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過去與現在

關燈
何子濯進入幽冥界的時候, 除了帶著許莫白傳送來的小狗,還帶著何家的煉器之法。

他可沒忘記,東西是需要自己煉制的。

雖然從沒煉制過什麽,但身為何家人,從小也不是沒接觸過這些東西。

甚至在和母親相處的那一段短暫時間裏,他也被要求著學習很多東西。其中當然包括何家本就擅長的煉器一道。

只是自他展現天賦、同時使用何穆兩家的血脈能力被捧為至寶之後,因著他本身就不喜歡學習, 也就沒人再會讓去學習煉器。

擱置了那麽久的東西,他也需要再次拾起來了。

幸好何元緯已經把煉制需要的手法也寫的很詳細,他只需要稍加練習, 然後照著做就是。

只是他也沒想到,幽冥界一行,根本沒給他看那些東西一眼的時間。

剛進入,就被密密麻麻的妖魔包圍。

他落地的瞬間, 寵物狗就不知鉆去了哪裏,四面八方的妖魔, 如同餓狼撲食一般,向他撲來……

言朔青不知道何子濯是去幹什麽的,只覺得這次的告別比起之前的有些不同。

明明何子濯還是很溫柔的親吻了他的額頭。告訴他馬上回來。

但他就是不知為何的,心裏非常不安。

好像即將失去什麽一樣的沈重感。

但即便是這麽擔心的時候, 對他影響越來越嚴重的睡意依舊襲來了,眼皮沈重到難以擡起。

言朔青咬緊牙關,使勁掐著自己手上的肉。

至少,這次他想等何子濯回來。

早就辨識不了味道的舌頭感受到一點濕意, 他也沒在意自己的口水突然變多,只是很隨意的咽下。

手中一片黏糊,能感受到些許疼痛。

他低頭,也看不見是否已經掐出了血。

但他就是需要疼痛來讓自己保持清醒。

還不夠……還不夠啊。

他手上的力氣逐漸加大。

“擔心他嗎。”薛明衍第二次出現在這個房間裏,慢慢拿開他已經算是在自殘的那只手。

言朔青已經看不到任何東西了,手被人用巧勁分開的時候,他只有一瞬覺得是何子濯。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不是。

氣息完全不同。

即使他已經用不了靈力,卻能準確辨識出屬於何子濯的氣息。

這個人不是何子濯,卻能來到這裏。

敵人?如果真的是敵人,應該馬上攻擊,而不是先將他的手分開。

那麽……

即使腦子的運轉速度也受到了壓制,他也很快想到了一個可能。

“萬妖城……妖王?”

薛明衍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樣子,眼神慢慢柔和下來。

“恩。”

他知道言朔青現在應當是聽不見他的聲音的。但他還是慢慢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如同老友敘舊一般的開始說話。

“他明明沒跟你說要去哪兒,是有心靈感應嗎?”

“這種東西,應當是不存在的才對。”不然他現在,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失去了痛覺的刺激,言朔青變得更加昏昏欲睡起來,在差點就要閉眼的時候,又驀然間驚醒了一點,馬上想伸手掐自己。

“誒。”薛明衍在發現他有這個意向之前就阻止了他,“別再傷害自己的身體。”

“何子濯拼命想保護的東西,你這麽輕易就想毀掉嗎。”

說著,不知從哪裏拿出了藥和繃帶,開始慢慢給他包紮起之前已經掐出血肉的傷口。

期間只要言朔青有任何想自殘的動作,他就會立刻阻止。

“這麽想清醒著等他回來的話,就用自己的意志反抗吧。”

他說的很慢,卻帶著點不可違抗的意味。

雖然唯一的聽眾根本聽不見他講的任何一句話。

言朔青被阻止了那麽多次,也搞不清這個人是想做什麽了。

想讓他就這麽睡過去然後做什麽嗎?還是,有什麽別的目的。

薛明衍慢慢打好繃帶的最後一個結。

再擡頭看言朔青。

雖然頭已經一點一點的了,至少還是清醒著的。

這很好。

他伸手摸了摸言朔青的臉。

這種情況,多像啊。

何家大概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他們的本家天才,總能被半妖喜歡,也總是喜歡上半妖。

當年的何元緯,現如今的何子濯,都深陷不出。

唯一的例外,應當就是那個人了吧。

十年前那一句“等我。”自己到底等了多久呢?從希望到絕望,不斷的破壞自己的身體。

從研究所跑出來的時候,他連自己的樣子都認不出來。

當時那個全身潰爛的自己,他該是要永遠記得的。

只是近些年,卻有些記不清了。

確實,再刻苦銘心的恨意,都是會被時間消磨的。

後來他想的最多的,竟是那個人在背叛他、攻擊他、欺騙他、對他說等他的時候,到底在想些什麽。

被鎖妖鏈穿過時就該遺忘的那些與何銘寅相識相知的點點滴滴,卻開始頻繁的在夢中出現。

所以在時隔那麽多年再次收到他信息的時候,他不知自己是懷著什麽感情,繞著整個萬妖城轉了好幾圈,回到城堡才算冷靜下來,點開那條短信。

竟然是讓他幫助兩個小輩的。

薛明衍不知道何銘寅是憑什麽覺得自己會幫忙的。但在聽暗老收羅來的有關那兩個人的事情後,他確實沒有任何猶豫的,就選擇了幫助他們。

他們兩人的事情跟他與何銘寅的事情其實並不像。除了都是人與半妖,可以說是完全不同了。

言朔青是一直知道自己身份的,而同樣是何家的天才後輩,何子濯在知道真相之後,也做了跟何銘寅完全不同的選擇。

他知道自己不該亂想什麽,但心中的羨慕騙還是不過自己。

他確實是羨慕的,羨慕言朔青能遇到何子濯,羨慕屬於言朔青的何子濯做了那樣的選擇。

“撐過去吧。”他輕聲說話的同時,指尖附上了米黃色的微弱光亮,慢慢點上了言朔青的眉心,“等他回來。”

同一時間,何家主樓天臺上,何銘寅灌下身邊一瓶又一瓶的酒。等何承巽走到他身邊的時候,他的眼神已經有些渙散了。

“盟主。”

何承巽在他身邊坐下。

“他已經在幽冥界了。”何銘寅姿勢不變,只隨意的撇了他一眼,“不把他抓回來嗎。”

“不了。”何承巽搖頭,萬年僵拙的嘴角往上翹了翹,拿了何銘寅身邊只剩下半瓶的酒也一灌而下,“怎麽管的了。”

既然是已經決定好了的事情,旁人怎麽也是拉不回來的了。何子濯是他的兒子,他對他也足夠了解。

“你也變了很多啊。”何銘寅扯出一個笑容,“沒那麽古板了嘛。”

“時間過得太快。一轉眼……”何承巽眼中的星光明明滅滅,“又有誰能不變。”

“銘寅。”他突然轉過頭,凝視著何銘寅比起以前消瘦了太多的側臉,“你也是。”

“是嗎?”何銘寅笑起來的時候,隱約還能看出當年雙核迷盡萬千少女的絕世風采來,“許是害了太多年的相思病。”

“抱歉。”何承巽突然說的極其鄭重。

“你又有什麽好道歉的。莫名其妙。”何銘寅的笑都虛幻的仿佛隨時會融入夜空中,“說到底,還是我自己。太瞻前顧後了些。”

事到如今,他已經說的風輕雲淡。

但何承巽心裏是知道的,何銘寅的遺憾與後悔。

在想起來相當遙遠的,那個與現在完全不同的,人與妖還在敵對階段的當時。可以說是人類精神支柱的存在,出手保住一只半妖的那種壓力。絕對不是現在能比擬的。

而現在這個時代,也是何銘寅一步一步,用自己的力量走出來的。

他的選擇與努力,替後輩拓寬了不知道多少的生存空間。

沒人能理解那個時候他所承受的痛苦。可以說是相當輕松就做出了選擇的何子濯也不能。

“如果他們平安歸來。”何承巽語氣堅定,“一定,一定能……”

“有情人終成眷屬?”何銘寅幫他說出了後面的話,說完後還兀自笑了下,“那真是再好不過。”

“到那時。”何承巽道,“那你也是時候,去見他了吧。”

“怎麽見?”何銘寅眼神迷茫的如同一個看不見終點的旅人,“他不想見我的。”

“去告訴他啊。”何承巽大概是酒勁上來了,突然加大音量,“告訴他,在他痛苦的時候,你同樣痛苦,在他傷心難過的時候,你也是一刻不停的……”

何銘寅突然打斷他:“比起他承受的,我實在算不了什麽。”

何承巽突然抓住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提起來,“你做了什麽承受了什麽,他不知道,你自己還記不得了不成?!”

“記不得了。”何銘寅眼神驟然冷下來,從他手中掙脫出來,“回去吧。你醉了。”

“我才沒醉。”實際上何承巽的眼睛確實是比清醒時還明亮些許,“醉的,是你們。明明這麽……明明……哈哈哈哈哈。”

“子濯給言朔青種下的靈印,是你抹除的?”

“你脖子上曾經有過的靈印,是何子濯種下的?”

同一時間,兩個地點,何銘寅和薛明衍同時問身前的人。

何承巽坦然點頭承認。

不知道薛明衍做了什麽,重新聽見聲音的言朔青也同樣點頭。

“怎麽會呢。”薛明衍撫上那塊已經沒有任何靈力的地方,仿佛看到了之前靈力還存在時候的樣子,“知道那靈力有什麽作用嗎?”

言朔青呆呆搖頭。

“何家的專屬靈印,能準確測出靈印對象對施術人有無惡念。”

當年,他也被種下過一模一樣的靈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