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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何不於君指上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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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劉病已醒來, 霍成君終於松了一口氣, 眼見他醒來後身體恢覆快, 不出十日便急著要回長安覆命。趙充國將軍已啟程回長安,又過兩日,劉病已同霍成君也一並回長安。

當然, 跟隨著一起的還有復中翁, 這也是霍成君來蘭陵的最重要的目的。

在回長安的馬車上,霍成君想著這一路坎坷不斷, 卻總算是凱旋而歸, 一則劉賀已被打壓, 二則復中翁也願意隨霍成君入宮為上官皇後治病,三則在山陽城時傳來消息是奉賢已保護宋刺史同上官那小兒回了長安, 霍成君這才真真正正的心裏踏實了。

一回長安,霍成君便馬不停蹄回宮覆命回府覆命,一時之間忙的停不下來, 霍光對於成君這次東程非常滿意, 劉弗陵也賞金無數,加之霍成君開始為父親做更重要的事情,一過便是兩個月。

霍成君有日得空, 想著出門散散心, 從府裏出門之時, 不經意一瞥,便見到那座小閣樓竟已施施然重現了,無論是院內的景致還是閣樓外觀都同之前自己設計的無出其二, 霍成君暗暗默念著,璧漱閣啊璧漱閣,你可真是我的榮辱桿子。想著便揣著閑心去茶樓聽書。許久不來,連說書先生都換了人,連說書的本子都是自己沒聽過的。

正入迷,一扇卻在她桌上敲了兩下,把她嚇了一跳。

卻見是劉病已拿著扇子敲了敲她桌子,哈哈大笑:“怎的?七小姐刀槍劍雨都經歷過,卻還是怎麽容易被嚇到。”

原來是他!霍成君驚喜萬分,自從回到長安便沒有見過劉病已,也常得到他的消息,知道他長史之位做的牢了,知道他擺脫了父親的掌控,知道他果然是與杜延年聯合……

霍成君也笑著說道:“劉長史近日身子可大好了?前些日子送去的人參也有用處?”

劉病已喝茶:“謝七小姐掛念了,傷口都好得差不多了,平君每日都會熬七小姐送來的補藥,已大好了。”

霍成君點頭:“如此便好,畢竟劉長史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自然是要報答的。”

此後,霍成君便同劉病已再無交流,兩個人都明白得很也克制的很,自從那日劉病已蘇醒,霍成君同他寥寥數語兩人便又找回了應有的距離,畢竟都是聰明人,話不說透便知道分寸。

原想著日子便這樣過著,但畢竟是官場上的人,怎會沒有利益摩擦?霍成君這日處理文件之時,發現原來屬於霍家的一令官被杜延年差到平遠做事,加之自己管的長安難民又被劉病已驅散到東邊,大大小小的事情郁結,霍成君即便是看在他是自己救命恩人的面子上也覺心煩。

恰好就在此時,劉病已竟差人送了帖子請霍成君去茶樓一敘,霍成君看著帖子輕輕挑眉直接出了門。

到那裏卻見劉病已安然自若,叫來小二,說道:“上一壺好茶,記著茶要濃一些,但要倒掉第一泡,上來的時候要八成熱度。再來一碟梅子姜,一碟雕花蜜煎,七小姐喜歡吃甜的,快些來。”

店小二得令立馬去準備,劉病已卻笑瞇瞇的看著面前的霍成君,也不說話。

霍成君冷笑一聲:“劉長史果然會享受生活,來吃個茶也這麽講究。不知許廣漢能不能養得起。”

劉病已也不生氣,說道:“看來你還是生氣了?”

霍成君不發一言,劉病已也只好笑著接茬:“七小姐果然伶牙俐齒,叫劉某慚愧。不知一會這茶樓上的點心合不合小姐的意,我看自然是比不上霍府山珍海味,還望七小姐不太挑剔。”

霍成君輕哼一聲。

劉病已嗤笑一下。

正說著,店小二便上了茶水以及四碟糕點,剛要給兩位客官看茶,便被劉病已制止讓他離開了。

劉病已笑著拿著茶壺,給霍成君倒茶:“霍小姐,請。”

霍成君手遮住茶杯,說道:“劉長史莫折煞成君了,足下心思縝密,成君自愧不如,今日前來,便是向劉長史請教羞辱的。”

“哈哈,霍小姐這樣講話,便是生劉某的氣了,是不是?”說著,劉病已倒頗為認真的睜大眼睛看著霍成君,另一邊頗溫柔的把茶杯從成君的手掌之下取出,給成君上了茶。

霍成君看著劉病已倒茶,也不再阻止,只說道:“長安難民之事,何解?”

“西邊荒地,是要擴建行宮的,何況即便並非如此,也是唯一一片能冶鹽的地方,難民偷取鹽塊拿去販賣已成風氣,按照律法都應當斬。”

霍成君輕哼一聲:“到底是公事還是私心呢?劉長史嘴上說的頭頭是道,實則荒地無非便是許家中飽私囊的地方,劉長史此舉當真大丈夫?”

“大丈夫?”劉病已嗤笑一聲,“次卿請問七小姐何為‘大丈夫’?七小姐自小在令尊身邊,難道見識到什麽叫‘大丈夫’了嗎?”

霍成君正色道:“家父所作皆為國為民,時有不慎,也在所難免,情理之中。而劉長史明明……”

“夠了夠了,”劉病已笑著說道,“七小姐不必站在道德的角度來說劉某的不是,相信小姐沒做到劉某的程度只是因為沒有機會罷了。霍大司馬不也如此嗎?只不過小姐還沒有見識到利欲熏心之下人心險惡罷了。”

霍成君矢口否認:“說事便說事,少拿我阿翁開脫。”

劉病已看著霍成君這般神態,也確信她確實對一些事情不知情,只是內心輕嘆一聲,這樣聰明的人被父親拿來利用,確實是一把好刀,只不過看來是一把有隱患的刀。霍成君重情重義,有勇有謀,只要善加誘導,未嘗不可以為自己所用。

劉病已笑了笑:“成君啊,你果然還是被你阿翁蒙在鼓裏。”

霍成君不想聽下去了,明明兩人互為彼此知己,因一些朝堂的小事卻落得如此,霍成君有些想走,卻被劉病已拉住。

劉病已只拉著霍成君,卻並不說話,也無別的動作,霍成君有些不耐煩:“餵,劉次卿,你有什麽話直說行嗎?我現在很忙。”

劉病已看了看霍成君,以一種憐憫與同情的表情看著她,叫霍成君有些怯,仿佛他下了重重的決心之後,才輕嘆一聲,張了嘴::“我的意思是你現在應該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切不可在我這裏浪費了時間,這樣日後後悔。”

霍成君挑眉:“什麽事?”

劉病已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擡頭看了看微蹙柳眉的霍成君,慢吞吞的說道:“陛下,快不行了。”

霍成君拿茶杯的手一顫,重重的把杯子放在桌上,按捺住性子:“劉病已!你胡說什麽!”

劉病已擡頭看她,眼睛出奇的平靜:“你當真不知道?你爹這件事也不同你講嗎?你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麽去蘭陵找復中翁?你現在也不知道復中翁進宮是治誰的病嗎?霍光封鎖消息大臣不知陛下病情之嚴重,你也不知嗎?”

霍成君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來的,只是覺得腦中一片茫然。

霍成君一聽劉病已的話,登時楞住,不知道說什麽,也不知道要做什麽,看著面前的劉病已帶有同情和安慰的眼神望來,才回過神來,瞬間怫然大怒,瞪了劉病已一眼,便起身,一句話也都不想跟他說,只是頭也不回的下樓了。

但是下來樓來,霍成君卻不知道該往哪裏走,叫了輛馬車,卻又楞在那裏,不知道應該怎麽辦,好像自己在放空。

剛剛劉病已說什麽來著,說陛下快不行了?

撒謊!

絕對是撒謊!

弗陵哥哥從小便身強體壯,小時候自己和弗陵哥哥還有哥哥一起蹴鞠,哥哥從來沒有贏過他的時候,怎麽會不行了呢!上次見到他,即便是偶感風寒,臉色有些蒼白,也不至於到那種地步!

剛剛劉病已還說什麽,說父親把事情瞞著自己?

又是撒謊!

父親從小便是最寵愛自己了,僅僅因為說了一句“喜歡珊瑚樹”,父親便在自己閨房門前造了珊瑚樹林。長大之後,父親更加器重自己,比哥哥們還要器重,什麽事情都要商量,經常聽自己的建議,還給了自己霍府最大的權力。這難道不是信任嗎?會有什麽事情瞞著自己!

霍成君這樣想著,便安慰自己道,這個劉次卿滿口胡言亂語,一定是他……

“小姐,您去哪啊,小的送您!”馬夫的話打斷了霍成君的思緒,卻又將霍成君帶入了一個更加令人心傷難過的境地。

聽著馬夫督促的聲音,霍成君心亂如麻,腦中一片空白。

是啊,自己現在是要去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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