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朔青再次看到何子濯的時候, 已經是昏昏沈沈的腦子連轉動都很緩慢。

但他還是第一時間認出了走到他面前的這個人。

何子濯。為什麽還要再來。

對了……

“戒，指。”他動了動手指，想起之前自己是讓何子濯幫忙拿回來的。

“他說是要拿去娶媳婦用，我就沒拿了。”他面前的何子濯嗤笑一聲：“反正你也不需要。”

言朔青本就混沌無光的眼神更加黯淡。

他沒應聲。

何子濯瞳孔微縮，還是忍住沒動，努力讓語氣變得更加隨意：“我就是來下個通知。我決定讓你……”

然而言朔青並沒有聽完他後面的話，就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

他身上的鐵鏈持續吸收著他的靈力, 觸碰的地方每時每刻都在疼痛。能撐到現在已經不易。

言朔青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不是在黑暗潮濕的牢房，而且因為太久沒吃東西, 旁邊傳來的食物香味就格外勾人。

“我還沒說完你就暈。”何子濯坐在房間唯一一把椅子上，翻看著手上的書，“也太不給面子了吧。”

“何子濯。”言朔青從床上坐起，有些懷疑現在是不是身處夢境,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你被判了死刑，不過在行刑前逃獄了, 就這麽簡單。”

何子濯揚了揚下巴：“吃點東西，養好精神準備逃跑吧。”

看言朔青坐在那兒還不動，何子濯嘆了口氣站起來，“沒力氣自己吃？要我餵你嗎？”

說著, 就伸手要去拿那碗粥。

言朔青連忙搖頭，搶在他面前把粥端起來，大口大口的就往嘴裏送。

手拿的很穩，也沒喝的嗆到。

果然和書上說的不一樣。何子濯覺得有些可惜, 但還是好好坐回他的位置去。

“你慢慢來別急，喜歡吃的話還多的是。”

粥是用了靈米可以溫養靈力的粥，何子濯還往裏面加了不少糖，自覺應當是甜的很合言朔青口味的。

言朔青很快吃完一碗，也算梳理好了現在的情況。

“你的記憶。”他放下碗，卻一時找不到適合的話來提這件事。

“你覺得言靈術是厲害到無解的嗎？”何子濯翻了個白眼，“我想解，還不是很快解開來了。”

果然，他早想到了，對他沒有感情的何子濯，又怎麽可能冒著那麽大的風險救他。

言朔青垂下頭，神情凝重。

他還是，波及到何子濯了。

“對不起。”

“言朔青，你到底當我是什麽人？”何子濯幹脆走過去坐在床沿上，“在你心裏，我就是這麽不可靠的嗎。”

“我是膽小怕事，不敢承擔的廢柴？只配當一個少爺，不能自己做任何決定的軟蛋？”

“不，不是的！”他越說越過分，言朔青很快出聲打斷了他，“不是這樣，你很好。”

“如果你真的覺得我好，那之前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何子濯伸手擡起他的頭，“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讓我變成一個吃幹抹凈擦嘴走人的混蛋！”

言朔青抿了抿嘴，默默搖頭。

何子濯很好，就是因為他太好了。他本就應該是站在巔峰恣意微笑的何家少主，任何煩惱困惑都能輕易解決，做他被萬眾仰望的除妖師第一人。

這樣的何子濯，不能只因為一個半妖，站到人類的對立方。

“這態度真讓人火大。”何子濯幾乎就是撞上去的，一下子親住了言朔青的嘴。

仿佛在釋放一直以來壓抑著的怒氣，他幾乎是毫不退讓的直接把言朔青壓回床上。

唇舌糾纏間，還睜眼瞪著他。

“何少爺。”餘春渠著急的推開房間門時，看到床上的清醒整個人都是一抖，立馬就退出去把門關上。

言朔青伸手去推何子濯，可何子濯在已經看到餘春渠的情況下還是不打算停下動作。直到言朔青被吻的接近缺氧，他才慢慢撐起身子和他分開。

“這裏是H市據點。”他沒向言朔青解釋剛才那番動作的原因，反而直接講起了正事。

“恩。”言朔青伸手擦了擦嘴邊剛剛有些溢出的液體。

“你也試著相信我吧。”何子濯揉了揉他的頭發，重新站起來做到凳子上，向外喊了一聲讓老餘進來。

餘春渠聽見他叫才敢再次把門打開。

剛想著是不是要解釋下之前不敲門就進來是因為事情緊急。就被何子濯‘說正事’三個字給堵了回去。

“盟主自兩天前言少爺的事情暴露後就不見蹤影，不管我們怎麽聯系都聯絡不上。”他說著就把手上拿著的書遞給何子濯，“這是您要的萬妖城詳細地圖和註意事項。”

何子濯接過書，本來應該可以成為一大助力的何銘寅再次消失，讓他覺得有點棘手：“關鍵時刻就找不到人了。”

“萬妖城？”言朔青卻首先註意到了餘春渠剛剛說的那個地名。

在人類生活的區域以外的其他四個大區域，西陵域、冥界、暗域、萬妖城。

和全是妖族的西陵域不同，萬妖城雖有一個妖字，裏面生活的物種卻是多種多樣魚龍混雜，而萬妖城最出名的地方莫過於，當初從西陵域分出萬妖城被各方承認的妖王，是當今唯一一個被眾人所知，活過了二十歲的半妖。

雖然同為妖王，但能僅憑一人之力，從身為上古白虎族的西陵域妖王手中分出一個萬妖城來，萬妖城妖王的實力絕對要比其他妖王更加可怕。

既然何子濯現在拿了萬妖城的地圖和註意事項，他的目的也很明確了。

“我們去找萬妖城那個半妖妖王。”何子濯也絲毫沒有瞞著他的意思，“向他求取破除半妖二十歲詛咒的方法。”

他原本是想，如果何銘寅在的話，聯盟這邊可以由他幫忙拖一段時間，等他帶言朔青去破除詛咒後再說。但現在何銘寅找不到，他們的事情卻也是不能再拖，最多就是麻煩點，要在前往萬妖城的路上躲避聯盟的追捕。

“恩……”言朔青恢覆面無表情的樣子從床上坐起來，“我自己去。”

何子濯擡頭看他。

他這次確是寸步不讓態度堅決：“我自己，逃獄。”

言下之意，就是不想讓何子濯再參與這件事了。

“你以為聯盟地牢的攝像頭是擺著玩的？”何子濯對於言朔青現在還想著把自己排除在外的事情頗為不忿。

？！！

言朔青明顯被他的話嚇到：“被拍到了？”

何子濯當然不會蠢到讓攝像頭拍，帶言朔青出來的使喚也是用靈力幹擾了那些攝像頭的。

但當時在昏迷狀態的言朔青可不知道。所以他也可以隨意編撰。

“躲不過去。”

“……”言朔青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信。

“所以我現在是和你一樣被通緝的。”何子濯露出一口白牙，“別想丟下我。”

他這話說的倒也不全是假的，聯盟地牢是多麽重要的地方，當然不止是用攝像頭管著的，各種禁制結界也是一波接著一波。

想來他前腳帶著言朔青出去，後腳就會被聯盟高層發現。

他早就做好和言朔青一起逃亡的準備了。

“為什麽……”就是不想讓何子濯因為自己走到這一步，才會在之前下定決心幹擾封鎖他的情感。可沒想到彎彎繞繞，還是到了這一步。

而且，何子濯在知道他的半妖身份後，不但沒疏遠，還想著幫他延長半妖的二十歲壽命。這是言朔青怎麽也不敢想的。

“你以為我喜歡你是說假的嗎。”何子濯淡淡道，“有事情我們就解決掉，以後再也別一個人扛著了。”

說著輕松，真正做起來他需要承擔的壓力絕對是無與倫比的。

雖然不想打擾他們小兩口調情，但餘春渠還是不得不插話：“言少爺知道，萬妖城妖王的身份嗎？”

“我怎麽會知道。”何子濯一聽就知道餘春渠有話說，而且看他的表情就不像是什麽好事，“有什麽問題嗎。”

“我知道的也不多。”餘春渠嘆了口氣開始交代，“但萬妖城妖王在十幾年前，還作為人類沒覺醒時，和當年的盟主是絕好的兄弟。他們兩個是除妖師界絕對頂尖的存在，一起滅殺了許多妖怪，被稱為除妖雙核。”

“而他被檢測出是半妖後，也是被盟主親手兩度送進監牢和研究所中。”

“後來他妖化暴走，一夜血洗研究所後，才到妖界靠實力稱王。”

所以，萬妖城妖王對何銘寅所在的何家，肯定是沒有一點好感的。何子濯以何家人的身份前去，他會幫忙的幾率絕對比他之前預想的要低得多。

言朔青卻覺得這個消息很有用，既然何子濯去了也沒什麽用，那他只要躲起來，自己一個人去就行。

只是他還沒開口，就被何子濯看透了要說的話。

“剛剛的粥，好喝嗎。”何子濯突然問他。

言朔青雙手突然攥緊又松開：“恩。”

“是什麽味道的？”何子濯又問。

“甜？”他回答的底氣有點不足。

“我確實往裏面加了挺多糖。”何子濯笑著道，“還試了一下味道，覺得你應該會喜歡的。”

看來回答的沒錯。言朔青松了口氣。

“但是。”何子濯話鋒一轉，“你沒有任何情緒。”

他說的極為篤定。言朔青每次吃到甜食的時候，即使不做表情也能讓何子濯感受到他的滿足，但這次沒有。一點也沒有。

“你的味覺，已經開始消失了吧。”他指了指剛剛自己在看的書。

那是聯盟對於半妖的研究資料。

二十歲就是半妖生命的盡頭，他們表面上不會有任何變化，但是五感卻會依次消失，內部器官也會逐漸衰弱。他們活著的最後一段時間，甚至感受不到外界任何東西，直至消亡。

“都到了這種時候，你讓我怎麽放心讓你自己去，我們必須一起。”他笑著的時候，仿佛所有事情都造不成什麽阻礙，“至於之後，總會有辦法的。”

餘春渠說的萬妖城半妖的消息確實讓他感到意外。之前雖然聽何承巽提起，也懷疑過何銘寅和那個半妖有關系，卻沒想到，是這麽一層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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