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學，葉澤叫住了莫怡人，“怡人，有空嗎？要不要一起學習？”

莫怡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答應了，“好。”

兩人去了學校的圖書館，找了角落人少的位子，比較安靜。莫怡人拿出課本還有卷子就開始學習，葉澤也只好跟著照做。

其實他今天叫莫怡人來根本不是為了學習的，他現在沒有那個心思。

而是昨天晚上的事……

他看莫怡人一放學就沒了人影，回到小區的時候他也沒看到她們家的燈亮起來。

他帶著葉小帥在小區裏遛了好久好久，終於看到一輛車停在她們家門口，確是紀淮的車。

為什麽他們那麽晚了還在一起？明明紀淮都沒來學校，難道莫怡人一放學就去見的人是他嗎？

葉澤手裏轉著筆，心不在焉地讀著自己的筆記，過了不知道多久，莫怡人都過完一頁的卷子了，他還停留在同一頁。

葉澤忍不住擡起頭看著坐在桌子對面的莫怡人。

此時的她將頭發紮成了一個馬尾，兩邊的碎發挽在耳後，眼瞼垂下，認真地看著卷子，長長地睫毛一顫一顫的。

葉澤看了一會兒，想問她昨天去了哪裏，張了張嘴，最後又什麽都沒說。

莫怡人像是註意到他的視線，擡起了頭，眉頭微蹙，壓低了聲音問：“幹什麽？”

葉澤怔怔地說：“沒，沒什麽。”

莫怡人扯了扯嘴角，懶得理他，繼續低頭學習。

葉澤卻依舊有些呆滯地盯著莫怡人，莫怡人被他看得不耐煩了，又擡起頭說：“你有什麽事快說行嗎？”

葉澤只好道：“你昨天晚上……”

又沒了下文。

莫怡人一臉莫名其妙，“我昨天晚上？”

“你昨天晚上……吃了什麽？”葉澤憋了好一會兒，終於說。

莫怡人都要青筋暴起了，“你支支吾吾這麽久就是為了問我這個？”

葉澤內心也對自己很無語，不過還是故作無辜地點了下頭。

莫怡人暴躁地說：“學習！”

“哦。”

於是之後的一個多小時兩人都在安靜的學習中度過了。

回去之後葉澤都後悔死了，第二天又想約莫怡人出來，結果對方一放學就匆匆地離開了。

那之後的幾天都是這樣，莫怡人每天都像是有什麽急事似的，一放學就不見蹤影了。

終於，有一天葉澤搶在莫怡人離開前叫住了她，“怡人，今天有空嗎？一起學習吧。”

他急急忙忙地說，生怕莫怡人下一秒就不見了。

莫怡人看了看手機，神情像是在想些什麽，剛要開口拒絕葉澤又說：“我有幾題想問你的，這兩天你都走得這麽急，見你一面好難啊……”

葉澤的語氣頗有幾分可憐，還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眨了下眼睛，看著竟然莫怡人有了一種被冷落的妃子的感覺……

無奈之下，莫怡人嘆了口氣，妥協了，“好吧。”

葉澤的雙眼瞬間亮了起來，“太好了。”

兩人這次依然去的是圖書館，坐的還是上次的位置。

這次莫怡人落座後，拿出書本和筆，沒有第一時間就開始學習而是對葉澤說：“我看看吧，哪幾題不會？”

葉澤一時間楞了一下，他剛才純屬胡說，這下只好拿出卷子隨便指出幾道。

沒想到得到了莫怡人不可置信的眼神，“這你也不會？”

葉澤：“……”

好吧，他可能的確指得有點隨意。

他又隨便指了幾道，莫怡人看了一眼就開始給他講起題了。

講完後，莫怡人問：“——會了嗎？”

葉澤點點頭，“嗯。”

“還有什麽？”

“暫時沒有了。你先學習吧，我做到不會的再問你。”

“嗯。”

莫怡人從書包裏掏出學習資料。

葉澤在自己的座位上用餘光偷偷瞟了莫怡人幾眼。

他覺得莫怡人今天好像有點心不在焉。平時她學習的時候都是把手機收起來或者背面朝上的，今天竟然屏幕朝上了，做題的事後還時不時瞄一眼手機。

她在等誰的信息嗎？

難道是，紀淮？

葉澤直了直身子，手中轉著筆，看似漫不經心地問莫怡人：“你這兩天很忙嗎？怎麽一放學人就不見了？”

葉澤的話讓莫怡人回過神，視線從手機屏幕上收回，“也沒有很忙，就是有點私事。”

葉澤看了她一眼，“是要去見某個人嗎？”

莫怡人一楞，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可以這麽說。”

葉澤又試探地問了一句：“紀淮？”

莫怡人還沒來得及回答，手機屏幕就亮了起來。

是一條微信，莫怡人連忙點開，讀完以後迅速地回了一條信息，隨後放下手機，一邊收東西一邊對葉澤說：“抱歉，突然有點事，我下次再給你講題吧。”

這麽說完，莫怡人拿起書包起身就要走，沒想到手腕被葉澤抓住了。

莫怡人有些愕然地回過頭看著葉澤。

葉澤那雙好看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莫怡人，神情竟然是少有的認真。

“下次是什麽時候？”

莫怡人沒有反應過來，“什麽？”

“你說的下次……算了，”葉澤搖了搖頭，“你能不能不要去？”

莫怡人有些楞神，不太明白為什麽葉澤突然這個樣子，“我有點急事。”

“你要去見紀淮。”葉澤篤定地說。

莫怡人沒有否認。

“他就那麽重要嗎？”

莫怡人覺得氣氛有些微妙，尷尬地笑了兩聲，“你在說什麽？”

然而，葉澤卻依舊面色不改。

莫怡人舒出一口氣，卻依舊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你這是怎麽了？”

葉澤看著莫怡人，沈默了兩秒。

莫怡人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些害怕聽到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她張嘴想要說些什麽，“我還——”

可是她還是聽到了。

“怡人，我喜歡你。”

莫怡人覺得她活了那麽久，這是第一句聽到以後讓她大腦一片空白的話。

葉澤的面色很沈著，像是在靜靜地等待著她的回覆，可是眼底的神色卻又像是已經知道了她的答案一般。

半晌，莫怡人才怔怔地張嘴，說了一聲：“對不起。”

葉澤眼中沒有絲毫意外，他微微低下了頭。

額前的碎發擋住了他的雙眸，令人捉摸不透他的神色。

帶著幾分輕快的語氣，葉澤說：“你不是還有急事嗎？快去吧。”

莫怡人也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不知道能對他說什麽。

她張了張嘴，最後什麽也沒能說出口。

“快去吧。”葉澤擡起頭，嘴角帶著一點弧度說。

莫怡人咽了口口水，重覆了一遍，“對不起。”

隨後，她便拿著書包離開了。

莫怡人離開以後，葉澤卻依舊站在原地。

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眼神中只剩下一絲自嘲和可笑。

明明已經決定好不跟她說的。

明明已經知道她不喜歡自己，喜歡的是別人……

可是他還是說出口了。

因為這是他第一個這麽喜歡的女孩。

是他自己都無法抑制的喜歡。

身在他們的圈子裏，什麽樣的人都見過了，多臟的事也都在他身邊發生了。

明明只是想要做他自己喜歡的事情，這個圈子裏卻又參雜了那麽多骯臟的渾水。

這幾年，他親眼看著自己從一個普通的少年變成能面不改色應付各種場合，喜怒不形於色，時時刻刻帶著面具的陌生人。

有時候，他自己都要不記得自己是誰了。

更別說那些沒有他的家境，沒有他這麽幸運的人。

雖然他們身不由己，但是有時候目睹他們做出的那些事，他真的只覺得厭惡。

看多了人類骯臟的一面，他時常想，他以後還能真心實意地喜歡上別人嗎？

是她讓他知道，他能。

所以，即使知道希望有多渺茫，他還是忍不住讓她知道了自己的心意。

葉澤自嘲地笑了笑。

真是……無可救藥。

莫怡人走到校園門口的時候思緒依舊有些恍惚。

她的腦子一片混亂，以至於上車的時候都是很機械地完成了一系列動作，都忘了跟紀淮打招呼。

紀淮看著莫怡人一副失了魂的樣子，莫名覺得有點有趣，也不啟動車子，一手撐在車窗邊托著腦袋，就那樣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過了好久也沒見她有什麽反應，紀淮終於笑著說：“怎麽了？終於學傻了？”

莫怡人怔怔地轉過頭看著紀淮，“啊，抱歉。”

紀淮挑眉，“沒事，走吧。”

“嗯。”

紀淮啟動了車子，兩人來到了紀淮家旗下的一間咖啡廳，這幾天莫怡人都在這裏給紀淮補課。

今天也不例外，莫怡人從書包裏拿出了筆袋，從裏面挑出一支筆，正準備在本子上寫什麽東西的時候卻又發現拿反了。

紀淮第一次見莫怡人這樣。

剛才他還以為她只是有點累所以有些沒精力，可現在看，她這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明顯是發生了什麽。

“我上次講到哪了？”莫怡人開始努力回想，“哦對，這一頁吧。”

紀淮卻沒有看課本，而是看著莫怡人，“剛才發生了什麽事嗎？”

莫怡人的表情有一瞬間凝固了，“沒有啊。”

紀淮明顯不信，卻也什麽都沒說，只是那樣看著她。

莫怡人被他的視線盯得心裏有些毛毛的，放下了手中的筆。

她看著桌上的飲料，想了想，還是說：“葉澤……剛才跟我告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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