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五十章 以心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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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南依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想。

是她出事了。

只是以蕭瑾這態度,她肯定撬不出什麽話了。

淩南依垂下眸,沒繼續問話,蕭瑾得空則去了側殿梳洗。

回來後,兩人相擁而眠。

因蕭瑾睡覺時不喜有光亮,寢殿內外都沒有掌燈,周圍如濃墨鋪開,遮掩了了屋裏的一切。

然而,蓋不住人身上的情緒。

蕭瑾心事重重。

淩南依亦是。

清淺的呼吸一直在頭頂,雖一言不發,淩南依知道蕭瑾還沒睡。

身子往上挪了挪,一擡手正好撫上他的臉頰,“你還有心事?不如告訴我吧?”

蕭瑾知道她應該是有點察覺,只是事情還沒說開,她無法猜透。

甚至到底是關於誰的事?

她都不能確定。

“沒有,有點累了。”

蕭瑾不害怕被她看出什麽。

因為只要他不松口,她就永遠是猜疑,猜疑的事並不能當做事實來處理。

淩南依只得隨了他。

不過她不問,不代表真的沒辦法了。

淩南依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她要明早起來自己去查探。

她人雖一直躺在寢殿,可她也關註了外頭的情況。

下午時有個人來帥府找了蕭瑾。

那個人的模樣別人都不認識,可是蕭瑾很重視,他單獨見了那個人。

風影來看她時,她有意多問了一句。

“王妃,屬下遠遠看了一眼,並不認識那人,不過倒是發現一件事,他右手的半截袖子是空的。”

半截袖子是空的?

這樣的人淩南依曾經看過一次。

去紫興山的路上,她半夜跟蹤媚夫人到竹林裏。

那個時候她並不知會見媚夫人的是誰。

後來媚夫人明確告訴她,她才敢確定那個人的身份。

韓青城!

他為什麽斷了一只手?

淩南依只是粗略回憶了一下就連貫上了。

拿遺詔換淩夫人那天,曾有一隊蒙面拿著彎刀的人出現,他們手法狠厲,刀刀見血。

尤其他們的頭目,還頗為狡猾。

越過層層護衛,繞到她背後,給了她致命一擊。

她用玄月擋了一下才得以保住性命,可在過程中,蕭瑾斬了那人半截手臂。

那場混戰中,假韓青城落了下風。

他們的人都在盡力保護當時的假韓青城,誰還能有如此深仇大恨,特意趕來殺她?

當然只有被她偷了遺詔,攪亂他的計劃,對她懷恨在心的真韓青城。

有人說隨著時間的推移,恨意會逐漸減少。

並非如此。

淩南依對韓青城的厭惡越來越深。

除了淩夫人的死,因為她還有對小念的心痛。

她恨不得對韓青城殺之後快。

蕭瑾更是。

可是韓青城來了帥府,他卻沒有任何動作,將人留在了帥府?

自從見了韓青城,晚上到寢殿就是另一副說辭。

淩南依不得不懷疑蕭瑾態度的變化和他有關。

只是她知道的還太少,加上蕭瑾又篤定的說,自己改變想法與攻打盛京有關。

故而,如蕭瑾所想,她毫無頭緒。

除了自己胡思亂想,她拿他沒辦法,因為不能為了莫須有的猜測去和蕭瑾爭辯。

兩人心中都有事,始終沒有睡意。

到了深夜後,淩南依以為蕭瑾不會再開口時,頭頂卻又響起他的聲音。

“其實本王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

是問題,而不是告訴她什麽!

淩南依挺奇怪。

“你問,我聽著。”

總歸是他主動開口說些什麽,淩南依自然不會放過。

只是她等著了好一會兒,蕭瑾卻都沒出聲。

什麽問題值得他遲疑到這個地步?

淩南依也開始謹慎起來。

她沒催他,讓他自己決定,只一直靜靜等著。

“你到底是誰?”

男人的聲音輕緩,帶著微啞。

在寂靜的黑夜中似乎有股穿透力,直擊著淩南依的心。

她慌了起來。

“你……你什麽意思?”

蕭瑾自己也很奇怪,為什麽在這個時候糾結起這個問題了?

其實他早就懷疑了。

如果真的想計較,在盛京城時他就可以逼問淩南依。

可他沒有。

他試探過一次,淩南依對他撒謊了,他很難受,甚至為那冷落了她很多天。

後來出了太多的事,他無暇去顧及,也就慢慢放下了。

但是他從來沒忘記過,只是想通了一些。

覺得沒必要了。

管她是誰,人在他身邊就夠了。

如今他突然又想知道了。

不是一點點的想!

“本王只是想知道我的王妃到底是誰?本王抱的女人來自哪裏?本王愛的人究竟是什麽樣的人?”

他想活的明白一點,和淩南依之間清清楚楚。

呼吸一點點慢下來,淩南依感覺得胸膛裏的東西似乎跳出了異樣。

除了被揭穿的難堪,她還有一種對他隱瞞的窘迫感。

蕭瑾今日也有事對她隱瞞,可不過幾個時辰而已,她都急的不得了。

而蕭瑾卻忍了幾個月。

淩南依覺得自己很過分,心裏埋怨蕭瑾對自己的隱瞞,卻從來沒想過自己又做了什麽?

她的秘密從來沒想過和他分享。

他不問,是他獨自在承受,可是她卻一直心安理得!

那麽,這樣的她又有什麽資格要求他什麽事都對自己坦白?

淩南依突然明白了。

她不該這樣做,也不可以這樣。

她和蕭瑾夫妻一場,應當相互信任,以心換心才對。

何況秦風在明聖國已經站穩腳,更沒有對他隱瞞一切的理由。

“其實我死過一次。”

她陷入回憶,將曾經的片段聚攏,先凝結成了這一句話。

蕭瑾有些吃驚,卻又不是很意外。

借屍還魂?

從前他是絕對不信這些怪力亂神的事。

調查過淩南依後,她身上的際遇,他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某個女人死了,附身在淩南依身體裏?

這是他一早的猜測,得了淩南依這句話,仿佛只是驗證了自己而已。

然而,不管是不是一縷魂魄,她總有過往。

蕭瑾想知道。

了解她的曾經,才能算真實的擁有過她這個人。

只是她接下來的話又顛覆了他的認知。

“就是我給你研制的炸藥,我不知道有多少,但是一定很多,爆炸的時候我先護住了頭,到現在還有當時最後的一點印象,我的身子被炸的血肉模糊,緊接著樹林著火了,我想就算沒有炸的粉身碎骨,也該燒的一點沒有吧。”

淩南依的語速不快不慢,口氣也很平淡。

像是已經抽身而出,在訴說一段與自己無關的古老往事。

蕭瑾的心陣陣發緊。

他知道她說的是什麽炸藥。

在這裏只出現過一次,用來炸平臨沂山,拯救沂河瀕臨決堤的洪水。

只有五車,全被他運到了青州。

其他的炸藥要麽封在蕭天夜手中,要麽在他的雲州。

淩南依絕不會有遇見那種大量炸藥的情況。

“這個世界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我說不清楚,總之我長大的地方和這裏完全不同,那裏有很多這裏沒有的東西,思想觀念也不一樣,我們那裏的男女,只允許擁有一個配偶,不過可以自由和離,和離後也可以再成親。”

先前蕭瑾以為淩南依要求自己一輩子只能娶一個女人,是醋意太大,占有欲過強。

只是他拗不過她,服了軟。

但自始至終他覺得她這種行為都有點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沖動勁。

現在他大概有些理解了。

“那個秦三皇子也是和你一樣?”

分明沒有見過面的兩人,第一次相遇仿若老友,蕭瑾早懷疑他了。

既然決定告訴他,淩南依就沒打算再隱瞞什麽。

“對,一樣。”

蕭瑾又想起秦風初次看到他時,仿佛搶了他女人的眼神。

“你們曾經是一對?”

淩南依點頭,“是。”

既然是一對,那你們發展到什麽地步?

是否成親?

是否有過肌膚之親?

蕭瑾應該在意這些的,可是現在的他,一點打探的念頭都沒有。

問淩南依的過往,是想真正了解她,而不是去計較。

如今她身中情蠱,生死關頭,韓青城傾勢而來,他哪裏還有糾纏這些的興致。

淩南依卻主動告訴了他,“我和他沒成親,也沒有過親密的舉動。”

本來就沒有的事,不過多一句嘴,當然要解釋清楚。

沒成親算是什麽一對?

那是私定終身,違背禮制,不容世俗承認的關系。

蕭瑾下意識還是在心裏反駁了兩人。

“那時候我和秦風類似風影,負責保護一些貴人,有一次我們接了一個任務,任務失敗了,最後只有我護著那位貴小姐往林子外面逃,而秦風在林子外面接應我們,我中了槍倒在林子跑不動,那位小姐往外跑的時候摔了一跤,緊接著秦風沖進來將她帶了出去,他們剛剛走遠,林子就發生爆炸,而我……”

“別說了”,蕭瑾打斷她。

被炸的血肉模糊時,還要親眼看著自己的愛人帶著別人離開。

一定是段痛苦的回憶。

蕭瑾不願她去想那些事,“都過去了……”

那些事雖給淩南依帶過痛苦,但是確實過去了,她也早就放下。

眼下她最在意的是現在的人生。

“後來我就在淩府的花轎上醒了過來,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見到的第一個人”。

淩南依縮在他懷裏。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眼睛,但能感受到她眼裏碎碎的光芒。

一定很溫柔動人。

“能到這裏遇上你,真的不易,既然決定和你好好在一起,我也不會再輕言放棄,所以蕭瑾,如果發生了什麽事,請你一定要告訴我!無論再大的風雨,我們一起承擔一起面對,如此才不枉我們相識一場。”

淩南依想以心換心,訴說了一切。

臨了還試圖用自己的柔情套出蕭瑾心中藏著的話。

可是蕭瑾卻越發堅定了隱瞞的念頭。

“好。”

他沒有傻傻的當面駁回去。

只用清冽的聲音給了回應,聽上去輕柔醇厚,想讓她感覺安心。

實則他自己的內心早已翻江倒海。

經歷過死亡,用這麽來之不易的命與自己相遇,他怎麽能不替她好好珍惜!

郁結漸漸消散,有些事似乎慢慢明了開來。

蕭瑾低頭擁住淩南依,這個說出巨大隱秘,也徹底交出自己魂靈的女人。

紗帳被撩下,床幃間紅綢翻滾,又掀起一場極致的纏綿。

密集的吻一遍遍落下,今夜的沖撞失了分寸,比往日變的更加猛烈。

男人像是情到濃處,又像是刻意為之。

蠻橫的想撞進女人的心裏,好烙下自己炙熱,讓她永遠記住自己。

這般熱情,女人就算招架不住,也只能極力配合,與他共譜一夜的蝕骨沈淪。

第二日,天亮。

淩南依睜開眼,身旁是空的。

男人得了酣暢淋漓,早已精神抖擻的離開寢殿。

窗外種了幾株芭蕉樹,與屋同高,長勢頗好,打出點點晨曦到屋裏。

淩南依看了一會兒便起床了。

今日還有事要做,哪怕再疲憊,她也要爬起來。

不過就算如此,她也是整個帥府起的最晚的那個,其他院落裏的人早就梳洗完畢,連早飯都用上了。

杜嬤嬤為白梁苣添了一碗山藥粥。

“公主,快趁熱用了吧?”

白梁苣這些日子脾氣極差,人前還好,人後幾乎毫無保留的爆發。

尤其單獨面對杜嬤嬤的時候。

“別叫我,我聽到你的聲音就煩,滾出去!”

知她為何如此,杜嬤嬤也無奈,只得輕嘆一聲,順從離開好不礙她的眼。

只是剛剛走到門口,又被白梁苣叫住了。

“等等!你回來!”

杜嬤嬤便轉了回來,又恭敬守在她身邊。

白梁苣拿勺子翻騰著芍藥粥,“等會得空你去外頭打探一下那邊的情況,好不容易讓她第二次發作,可別出了什麽意外。”

是的,情蠱一事,白梁苣主仆是知道的。

不僅如此,子蠱會第二次發作,正是白梁苣有意為之。

她在盛京撞破杜嬤嬤和韓青城相見後,韓青城點明了她的身份。

原來她才是他的女兒!

白梁苣惶恐不已。

她這輩子最自得的事,莫過於碧水國公主的身份。

如今突然冒出來一個人告訴她,其實她不是,淩南依才是,她怎麽能接受!

她不甘心,對淩南依的容忍度直接降為零。

尤其那個所謂的親生父親開始對她的人生指手畫腳,讓她更加厭惡。

他說了情蠱一事。

那時淩南依離開盛京,她要嫁楚王,他便想到將情蠱移至她體內,繼續發揮作用。

可笑!

若真如此,楚王豈不是受他控制?

她要嫁的可是萬人之上,真正厲害的男人,一個受人控制的傀儡,她嫁來何用?

她不願意這麽做。

更何況杜嬤嬤告訴她,情蠱有毒,稍有不慎可能先害了她自己。

她就更不可能答應此事了。

可是她沒辦法。

那個人拿身世之事威脅她,她害怕失去尊貴的身份,只得答應下來。

原本她以為自己走到了一條死路。

只能乖乖聽從韓青城的話,任由他擺布自己的人生。

不想,上天助她。

楚王突然改主意了,他不想娶自己了。

她求之不得。

故而,當他找上自己,提出毀約時,她沒有任何不滿,痛快答應了他。

這是楚王的決定,韓青城也拿她沒辦法。

沒了楚王,他又將主意打到齊王身上,既然楚王要離開盛京,自然會放棄攻打盛京。

那麽齊王的機會來了。

不知道他從哪裏得到的消息,竟然知道大翰的皇上命不久矣,齊王蠢蠢欲動。

他認為只要楚王離開盛京,大翰就是齊王的天下。

這樣一來,齊王比楚王更有價值。

楚王雖不屑她,可齊王一直青睞自己。

韓青城便想到讓她嫁給齊王,不過同樣要種下情蠱,只是換個控制的對象而已。

這與她來說,同樣是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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