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也是剛知道。”溫禾說這句話的時候特意看了尹笑笑一眼。

難怪她會在秦氏集團碰到岳湘靈。蓄在顧念念胸腔裏的欣喜感漸漸消逝，她有些理不清此時的心緒。

原本慶祝她拿下實習offer的這餐飯，變得格外諷刺。

因為她根本不是憑借實力獲得這個機會。

顧念念有些不敢擡眸，怕對上尹笑笑的目光醢。

一個各方面都格外優秀的校學生會會長都進不去的公司，她走後門進去了。

“再不點餐我就餓死了。”尹笑笑打開餐牌，佯裝很認真的樣子，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一個字也看不下去。

跟往常不同，吃飯過程中，她們話很少，各懷心事緹。

午餐結束，顧念念要回公司。

計程車停在南山酒窖門口，顧念念打開車門，自己退到一邊，做出一個“請進”的動作。

“我約了人，你們先走。”尹笑笑聲色冷淡。

顧念念和溫禾對視一眼，唇邊牽出一絲笑，“我不趕時間，可以先把你送到目的地。”

“不用了，旁邊就是地鐵站。”尹笑笑繼續拒絕。

“距離地鐵站挺遠的。”顧念念的笑臉掛不住了。

“……我習慣了。”尹笑笑說。

直覺告訴顧念念，尹女神此時心情很差勁，而且與她有關。

忽地，一直緘默的溫禾說話，“念念，我也想坐地鐵。”

笑笑不開心我能理解，你湊什麽熱鬧？！顧念念瞪著溫禾。

你是豬嗎！我幫你看著笑笑！溫禾瞪回去。

這兩個人大眼對小眼，尹笑笑二話不說就走了。

看到這幕，令顧念念無比心塞。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笑笑，好像喪失鬥志。

讀懂顧念念的憂慮，溫禾拍拍她肩膀，“距離上班只有五十分鐘，你不如趕回去午休，笑笑這邊交給我。”

溫禾把顧念念塞進計程車，大力合上車門，追上前方蕭索的倩影。

有個手臂倏地橫在自己肩膀上，不用看尹笑笑都知道是誰。

她面無表情，“你沒必要特地來陪我。”

“你也覺得自己需要人陪？”溫禾摟著她肩，死不撒手。

“我不是孩子，有自己調整情緒的方法。”尹笑笑目視前方，慢慢行走。

“你知道你和念念最大的區別是什麽嗎？”溫禾語氣漸而肅穆。

“……”尹笑笑抿唇不語。

“很多時候，念念有什麽不開心，往往直接說出來，而你呢，總是自己消化，不覺得累嗎？”

尹笑笑明眸有些模糊。

這句話也有人問過她。

什麽事都自己扛著，你不覺得累嗎？

累……

她很想這麽回答。

現實中，尹笑笑僅僅是一笑置之，輕聲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生活方式，有念念這樣的性格，自然也有我這種性格，哪裏談得上累或不累。”

停頓片刻，她又緩緩補充，“正如，人一出生就不平等，基因不同，性別不同，家庭情況不同，所處社會階.層不同。”

“你還是在意念念進秦氏集團實習這件事。”溫禾心直口快。

驀地，尹笑笑停下腳步，眸光緩慢地移到死黨臉上，靜默對視了好一會兒，互不妥協。

好半響，她終於說了一句，“是的，我在意。”

“這不是她的錯。”溫禾皺起眉頭。

“你以為我不知道這不是她的錯嗎？我控制不住自己不去在意這一切。”尹笑笑退後一步，避開溫禾的觸碰。

對上溫禾關懷的視線，她飛快地移開自己的目光。

尹笑笑眼睛盯著半空，眸光渙散，怔聲道，“從小開始，我就知道只有努力才可以改變現狀，所以我要上最好的中學，最好的大學，讀有前景的專業，就連大學我也時時刻刻在規劃時間，參加課外活動鍛煉能力，也不能落下成績，要外出做兼職，甚至還要琢磨打扮，培養氣質，要將有限的資源創造出最大的利益！”

“你做到了，你很優秀！大家從未否認你這點！”溫禾急聲道。

“但這又有什麽用！”尹笑笑聲線壓抑到極致，類似低吼，“至今為止，我手上沒有一個拿得出手的offer！”

“怎麽會這樣？你是不是對自己要求太高了？”溫禾不敢相信她這番話。

“我也希望是這樣，排名前十的互聯網公司，我進不去，好幾家進了終面，還是被刷下去。至於秦氏，我連簡歷都沒過！”她無聲苦笑，“而念念輕而易舉得到我想要的實習機會，我感覺自己不管怎麽努力，怎麽奔跑，都拼不過現實！你能不能理解那種無力感？實話跟你說，我本來只是羨慕她，但在剛剛那一刻，我在嫉妒！我在嫉妒我最好的朋友！她有疼愛她的家人，事事關懷她的男朋友，還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我嫉妒這一切一切！”

說道最後一句，尹笑笑原本激憤的語氣趨向哽咽，眼前一陣模糊，隱有仿徨，“我控制不住這份情感，你說我該怎麽辦呢？”

“笑笑……”溫禾凝視她的眼眸蒙上一層憐惜。

“我是不是很壞？”尹笑笑緊緊地抓住她雙臂，隔著淚意看著她，“我覺得自己很壞怎麽辦？剛剛念念好心送我們回學校，我態度這麽惡劣！會不會傷到她？”

“不會的！”溫禾安撫道，“她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很快就忘了。”

尹笑笑垂下眼瞼，自我嘲諷，“差點忘了，我還嫉妒她性格。”

突然面臨這種事情，溫禾也感到很無力，嘆聲道，“你最近壓力太大了，別胡思亂想。”

“今天談話，你可以保密嗎？”

“放心，我絕不向外透露半個字。”

“嗯！”

不遠處的小賣店裏探出一雙眼睛。

棕色瞳孔。

一動不動。

靜望她們離開。

計程車裏，顧念念一直攥緊手裏的雜志，繃著小臉。

一下車，她仰視這座位於中央商務區的高檔寫字樓，高聳入雲，外形獨特，已然成為青城靚麗的標志性建築，出入的絕壁都是社會精英，與她格格不入。

她重重地嘆了口氣，一進電梯就按了頂層，圍繞在她身上的視線驟然變得不同，包括面試見過顧念念的戴西。

電梯門打開，一眼望去，辦公室的裝潢繼承了整棟大廈的時尚精簡風，以米色和深黑為主，極具空間感，光是置身其中就有種奮發向上努力工作的念想。

很符合秦教授的審美要求。

顧念念開始磨牙，四處探望，想找到秦教授的蹤跡。

徒然進來的陌生人引起秘書部經理麗莎的註意。

麗莎款款走去，暗暗打量顧念念的同時面帶微笑，“這位同事，請問上來有什麽事？”

她捕捉到顧念念工作牌，實習生三個字令她挑起柳眉，語氣多了幾分嚴苛，“沒有參加實習生培訓嗎？這層不是你們該來的。”

顧念念也發現對方職務比自己高，確實有這個權限這樣要求自己，可她不願意離開。

本可以打電話聯系秦教授，但秦教授這麽奸詐狡猾，很可能幾句話打發了她，幹脆殺上他辦公室，看他怎麽解釋。

不過目前最重要的就是過了秘書部經理這一關。

顧念念閃過一個想法，笑道，“我第一天來公司，還在背員工手冊，希望麗莎姐姐見諒，但我真不是故意闖進來的。不過進來發現，原來傳言是真的。”

她的笑容十分有感染力，令人不忍心多加苛責，一事歸一事，麗莎還是板著臉，“什麽傳言？”

“聽說能在這層工作的姐姐們溫柔漂亮又能幹啊！”

她這話一出口，麗莎嘴角翹了下，顧念念暗想，關鍵時候拍馬屁還是挺管用的。

顧念念趕緊接著說，“我還聽說我們公司的總裁雷厲風行，精明幹練，可惜進公司，就沒見過本人，連照片都沒有。”

“等你們轉正了就有機會見到他，放心。”麗莎可不是三言兩語可以忽悠的人。

計謀失效，眼見自己要被趕出去，顧念念攤開手裏的雜志，指著封面裏的秦教授，“他是我男朋友，麗莎姐你認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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