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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冷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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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恪之遠赴塞北之後, 宮裏的日子依舊平淡地過著。

邵稀和穆妧偶爾會入宮陪她說說話,倒也解了不少乏悶。

漪寧雖然惦記邵哥哥,卻還記得霍行胤與二公主之事。因為摸不清岑伯父最近的脾性, 漪寧不敢輕易找他, 便求了皇後幫忙。

事實證明, 她做了個正確的選擇。

在求皇後幫助霍行胤和岑錦瑤的第二日,順熙帝下旨給兩人賜了婚。

霍行度尚且關押入獄,此時陛下居然把二公主許給霍行度,倒是引得朝野上下一片嘩然。又免不了說聖上賢明寬厚,縱然霍行度犯了錯, 卻並不連坐他人。

不過, 外面怎麽說不要緊, 重要的是二公主岑錦瑤聽了此事十分高興。

她素來不愛笑, 但如今倚在窗邊的軟榻上,瞥向窗外時眉宇間有著難得一見的笑容,漪寧站在門外看著,只覺得自己都被她那份歡愉給感染到了。

連翹熬了湯藥進來時, 看到漪寧不由驚訝:“郡主怎麽在這兒站著?”

岑錦瑤聽到聲音往這邊看來, 臉上笑意淡了淡,語氣溫和:“阿寧來了?”

漪寧提起裙擺走進去, 在軟榻前坐著:“二姐姐的病怎麽樣了, 我來看看你。”

岑錦瑤道:“不是什麽大病,勞你記掛了。”

連翹端了藥過來,岑錦瑤坐起身接過, 眉頭都沒皺一下便仰頭喝盡了。

漪寧看了不由感嘆,她這個二姐姐素來便是個能吃苦的。

她扭頭沖後面的佟迎擺了擺手,佟迎將食盒拎過來。

見岑錦瑤詫異,漪寧笑著道:“這幾日我閑來無事,跟著皇後學做點心,模樣不好,但味道還可以,拿來給二姐姐嘗嘗。”

說著,她將將食盒裏的四碟子點心擺在榻幾上。

岑錦瑤看了一眼,那點心的樣子的確有些不敢恭維,比得不到尚食局的糕點精致不說,有的還裂了縫,皺巴巴的。

不過漪寧說是她親手做的,岑錦瑤這會兒倒真的有興趣嘗一嘗。撚起一塊芙蓉糕咬了一口,味道比她預料中的要好上一些。口感適中,軟糯松軟,卻是還好。

“你怎麽有興趣做這個?”岑錦瑤有些好奇。

漪寧道:“左右閑來無事,打發時間而已。”

岑錦瑤看了看她,突然神色認真下來:“阿寧,謝謝你。”

漪寧微怔,待明白她的意思後笑著搖頭:“二姐姐與我這樣生分做什麽,對我來說不過舉手之勞。何況,縱然我不說話,皇後也惦記著你的親事的,皇後娘娘那樣好,總會成全你們的。”

說到這個,岑錦瑤眸中閃過一絲迷離:“是啊,皇後娘娘是個好人,待誰都好。我小的時候,一直幻想自己有一個那樣的母親。”

似乎是想到了陳貴妃,岑錦瑤神色憂郁,眉心一點愁容。

“二姐姐……”漪寧有心想安慰她兩句,卻又不知說什麽才好。

岑錦瑤苦笑:“其實我早知道她會有那麽一天的,曾經我以為如果她真出了事,我會像個旁觀人一樣漠然,可事實上,她的失勢並不能帶給我多少輕松,反而心情更郁悶了。”

漪寧握著她的手:“因為二姐姐跟陳婕妤不是一路人。”

陳婕妤,是啊,她已經被貶為婕妤了。

當初她也曾萬千寵愛於一身,何等風光,如今一朝跌入地獄,不過彈指一揮間。

突然,她想去清涼殿看看。

漪寧走後,岑錦瑤由連翹侍奉著梳妝打扮,因為這幾日病情未好,還特意抹了胭脂來掩蓋臉上的那抹憔悴。

隨後去了清涼殿。

清涼殿位於皇宮最北面,是一片太陽永遠照射不到的,最陰涼濕潮之地。

說的直白些,就是冷宮。

入了秋冬交替的季節,天氣越發寒涼,凜冽的北風在空中肆虐,將樹上零星的枯葉吹得到處都是。一個不慎,還有可能唰的一下拍在人臉上,登時迷了眼。

白晝日漸短了,不過戌時天便已徹底暗淡下來。頭頂一輪慘白的月光,揮灑的整個皇宮都散發著一股冷意。

踏入清涼殿,落葉厚厚堆積在地上,腳踩上去哢嚓作響,像一支憂郁悲傷的曲子。

清涼殿宮墻高聳,遮了大片的月光,周圍黑漆漆的頗有些驚悚涼意襲來。遠遠地,只一點螢火般的燭光在殿內搖曳著,裏面房門緊閉,但因為窗子年久失修,被風吹起時嘩啦啦作響。

連翹提著燈籠跟在岑錦瑤後面,呼嘯的寒風像魔鬼一般,嚇得她膽戰心驚,說話都顫巍巍起來:“公主,今日天太晚了,不若咱們明日一早在來吧。”

岑錦瑤看了她一眼,駐足望著遠處明滅不定的燈火:“連你都覺得害怕,這麽久以來,她是怎麽熬過來的……”

不等連翹再開口,她提步望著前方的燈火處走去。

半道兒上,有內監攔了下來:“二公主,陛下有旨,陳婕妤幽禁清涼殿,不許任何人探視。”

岑錦瑤看了眼連翹,連翹會意地遞了對只鐲子過去。

那內監接過鐲子借著微弱的月光瞧了瞧,笑得一連諂媚:“公主快些,只有一炷香的時間可以說話,再久奴才可就不能通融了。”

岑錦瑤沒理他,徑自推門而入。

屋子因為長久濕潮,此刻發著一股難聞的黴味兒,令人聞之陣陣作嘔。她強壓下那股不適,側目看向硬板床上抱膝而坐,蓬頭垢面的陳婕妤。

她如今落魄至此,唯有采薇和翡翠兩個丫頭還跟著她,此時兩人正借著燭光縫補衣物,聽到動靜齊齊站了起來,言語裏似有驚訝:“二公主!”

隨即過來相迎:“更深露重的,難為公主還惦記著娘娘。”

“我帶了些點心和禦寒的衣物。”岑錦瑤說著,連翹已經將肩上的包裹遞了上去。

翡翠接過來,見那包裹分量不輕,似乎還有銀兩,不由感動的眼含淚花:“到底是母女連心,奴婢就知道,二公主不會不管娘娘的。公主,你會想法子救我們娘娘出去的,對不對?”

岑錦瑤沒回她,只淡淡道:“你們都出去。”

翡翠還想說話,被采薇扯了扯袖子,到底不敢再言,只應著隨采薇一起出去,連翹隨後也退下去,關上了房門。

直到屋子裏只剩下她們母女二人,陳婕妤才緩緩將目光移過來,面無表情:“你若是來看我笑話的,如今你也看到的,回去吧。”

岑錦瑤攥著帕子的手緊了緊,走近她幾分:“父皇給我指了婚,是霍行胤。”

陳婕妤臉上表情有了變化,難以置信地擡頭,瞳孔驀然放大:“你說誰?”

“霍行胤,霍行度的親弟弟。”岑錦瑤又重覆了一遍。

“不可以,你不可以嫁給他!”她瘋了一般的大吼,面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後喃喃低語,“誰都可以,霍家的人不行,不行。”

岑錦瑤扯了扯唇,昏暗的燭光下瞧不出是笑和是譏諷:“為什麽不可以,莫非你怕我是霍行度血脈,霍行胤是我二叔,亂了天理倫常不成?”

陳婕妤怔住,呆楞楞看著她。

“怎麽,我說的不對嗎?”

“當年你一入宮便聖寵不衰,還先於皇後誕下龍子,可後位不是你的,太子之位也與你的兒子沒有關系。你憤怒,不甘,可心裏很清楚,單憑著外祖父在朝中的威望,遠不足於助你的兒子登上皇位,你需要權力,需要一個軍功卓著之人的全力支持。所以,十六年前福慧寺的那個雪夜,母妃這個一朝貴妃做過什麽,自己還記得吧?你把青梅竹馬的霍行度當成助你兒子登位的籌碼,用自己的身子去換取他對你的忠誠。迷歡香,西鳳酒,這些不正是你的手筆嗎?”

“這些年母妃為何厭棄我這個女兒,因為你在那晚之後懷了身孕,可笑的是連你自己都不確定那孩子會是誰的。你害怕,害怕我不是父皇的女兒,害怕我的存在,會時刻提醒著你曾經有過多麽骯臟的過去!”

“別說了,別說了!”陳婕妤痛苦地捂住了耳朵,不肯再聽。

岑錦瑤卻走近她,繼續道:“你知道這些事我為何會知道嗎,六歲那年,我和大哥玩躲貓貓,藏在母妃寢宮的櫃子裏,恰巧你與采薇談及此事,我親耳聽到的。”

陳婕妤一時怔住,恍惚間憶起了什麽。

怪不得六歲那年她突然性情大變,疏遠了所有人。

原來,是因為這個……

“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要嫁給霍行胤,若是真是霍家血脈,你們之間是不可能的。”陳婕妤望著遠處搖曳的燭火,低聲喃喃,面上染起一絲沈痛。

岑錦瑤嗤笑:“福慧寺那個晚上,母妃真的以為和霍行度有什麽嗎?那夜之後,霍行度遠赴塞北,短短幾年的時間便立下卓著功勳,成為你的堅強後盾。他為你做那麽多,在母妃看來,只是因為你把自己的身子給了他?”

陳婕妤擡頭,眼底有震驚一閃而過。

岑錦瑤道:“霍行胤曾跟我說過當年的真相,一年前霍行度凱旋入宮覆命,我又親口問過他當年之事。你們二人清清白白,他從不曾冒犯你分毫。”

“當初他故意制造與你歡好的假象,只是為了讓你放心。因為他知道,你不放心他會一輩子對你忠心耿耿,不離不棄。他為你遠赴邊關,為你軍權在握,如今更是為了救你不惜被父皇關押入獄,他做這麽多,無非是因為他的心裏……始終有你。”

陳婕妤突然大笑,眼淚自眼角落下,笑容也漸漸變得尷尬,最後由笑變成無聲的抽噎。

岑錦瑤看著她,沒有心疼,沒有憎恨:“曾經有那麽一個人,與你青梅竹馬,願意把自己的整顆心掏出來給你,你卻執意入了宮,踏入這是非之地,最後不僅自己落得如此下場,也害慘了他,母妃便當真未曾後悔過?”

聞此,陳婕妤早已泣不成聲。

外面的風越來越大,拍打的窗戶嘩啦作響,屋子裏不見半分暖意。

岑錦瑤搓了搓臂膀,默默轉身,打算離開。

“瑤瑤。”背後突然一聲呼喚,溫和的語氣中夾雜著說不盡的自責和悔恨。岑錦瑤心上微顫,到底還是頓下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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