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卻把青梅嗅(中)

關燈
暮色四合, 天際一片深紅色的雲霭, 伴隨著禮樂之聲, 便是張彭祖與顧氏的正婚之禮。

昔開辟鴻蒙,物化陰陽。萬物皆養,唯人其為靈長。蓋兒女情長, 書禮傳揚。今成婚以禮, 見信於賓。三牢而食,合巹共飲。天地為證, 日月為名。

霍成君隨父親母親入座, 因霍禹身處蜀地, 故霍成君坐霍氏長子之位,一時之間, 所有參與賓客皆知霍七在霍府的重要地位。而霍成君在側冷眼旁觀,昏禮一畢,賓客入場, 她就在等待著, 卻又不知道自己在等待著什麽。

共牢而食、合巹而飲,所以合體同尊卑,以親之也。

霍成君聽著司儀的讚詞, 看著那兩人的儀式, 竟有種做夢的感覺。

當年三人初遇還歷歷在目, 當時自己同顧玉瓚一並穿了紅色的曲裾,那時自己同張彭祖一同進宮,張彭祖為了安慰自己便聲稱新來地姑子不如霍成君穿紅衣好看, 結果沒想到身後便是顧玉瓚……

好像就是從此之後,霍成君與顧玉瓚明裏暗裏較量便開始了。

好像就是從這之後,張彭祖同顧玉瓚尷尬又熟悉的關系便持續至今。

而直到今年,當霍成君經歷了真正的勾心鬥角與真正的手足無措之後,現在再回想起自己曾經與顧玉瓚的敵對關系,竟是無憂無慮的象征。

而現在,他們竟然讓兩個家族結合起來了。

霍成君正在觀禮的時候,卻見束褐過來,對霍光耳語幾句,而霍光瞬間便臉色突變,不知怎麽便急忙起身,準備離開。

霍成君心裏突突的直跳,從剛剛開始為著不知是否發生的事情而忐忑不安,而從剛剛見到依舊面無表情的束褐走過來,霍成君激動的快把酒樽裏的酒灑出來了。

見霍光起身走了過去,霍成君也坐不住了,連忙跟著過去。

“阿翁——”霍成君跟著霍光走到外面沒人的地方,也忍不住叫了他。

霍光一回頭便看到霍成君跟著自己出來了,眼神竟帶了些不敢相信,看著面前的霍成君,竟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覺。

霍成君看著霍光神色不對,便小心翼翼的試探道:“阿翁,怎麽了?這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霍光同旁邊的束褐對視一眼,便回頭對成君說道:“成君,現在阿翁脫不開身,有件事情你去處理一下吧。”

霍成君按捺住內心的狂喜:“阿翁,是什麽事情?”

“讓束褐告訴你,小事情,你處理便好。”說完,霍光又回到了席間。

——這正是霍成君最想要的結果。

含笑面向著束褐:“老師,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

束褐的依舊不動聲色,但不知怎的,今天束褐的表情倒是同以往不太一樣,不像曾經的不形於色,反倒有一點的耐人尋味。

到了那邊,霍成君看見奉賢也在旁邊,自己心裏什麽事情都放下心來了。只要奉賢在這裏,說明他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而自己也知道一定是劉病已急不住了。

和奉賢使了個眼色,自己也更加有數了。

霍成君看了眼束褐,束褐直接過去蹲在一旁檢查著那具屍體,是直接被刀抹了脖子,幹凈利落。

霍成君過去到廷尉旁邊,問了問情況。

廷尉道:“七小姐,這之前宋長史就曾經因為這種事情辭官,你瞧瞧之前霍禹公子也說過不行的,現在這可倒好,出了這一檔子事情,可真是叫人為難啊。”

霍成君笑笑:“偏偏是我哥哥不在長安的事情出了這種事情,倒也叫我們霍家不得不多想啊。”

廷尉苦笑道:“七小姐啊,這種事情你就別再多扯進人物了,到時候再叫大司馬大人親自處理這件事情,若是霍家再牽扯進去了,那你說說再加上右將軍,這……這事情可就鬧大了。”

霍成君一笑,輕輕的蹙眉,歪頭問道:“廷尉大人,成君不懂你的意思,這件事情幾時關右將軍事情了?難道事情發生在右將軍生子婚禮上,右將軍就要管管不成?”

廷尉嘆了口氣:“七小姐啊你可別開玩樂了,這……這右將軍同宋長史的事情,霍禹公子不是應該明白的很嗎!”

霍成君輕輕走了過去,看了看那具屍體,竟沒有一絲的恐懼,她扭頭看了看廷尉:“好像並沒有證據證明是右將軍派人行刺宋長史吧?現在是要查清楚這個人是誰,不是嗎?”

說著,霍成君瞥了一眼這個死去的刺客。

——那具屍體並非宋長史,而是行刺宋長史的刺客!

當劉病已被人通知廷尉要問他一些話的時候,他正在同夫人許平君吃飯。

鮮有的劉病已在家裏用晚飯的時候,皆因為今日長安城的公子哥兒們都去了張彭祖的正禮處,自己便也忙裏偷閑同夫人話話家常,正說著話,便有人請他去廷尉那裏坐坐。

劉病已風塵仆仆趕到,一路上便有種不好的預感了,感覺今天晚上有些太激進太急功近利了,這種不好的預感直到到了廷尉那裏也沒有消失。

過去之後便發現事情根本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簡單,經過一系列的問話,劉病已有些頭皮發麻,感覺自己這次真的是要出大事了。

最後雖然並沒有把劉病已關押起來,但這件事情基本上已經拍板定論說是劉病已派人行刺的宋長史,而自己以後如何處置,恐怕只是時間問題了吧。

劉病已正在思索著接下來應該怎麽做的時候,卻往旁邊的房間一瞥,像是看見了什麽,快步走到那邊,一把把霍成君拉了出來,冷冷的看著她。

霍成君倒不料如此,掙紮著讓劉病已放開,一面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一面也沖他一笑:“次卿兄,好久不見,你也是為著宋長史的事情而來的嗎?”

劉病已壓著火氣:“霍小姐《左傳》念得不錯,假道伐虢好計謀啊。”

霍成君倒也不惱,沖著劉病已笑笑:“次卿兄過譽了,曾經我們談過,你擅長用‘謀’罔顧無辜性命,而我素愛用‘權’最愛以勢壓人。你我兩種方法都算不得光明,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劉病已見霍成君說完話要走,便又伸手攔住她,又道:“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是你在安排吧?從一開始透露消息,到現在?”

霍成君撇撇嘴:“真是有意思,這件事情可從頭到尾沒有我什麽事情啊,倒不如問問次卿兄你自己是不是有些太心急了?這麽急著殺人獻寶,也不看看用沒有用。”

劉病已蹙眉:“南山之後,你有了自己的人,自己的耳目,便把我查了個幹凈,發現我沒有你想象中的背景,便以為可以肆無忌憚了是不是?這件事情原本怎樣都查不到我頭上的。”

霍成君笑盈盈的點頭:“劉病已,從此之後我們可就再也不會見面了。”

劉病已站在遠處,看著霍成君漸漸走遠,從牢獄裏出來、在掖庭裏長大的自己第一次有了大事不妙的感覺。

在張彭祖正禮之後的兩天,霍禹便從蜀地回到了長安,霍家比往日也熱鬧了許多,霍禹去見了陛下之後,便回了霍府,見了霍光,同他一聊幾個時辰,倒叫霍成君在外面好等。

玉芷笑著拍了拍霍成君:“小姐啊,你就再多等一會兒吧,大少爺很快就會出來的,你也不必急在這一時啊。”

霍成君咯咯的笑著:“你知道什麽啊,長安此去蜀地多遠,霍禹這小子竟然不到一月一個來回,定是他在那邊處理的事情不好,不會處理,這次回來的這麽早。我要等著見他好好笑話一下他!”

玉芷也笑著給成君上茶:“說不定是少爺處理的好這才趕緊著回來了,你也總是……”

話正說著,有丫鬟說老爺找小姐有事情,霍成君興沖沖過去才發現哥哥已經離開了,阿翁也只是問及宋長史的事情,霍成君倒也一一應答。

正說著話,有下人稟報,說劉病已劉郎官有事情想與大司馬大將軍談談。霍成君倒是有些意外。

劉病已?

霍成君皺眉,這種時候,他敢來霍大將軍府?他過來難道不怕有去無回嗎?

雖這樣想著,但一扭頭看看阿翁,卻發現似乎霍光早有預料,輕聲吩咐道:“請劉郎官到花廳先吃茶,稍作歇息,我馬上過去。”

下面的人應聲離開。

霍成君轉轉眼珠,也不想耽擱父親,只是說道:“阿翁,那成君就先回房了。”

霍光卻伸手:“等等。”

霍成君停了腳步,心裏緊張的要命,生怕父親多問幾句關於劉病已的事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