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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棋逢對手斷世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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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成君楞了一會兒, 直勾勾的瞪著他好久。看著他良久, 個中情緒才慢慢湧上來。氣憤, 屈辱,後悔,種種想法一齊到自己的頭上……

因著從小家教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霍成君表面看上去並無波瀾, 但實際上已經想要撲過去恨不得將面前那人生吞活剝了。

過了好一陣兒,霍成君才慢慢平覆過心情, 心中仔仔細細的回想著事情經過, 分析著現在中間的利害關系, 思考著自己將要做什麽。

霍成君看了一眼面帶笑意的劉病已,心下已經打定了主意, 冷笑一聲:“劉郎官果然技高一籌,不過我已經厭倦和你鬥下去了。”

劉病已似乎並不意外霍成君的話,但還是接著問道:“霍小姐這是什麽意思?”

霍成君踱步, 走到劉病已面前:“我說過, 我能做很多事情,不是因為我聰明,而是因為我姓霍。所以, 劉病已, 這一次, 我又要仗勢欺人了。”

劉病已微挑劍眉,等著霍成君的下文。

霍成君淺淺一笑,似乎頗為瀟灑, 眼神卻認真的很:“你把這件事情說出去吧,我無所謂。橫豎有霍家保我,我不怕的。咱們都把事情說出去,看看廷尉到底能查出你多少事情來,比起對我要面對的懲罰的恐懼,我更對你的底細而好奇。”

劉病已盯著霍成君,許久沒說話,良久,才冷笑一聲:“恐怕霍小姐想要魚死網破,在下不能奉陪。”

霍成君手指摩挲著衣袖,不發一言,等待著劉病已的話。

劉病已接著說道:“之前在破廟看到的情況你恐怕你沒有深刻的理解吧?你當真以為你被劉賀盯上只是因為你讓他跌入了荷花池?你當真以為劉胥和顧太常讓你當靶心只是因為你倒黴?你當真以為你的好幫手金建在中秋夜之後升了官只是因為他辦事得力?”

面對劉病已的詰問,霍成君震驚的說不出話來,跌坐在座位上,突然覺得自己喘不過氣來。

劉病已卻不放過她,邊走向她邊說道:“金家與霍家權力此消彼長,另有昌邑王廣陵王對王位依舊虎視眈眈,你以為霍家真的能夠只手遮天?你自己的敵人就那麽多,你真的以為你能夠全身而退?”

霍成君剛要說話,卻被劉病已搶白道:“你不能全身而退,但我會幫你。我可以與你合作,我有你的把柄,你有我的把柄,你我之間當然可以鬥得你死我活,看看鹿死誰手,但只怕結局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霍成君,你我之間,彼此給對方好過,讓共同的敵人難過,你說怎麽樣?”

霍成君認真的看著面前的劉病已,燭光之下的他顯得比往日更加柔和,霍成君仔仔細細忖度這此事利弊,反反覆覆確認事情之可行性,最終還是走到劉病已面前,把地上的香囊踢到了旁邊的角落。

劉病已笑了笑,他知道這便是同意了。

霍成君也不再裝模作樣,直接問道:“劉病已,你這次來南山到底所為何?總不至於在你面前我如白紙,在我面前你卻什麽都不肯說吧?”

劉病已道:“既然霍小姐想知道,我也沒有隱瞞的道理。我這次來,一來為著我個人的私事,二來是因為之前發現劉胥形跡可疑已經有段時日了,此次過來看看劉胥到底想做些什麽,再確定我接下來怎樣對待他。”

“那你想好怎麽樣對待劉胥了嗎?”

劉病已笑笑:“原本是沒有什麽想法的,畢竟這次對我而言,劉胥也並不是做得多過火。我原本是想找到牽制劉胥的手段便可以了。但畢竟如今在下與霍小姐是相互合作的關系,若是霍小姐想對劉胥做點什麽,我也是願意盡己所能幫助霍小姐的。”

霍成君撇了撇嘴,心想道,這人說話倒是處處為了我,其實若是真的制衡劉胥之後,他自己卻是撈到了最大的好處。雖是這樣想著的,卻也還是開口問了:“你現在有什麽計劃嗎?”

劉病已看了看霍成君:“原本是沒想好的,不過霍小姐卻給劉某上了一課,如今咱們可以順著霍小姐你之前設的局,怎麽樣?”

霍成君點頭道:“這個咱們倒可以再商議。對了,之前我也對劉胥與顧太常之前的關系小小挑撥了一下。”

劉病已哈哈大笑:“這你可是謙虛了,豈止小小挑撥?我知道你之前在祭祀儀式上說的話,劉胥生性多疑,我敢說現在,劉胥一定是認為顧太常和霍家私交好,也不敢再信任顧太常了。”

霍成君見他一點就透,自己甚至不用過多解釋,倒有種別樣的舒適。也不得不承認,雖說因為他的聰明,劉病已做對手實在讓人緊張,但也同樣因為他的聰明,做合作夥伴卻真的舒服的多了。

霍成君笑笑:“那你說順著我的局,你想好怎麽做了嗎?不會是想讓劉胥現在就過來吧?他又不是和許赦有過牽連的人,現在恐怕還在呼呼大睡呢!”

劉病已幽幽說道:“你怎知不會?”

霍成君驚訝:“你什麽意思?”

劉病已笑笑說道:“霍小姐當真以為劉某能有那麽大本事把許赦放出來?”

霍成君深呼吸一下,頓時感覺自己所處的位置四處都有人為了權力為了相互勾結,前一秒還是敵人,後一秒就便是夥伴。霍成君想到自己,也不免有些感嘆,竟然現在同劉病已在一起合作,若是告訴三天前的自己,不,若是告訴一個時辰前的自己,恐怕都不會相信。

霍成君輕笑:“原來如此,我原本還奇怪為何陛下會對許赦一再忍讓,現在聽你說這一層關系,倒是有些明白了。不過,我還是有點好奇,你現在這麽能耐,究竟朝中有哪位大臣,是你那邊的?”

劉病已撇撇嘴:“霍小姐,你我只不過是短暫的聯手,之後你要怎樣對付我還不知道呢,我總不會現在就把我的底細和盤托出吧?霍小姐還沒必要知道那麽詳細吧?”

霍成君吐舌:“好啊好啊,反正以後我也會弄明白的。不過你同許赦還有廣陵王到底是什麽關系?這你總該讓我知道吧?”

劉病已笑笑,剛想開口,此時卻聽到後面有拔劍的聲音。

霍成君同劉病已對視一眼,彼此便知今晚唯一的輸家總算的到場了。

劉病已剛要走,霍成君卻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劉病已有些驚訝,回頭看成君,卻見她依舊倔著問道:“你快說到底是不是淳兒!”

劉病已有些無奈,笑著點點頭,小聲回道:“是啦是啦。”

霍成君翻了個白眼,雖然氣憤,也不好多說什麽,畢竟他們之前都巴不得對方死呢。

劉病已輕笑一聲,拿著酒樽,遞到霍成君面前,輕聲說道:“那今晚我先行離開,霍小姐,合作愉快。”

霍成君看了看那樽酒樽,沖著劉病已翻了個白眼,伸手拿了酒樽,算是雙方都應下了。

劉病已剛擡腳要走,突然想起什麽,又回到霍成君面前,在她耳邊悄聲說道:“霍小姐還是別那麽容易就厭倦和我鬥下去,我們之間,才剛剛開始呢。”

說罷一笑,便悄然離去,剩下霍成君一人,又氣又惱,卻無可奈何。

不久,霍成君便吹了個口哨——這是她同自己的侍衛的暗號。

霍成君吹口哨能吹的又細又響,之前與父親說好的,一有危險便吹口哨,便有高手回來保護自己。

然而剛剛同劉病已談了那麽久的話,從開始一見到劉病已,到後面兩人彼此攤牌,再到兩人決定聯手前這麽長時間裏,她從來沒有想要吹口哨。

霍成君看了眼被她踢到角落裏的那個香囊,輕嘆了口氣,便起身開了大門。

霍成君將門打開,便看到之前被劉病已迷暈的幾個侍衛,和已經被手下制服的廣陵王劉胥。他還在大聲著嚷嚷著說些話。

霍成君看了看時辰,現在已經是寅時了,用不了一個時辰陛下就該起身了,霍成君看了看面前還在掙紮的劉胥,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沖著手下的人說道:“想把他送到廷尉那裏去,過會我便去見廷尉。”

手下紛紛道:“諾。”便把劉胥帶走了。

霍成君呆呆的站在遠處,耳邊還充斥著劉胥的叫囂聲:“姓霍的,你居然敢讓人抓了本王,你這丫頭是不是不想活了!姓霍的!你……”

默默用手撫了撫自己的胸口,經歷過這樣一個驚險的不眠之夜,霍成君還是有些吃不消,耳邊還在循環著劉胥的“姓霍的”叫罵聲。

霍成君默默地對自己說著:記住,我姓霍,我所做的是為了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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