然。這樣的人,出身非富即貴,得罪不起。

“這位夫人,可有什麽需要的?我們店裏新出了一款胭脂,用的是最好的珍珠粉調制而成,不傷肌膚,擦上以後是淡淡的珠光粉哦,最適合您這樣白皙的肌膚。”

顏思諾知道對於這種見多識廣的女子來說,最貴的不一定能打動她,得用最新鮮的才能引起她的主意,所以顏思諾特地拿起貨架上最新款的胭脂,笑著向皎月推薦。

皎月上下打量了她兩眼,瞧著二十歲上下,生了一張還算漂亮的臉蛋,最出彩的便是一雙眼睛,靈動水潤,藏著與周邊女子截然不同的活力與野心。看得出來,她很聰明,利用妝容將自己的優點凸顯出來,六分的長相便瞬間提升到了八分,既帶著女人的成熟嫵媚,又不失少女的純真可愛。

顏思諾很習慣這樣的打量,她知道,自己這樣拋頭露臉做生意的女子,在這個時代是多麽出格,但是讓她學著這個時代的女性一樣壓抑自己,她是絕對做不到的。

“夫人?”顏思諾故作不解地再次開口。

皎月微微一笑,看向二樓,一眼就看到顧時瑞正與厲凡陽正不知說些什麽,二人雖然面上都帶笑,但是彼此眼中卻都有著防備與不屑。

皎月收回視線,看向顏思諾:“我是來找人的。”

顏思諾一楞,找人?莫非……她是樓上哪位的夫人?!顏思諾腦海中飛快轉著,厲公子尚未娶妻,這點她是能確定的,顧少爺有夫人,但是聽聞他夫人懦弱無能,想來不可能是眼前這一位。其他幾位……與她的交情,還不到談及這些的時候,她倒是真的不知道了。

別人家的夫人找上門來,顏思諾卻也不慌,她笑得更加熱情,迎著皎月往裏走:“夫人不知找的是誰?先裏面坐吧。”

看著皎月姣好的面容,顏思諾心裏有些嫉妒,這些古代的女子,若不是投了個好胎,哪能一個個嫁得如意郎君。像她這樣靠自己奮鬥的,才應該值得最好的才對。

皎月卻答非所問,反而問顏思諾:“你就是香榭的老板娘?”

皎月語氣如常,然而她上一世做慣了高高在上的太後,說話間便不由帶著一些上位者的味道,顏思諾點頭,心裏卻有些不舒服。

皎月繼續問:“以前倒不曾見過你,不知老板娘是哪裏人士?”

顏思諾眼神微飄,她有個秘密,不可與人說。她其實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穿越前,顏思諾是某美妝品牌創業公司的CEO。說是創業公司,其實就是三五個人的小工作室,只要營銷做的好,三無產品也敢賣出天價。

顏思諾別的不敢自誇,論營銷和……對付男人的本事,她決不會認輸。

她營造了自強不息的女強人形象,借助著創業的名義,一個又一個地換男朋友。直到在一次高端宴會中,她勾搭上一位傻白甜的華僑富二代,才算靜下心來,決定好好經營這段關系。

富二代喜歡中國文化,顏思諾便投其所好,總是穿各種漢服,扮作古裝美人,引得富二代更是對她神魂顛倒。顏思諾原本計劃得很好,釣上這麽一個金龜婿,她就可以徹底改頭換面,看誰還敢說她是賣假貨的。

誰知老天爺這麽不給面子,她和金龜婿在去深山自駕游的途中竟然遭遇車禍,一朝醒來就在這聞所未聞的大周朝。

顏思諾是身穿,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深山密林裏。她走了好久,才遇到一個小山村,被一對老夫妻收留下來。

老夫妻倆沒有子女,顏思諾有心弄清楚自己的處境,便假裝失憶,很快就從老夫妻口中弄清楚了自己所處的朝代。什麽大周朝,聽都沒聽過,竟是架空穿!

顏思諾兩眼一蒙黑,她一個黑戶,當然不敢隨便亂跑,索性留在了小山村。老夫妻倆無兒無女,見顏思諾活潑開朗又想不起自己家在哪裏,索性就升起了收她做女兒的念頭。

顏思諾確實也需要一個身份,便順勢認了老夫妻為父母,去衙門裏落了戶籍,她便不算是黑戶了。

最大的擔憂解決了,顏思諾便沒法繼續窩在山清水秀卻要啥沒啥的小山村了。她偷偷下山,典當了自己隨身攜帶的一面小鏡子,在這個連銅鏡都還很粗略的年代,一面清晰得可以照見人臉的小鏡子,自然被當鋪老板當做了寶。

顏思諾就這樣得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她給老夫妻留了一筆錢後,就悄悄離開了。

顏思諾一路南下,最終在揚州停下。揚州是大周最繁華的城市之一,顏思諾躊躇滿志,決定在這裏開創一番前無古人的事業。

她撿起了上輩子未盡的事業,就這樣,香榭誕生。

這些事,是不可能告訴別人的,顏思諾只能微笑一聲,含糊而過:“我非揚州人士,偶爾路過揚州,喜歡揚州景色秀美、人傑地靈,這才留在此地。”

皎月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那老板娘是怎麽想到開這麽一家……店的?”

這是來盤問她了?顏思諾心中輕笑,在她準備開香榭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今日這種情況。她開香榭,不想坐吃山空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卻是為了……吊一個古代金龜婿。

顏思諾清楚地知道,這是一個論家世的年代。以自己目前的地位,除非認命嫁給販夫走卒,或是聽那老夫妻的話,找個山裏的憨厚後生,種地或是打獵,就這麽度過一生。

想要接觸這個時代的優秀男性,除非賣身為奴為婢,然而這樣,她就只有任人擺布了。顏思諾是絕不可能就這樣認命的,既然接觸不到優質男性,那就讓自己變得閃閃發光,成為別人眼中的發光點吧。

於是,就有了香榭。果然如顏思諾所料想的,一個美麗而神秘的女老板,驚世駭俗的言論、格格不入的想法、無與倫比的才華,果然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

男人對女人產生好奇的時候,基本上就註定了淪陷。無論是被搶了生意卻反過來被她吸引的顧家少爺,還是原本看不起她最終卻對她心悅誠服的刺史厲大人,又或者是曾經質疑過她卻反被她的“文采”所打動的揚州才子,顏思諾很好地把握著尺度。

她在心裏將這些人分作三六九等,然而面上卻一概以友相稱,畢竟或多或少,這些人未來都用得上,自然不好太明顯地將人得罪了。

然而從中選擇一個人做夫君,顏思諾是不滿意的,最有權勢的自然是厲家,然而厲大人年過半百,最受厲大人重視的長子厲凡景參軍未歸,二公子厲凡陽只能依靠家族蒙蔭混日子,三公子厲凡昱年歲太小,都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剩下的人裏,顧時瑞是顧家獨子,未來萬貫家財都是他的,若是放在現代也是個鉆石王老五,就算他娶了妻,她也會想辦法上位,可惜這年頭,商戶地位低下,顏思諾只能以不願為妾為由拒絕了他,反倒讓他更家高看。

至於什麽揚州才子、鏢局少主,都差強人意,顏思諾心中總是想再等一等,卻依舊與這些人都保持著良好關系,當然,她也料想到,一定會有人來找她麻煩。可是她問心無愧,她與那些人,只是朋友而已。

“不知夫人這麽問,是什麽意思?”顏思諾淡然地笑著,“我開這家店,賣的是胭脂水粉,夫人有何不滿?”

皎月笑,打著為女性服務的名義,背後卻打探著她們背後男人的財力與地位,顏思諾啊顏思諾,你可真有本事。

皎月諷刺的目光太過明顯,顏思諾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一些。若是來找茬的,她也不怕。

顏思諾用一首改編後的《江城子密州出獵》,一句“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道盡揚州刺史厲大人不甘服老的悵然,順利讓厲大人將她引為知己。

有揚州刺史保駕護航,如今的顏思諾,幾乎可以在揚州橫著走。她已然是揚州上流社會的常客,誰敢在她這裏找麻煩,豈不是自尋死路?

皎月看到顏思諾毫無懼怕的模樣,微微搖了搖頭,有野心不是壞事,但是認為全天下只有她是聰明人,這就容易出事了。

“我家夫君,為了老板娘,這一個多月早出晚歸,連家中兩個孩子都顧不上看一眼,老板娘,能否請你發發善心,就當是看在孩子的份上,讓我家夫君下樓回家呢?”

皎月面不改色,語氣冷淡,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周圍的人都聽個清楚,瞬間,皎月和顏思諾四周靜默了一瞬,緊接著若有若無的目光就都投在了顏思諾身上。

什麽?這顏老板竟然是這樣的人?

在這講究三從四德的年代,顏思諾若只是做脂粉生意,雖然有些出格,但是與其他人又有何幹系?然而她若真是勾引有婦之夫,這就觸及多數女子的神經了,誰知道下一個被她勾走的,會不會是自己的夫君呢?

顏思諾自然也知道這點,她的香榭到底是做女子生意的,若是被所有女子當做仇敵,她還怎麽做生意啊?這麽一想,她當即肅然了臉,正義凜然地看著皎月:“這位夫人怕是誤會了什麽吧?我連您的夫君是哪位都不知道呢。您不會是認錯人了吧?”

皎月嘴角勾起諷刺的笑,目光看向二樓:“顏老板,您這鋪子,還是我夫君送給您的呢,您怎麽翻臉就不認人了呢?”

什麽?!此女竟是顧少爺的夫人?!顏思諾滿心震驚,顧時瑞不是說他的夫人唯唯諾諾,上不得臺面嗎?這般皓若秋水的女子,都上不得臺面的話,這世上還有幾個女子上得了臺面?更過分的是,此女子巧言善辯,令她落得如此難堪境地,哪裏是他所說的木訥寡言?!

顏思諾面色微變,招手讓身邊的侍女去把顧時瑞請下來。此事,她還不能私下處理,必須得在大庭廣眾之下有個結論,否則,不用等到明日,關於她的流言就會傳遍揚州城!

若是背負了這般不堪的名聲,日後她還如何嫁入豪門?!

顧時瑞被侍女請了下來,他身後,厲凡陽等人也跟了下來。究竟發生何事?男人們臉上都寫著困惑和抑制不住的八卦。

這麽些俊秀青年一露面,一樓那些女客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顏思諾勾搭有婦之夫的事,好像也更讓人確信了點。

“怎麽了?”顧時瑞下樓,剛問了一句話,便看到一張有些熟悉……又讓他覺得陌生的臉。

熟悉的是,這紅衣女子,怎麽與他那個尋死覓活的妻子那麽像?陌生的是,分明是相似的臉,神韻與氣質卻截然不同,以前的陸青娘怯懦畏縮,而皎月……壓根不知道什麽是害怕。

皎月看到顧時瑞,扯起嘴角,不由地流露出幾分蔑視。就這樣一個男人,原主竟然將自己的一生寄希望於這樣一個男人身上?

“你……你怎麽在這裏?”顧時瑞恍惚了一會後,終於確定眼前這冷艷傲然的女子,真的是他的妻子陸青娘!

皎月看向顧時瑞,淡淡開口:“夫君,你若是喜歡顏姑娘,納了也就是了,我又不會攔著,何必這樣躲躲藏藏呢?”

皎月三言兩語,令顧時瑞身後幾個男子全都面色一變,顏思諾更是臉色漲紅,一臉羞憤:“顧夫人,我與顧少爺只是朋友,您為何這般侮辱我?”

顧時瑞聽到她否認,臉上流露出幾分失望,但是轉念又想,自己怎麽能讓陸青娘如此侮辱思諾呢?這麽想著,顧時瑞也當即否認:“你別成日胡思亂想!我與思諾只是……只是朋友而已!”

皎月輕笑,面上讚同,眼神中卻滿是嘲諷:“哦,原來是朋友之情,看來是我誤解了。夫君,你也不要怪我誤會,我聽人說,你把家裏的鋪子隨意送給了顏姑娘。我還以為,能心安理得地收下這麽大的鋪子,顏姑娘與你……哎,原來朋友之間,也可以這樣啊。”

皎月口口聲聲說著自己誤會,可是暗裏的意思,分明是更加踩實了顧時瑞與顏思諾關系不一般。

顧時瑞看著顏思諾通紅的眼睛,又是心疼又是憤怒,心疼的是顏思諾,憤怒的是皎月。

這個女人今日到底怎麽了?!她不是不同意和離嗎?今天鬧這麽一場,雖然如顧時瑞所願,將他與思諾的關系半公開了,但是他又不忍心讓思諾背著這樣不堪的名聲,他要解決了陸青娘這個麻煩以後,再名正言順地迎娶思諾!

“回去!”顧時瑞上前想要拉扯皎月,皎月往後退了一步,差點摔倒之時,竟撞進一個堅硬的懷抱。

皎月詫異地回頭,恰好對上一雙黝黑而沈寂的眸子。皎月微訝,此人,滿身血氣,一身威壓,活似閻王。揚州城何時有了這樣一位人物?

來人,正是秦錚。

方才,秦錚在茶樓看到皎月進了“香榭”,當即便下了樓。他原以為她是香榭的老板,走到門口卻聽到她與顏思諾的對話,這才知道,原來她是來抓奸的!

竟然已經嫁人了!秦錚一個粗礦的漢子,哪裏會註意到皎月的頭發是什麽樣,得知她竟已經成親,心裏不免失望。正想走,卻又聽到她伶牙俐齒地將她那個小白臉丈夫與老板娘懟得啞口無言。

還真是只嗆口小辣椒啊,秦錚心裏又起了興味,在邊關待久了,京城裏那些走兩步路就嬌喘籲籲的女人,秦錚是見了就頭大。還是這樣能言善辯的看著舒服。

正想著,秦錚便見那小白臉竟上前來抓她,她往後一退,差點摔倒,秦錚本能動作地往前幾步,“砰”地一下抱了個滿懷。唔,身材也夠辣的。

皎月連忙從他懷裏退出,秦錚有些失望地舔了下唇,痞笑一聲,滿場這麽多人,他卻只看著皎月一人,眸中閃著耀眼的光:“哎,咱們也交個朋友吧,要多少鋪子,我送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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