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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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她一個人沒有其他人才會出來的。

錢湉:你那麽大刺刺的躺在沙發上,我不坐地上做哪!!!

錢湉點頭,下面的話已經沒有了說的必要,因為他都已經明白了。

站起來拿著碗往廚房走去,洗好碗回來的時候端著一杯茶放在閔阭其面前。

接下來的時間,寂靜的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叫做‘尷尬’的氣息。

有什麽好說的嗎?沒什麽好說的啊!兩個原本話就不多的人坐在一起,那就只有一起沈默了。

坐在沙發兩端看著電視的兩個人不語,整個空間只有電視發出的聲音,錢湉拿著遙控器換來換去,幾百個頻道挨個轉了一圈,還沒有停下動作的意思。

旁邊的閔阭其更是沈默不語,反正,不管換到哪裏他都聽不懂。

“閔阭其xi”換著頻道的錢湉突然開口。

“恩?”

“你是幹嘛的?還在讀書或者上班?”

錢湉只‘去過’他家兩次,兩次他都是躺在沙發上,也沒有見過他別的模樣。

93年出生,本科肯定是應該畢業了,錢湉覺得上班的可能性比較大。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幾次見面下來,閔阭其確定了一個事實,那就是她真的不認識自己。

“..........我天!好上火!”

抓著自己的後頸,錢湉腦袋後仰的皺著眉頭,跟這樣的人要怎麽聊天,果然,沈默下去就是對的!

心裏默默的打了自己的臉頰兩下,讓你多嘴!!!

觀察著錢湉懊惱的神色,閔阭其覺得逗她是這段不可思議的‘旅行’中唯一的樂趣。

“來吧,正好今天家裏就我一個人在家!打一架吧!”

真的好想上手打他幾下,她這心裏的火才能消下來,這次也沒有落枕的脖子拖累她了,打一架吧!

“今天是聖誕節你知道嗎?”

再次聽到錢湉的打架論,閔阭其在心裏暗自發笑,換了個姿勢的坐著,轉頭直直的看向她。

“.........”怎麽突然又拐到這裏來了?“知道”

雖然跟不上眼前這個男人的腦回路,卻還是想了想後做了回答。

“聖誕節這麽美好的日子,我不想打架!”

閔阭其說的理所當然,看向錢湉的眼角帶著一抹笑意。

“你有女朋友嗎?”

這次是錢湉忽然換了話題,兩個人的腦回路也是沒誰了!

“有或者沒有,對你來說有什麽不同嗎?”

“我只是好奇什麽樣的女生才能跟你談到一塊去!”

那個人要是她的話,她覺得自己一天能跟他打上八百次!

“這樣啊.......女朋友我有很多個”

不過,她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army

閔阭其的話說完,錢湉往後挪了一點,眼睛裏充滿鄙視,你要這麽......多情嗎?

看懂她眼睛裏的表達的意思,閔阭其沒有解釋,只是笑著。

☆、空白的記憶時間

聖誕節的街頭,彩燈、聖誕樹、聖誕老人的圖片,還有那拿著打折字眼明顯廣告的‘聖誕老爺爺’。

街頭結伴並肩的情侶,捧著鮮花的小姑娘,一張張笑容或大或小的面孔。

而這些,都跟小區綠化園裏長椅上坐著的錢湉沒有一點關系。

深深的嘆口氣,低頭看著手裏的烤雞翅,一陣一陣的無語襲來。

“聖誕節晚上和一個男人在大街上擼串........果然,人活著就什麽事都會遇見!”

過去的十幾年裏,她怎麽都不會想到有一天她會在聖誕節,和一個認識幾天的男人擼串。

一邊靜靜吃羊肉串的閔阭其開口:“那要現在就死嗎?”

“............不會說話你就安靜的吃你的!”

錢湉覺得要是有一天她氣死了,兇手一定是眼前這個男人!

擡起手把剩下的一個雞翅吃掉,表情不快的看著閔阭其,咬的及其用力。

哎!你吃的羊肉串是我掏錢買的好不好!你能不能不一邊吃著別人買的東西一邊懟別人!

客廳裏的尷尬氣氛讓錢湉有點待不下去,拿著外套說要出來轉轉的她身後默默地跟上一個人。

不熟的人,就算是是出來了,尷尬的氛圍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路過一個燒烤攤的時候,無意間留意到閔阭其看去的視線,想了想,錢湉還是問了閔阭其的口味然後上前。

也不是什麽貴東西,這她還是請的起的,但,現在的她好像把羊肉串奪回來扔進垃圾桶!

閔阭其輕笑了一聲,站起來後拿過錢湉手裏的竹簽,走向不遠處的垃圾桶。

“所以啊,想活著就什麽都不要抱怨,不想活著也不需要抱怨,直接死就好了!”

返回來的時候看著錢湉道:“你說呢?”

錢湉搖頭,從椅子上站起來後揣著口袋走在前面。

看在你幫我扔竹簽的份上,就先不跟你計較了。

話說的有點道理,但是,怎麽覺得這麽毒雞湯呢?

“所以......”錢湉猛的轉身看向身後走著的閔阭其,開口:“人為什麽要努力的活著呢?反正最後都要死的”

口吻像是一時興起的開玩笑,又像是在認真的問一個答案,讓人分不清她真正的情緒。

閔阭其向前走了幾步,拉近了他和錢湉之間的距離。

“怎麽說呢?人和人都不一樣吧,但,應該都有一條一樣”

“什麽?”

“不想死,所以活著”

聽到閔阭其的話,錢湉低聲說了一句:“也是.......”

轉過身小碎步的跑在前面,縮著脖子邊跑邊說著:“好冷,怎麽這麽冷呢!”

跑到單元門口的時候回頭看閔阭其,他還是不緊不慢的走著。

跺了一下腳後又跑回去,伸出手一把抓住閔阭其的外套袖口。

“快點快點,怎麽這麽墨跡呢!”

後面一句話是用的中文,原諒她現在的韓語水平還不知道該怎麽翻譯這樣的詞語。

後者雖然不太不情願,卻沒有辦法的被錢湉拉著向裏跑去。

回到家裏,關上大門後隔絕了外面的冷空氣,室內的溫度讓錢湉舒服的嘆息一聲。

果然,冬天沒事還是不要輕易的出去,有地暖的家才是最好的夥伴。

臥室裏,錢湉坐在椅子上無聊的翻著一本韓語教材,時而小聲的呢喃著練習發音。

閔阭其則是一如既往的沒有把自己當外人,大刺刺的躺在床上。

“不對不對,剛才那句話你讀錯了”

閔阭其從床上坐起來,看著錢湉一本正經的開口道。

“錯了嗎?我記得老師就是這樣教的啊~”

話裏是覺得自己沒錯,可心裏已經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畢竟,對方是個韓國人啊!

“哎~~~我可是個韓國人!你們老師是韓國人嗎?”

額.......她也沒問過老師是不是韓國人啊!不過,老師的東北話說的賊溜。

“那你說一遍”

聽完閔阭其的示範,錢湉的臉就拉了下來。

“你就算不教我也不要添亂好不好!”

閔阭其輕笑一聲向後倒去,“聽出來了啊,好吧,我說的是方言”

錢湉:.........[生無可戀臉]

不要攔她,她一定要去報個跆拳道班!

手裏的韓語書扔在一邊,筆筒裏抽出一支削好鉛筆,又從桌子另一邊拽過一本的素描本。

低著頭塗塗畫畫的打消自己心裏的無語。

“你是美術生嗎?”

錢湉手下的動作不停,頭都不回的說了一句,“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背後的閔阭其輕呵一聲,“還挺記仇”

錢湉點頭,痛痛快快的承認,“沒錯!”

末了還不忘威脅道:“所以,你最好不要得罪我!要不然的話.......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聽到錢湉那帶著威脅卻更像小孩子般的話,閔阭其饒有趣味的盯著錢湉挺得筆直的背影。

幾次見面下來,這個房間反饋給他的信息不算少。

第一印象是很整潔,墻上有很多照片,書桌上是釘在墻上的書櫃,裏面有很多筆,很多紙。

看得出來,應該是一個學藝術,然後被家裏人寵著長大的小姑娘。

轉了轉眼珠漫不經心的開口說道:“我倒是想看看你是怎麽不放過我的”

“這位分開後什麽都不記得的錢湉小姐!恩?說說”

“............”對呀!分開後她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你.......”

轉過頭去,準備懟回去的她忽地迷茫了。

“我要說什麽來著?我這是在跟誰說話?”

面對空著的床,錢湉小聲的呢喃。

記憶的上一秒,還停留在她坐在沙發上吃飯的那個畫面,可........

記憶的空缺讓錢湉的內心很不安,桌子上抓著鉛筆的手越來越用力。

這不是第一次了,她最近確實是有點奇怪,總會無緣無故的做出一些事情,又會不記得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麽。

一瞬間,猛的想起了一種病。

阿爾茨海默病,俗稱---老年癡呆癥。

按說她這個年紀不應該得這種病,但是這個病的起因又是到現在都沒能確定。

她覺得自己有點發冷,手心卻又濕濕的染著汗意。

活了快20年,錢湉第一次遇到讓她從心裏有點懼怕的東西。

她不知道自己這到底是怎麽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麽辦,她慌了。

像是初中收到的情書被媽媽發現一樣,慌到不知所措。

不,好像比那種無語的情況還要嚴重。

轉過頭去想要查查‘老年癡呆癥’的病癥,卻被右手下壓著的素描本吸去了全部心思。

那是一副未完成的畫,左側中央是被人握在手裏的一串羊肉串,匆匆畫出那只手骨節分明,白凈修長。

隨意的線條淺淡,還沒有來得及精修,卻已經足夠漂亮。

手腕上的尺骨和橈骨只是寥寥幾筆,連袖口都只畫了半個。

不管是筆跡的走向,還是陰影部分的塗法,她都再熟悉不過的可以確定這是是她的畫。

可,她真的沒有關於它的記憶,一丁點都沒有!

如果剛才是慌了,那這次她是真的有點害怕了。

她不記得畫過這樣的畫,可在心裏已經確定了這就是她畫的。

畫還沒有完成,可她覺得當時的自己肯定見過這手的主人,一定是見過。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在這只有她一個人的家裏顯得更加響亮。

被嚇到的她左右轉頭,沒有發現手機的影子,隨著聲音走出臥室,望向聲音來源處,玄關的衣櫃。

她從昨天下午就宅在家裏,哪裏都沒有去過,手機怎麽會放在外套的口袋裏!

而且,她分明在沙發上坐著刷過朋友圈的!

鈴聲響個不停,催促著尹百前進的步伐。

壓下心裏千千萬萬個為什麽,錢湉快步走到衣櫃前,打開櫃門後在自己的外套裏掏出手機。

“餵~~~”

“錢湉,你能把前幾天我們去寫生時候的合影發給我一張嗎?我的照片不知道怎麽給弄丟了”

“那個照片我好像已經刪除了,你找別的同學問問吧”

錢湉語氣淡淡,她現在實在是沒有什麽心思來熱情的回答,而且,那些照片她的確已經刪掉了。

“啊?那怎麽辦啊!其他人我都問過了說是沒有........”

嘆口氣後關上櫃門,轉身往宿舍走去:“那你等會吧,我恢覆一下數據,一會發給你”

“謝謝啊!我改天請你吃飯!真的真的!”

淡淡的應了一聲,錢湉實在是沒什麽心情再寒暄下去。

作為一個沒事不愛出門的人,電子產品算是她除了拍照外為數不多的興趣愛好。

恢覆個幾天前刪掉的照片,對她說不算個什麽事情。

幾分鐘之後照片發給同學,手指隨意的滑了一下屏幕,卻再次怔住。

一起恢覆後的照片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不給她喘息的機會便把這一切攤開在她眼前。

照片的背景無疑就是她的書櫃,連書櫃上東西的擺放位置都一模一樣。

可她不記得什麽時候拍過這張照片,更不記得什麽時候見過她旁邊的那個男人。

背景是她的臥室,身上穿的是睡衣,可那個男人她真的不認識,或者說根本就沒有見過!

短短的時間內,錢湉覺得她整個世界都變了,變得她不認識,變得她開始懷疑所有。

低頭趴在桌子上,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忽地有些想哭。

早就該察覺出來的,就算是粗心也不該刷著牙就把牙刷弄丟,睡覺那麽老實的人怎麽會突然橫在床上睡覺。

她要怎麽辦?她該怎麽辦?

消失的記憶裏,她一定做過什麽事情,可她不記得。

擡頭看一眼手機上的時間,21:43

爸媽出門的時候大概才下午5點多一點,她吃飯的時間有6點半左右。

中間的這三個小時,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那就不要離開

一向沒課時愛睡懶覺的錢湉今天起的很早,或者,應該說她睡的很晚,天都亮了以後才瞇了一會。

也沒有睡熟,不過半個小時就再次醒來,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翻來覆去的想了一個晚上,得到的結論是,目前這個情況明顯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和解決範圍。

她想,她需要一些專業人士的幫助。

上午十一點,錢湉下了地鐵後往家走,抓著背包帶子的右手越攥越緊。

腳步不想平時那樣自信或是調皮,迷失了方向的腳步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裏邁去。

上午她去了一趟心理咨詢室,講明了這幾天發生的所有事情,但是手機裏那張照片沒有給心理醫生看。

好像有一種感覺一直在暗示自己,照片裏的人她需要保密一樣。

“按你說的情況,有些像是雙重人格的癥狀,但也不能百分百的確定是雙重人格癥”

“還要看以後的癥狀才能確定到底是什麽,現在還定不了結論”

醫生的話總是說的那樣留有餘地,但帶給她的沖擊卻一點都沒有減少。

人格分裂癥

這個她從前只在電視劇裏聽過幾次的名詞,當有一天有個人對自己說起時,她才知道此刻的自己究竟有多害怕。

從電梯裏出來後,錢湉轉過身對著電梯門打量自己此刻的模樣,眼睛裏的迷茫好像要溢出來似的泛濫。

擡手拍拍臉頰,然後用手指戳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心裏安慰道:“沒關系,藝術家總要有點不一樣的地方,有名的藝術家都有些小怪癖的!”

比如說精神障礙癥?

越發笑不出來了怎麽辦?好想哭~~~這是得的哪門子精神病啊!!!

電梯旁呆了好一會,才磨蹭著轉身用鑰匙開鎖後回到家裏。

廚房的錢媽媽聽到動靜後出來瞅了一眼,問道:“回來的地鐵擠嗎?”

玄關蹲著換鞋的錢湉已經盡力的換上笑顏,低著頭回道:“還行,沒有早上擠”

錢媽媽轉身回廚房,“你這不是廢話嘛!中午怎麽和早晚高峰比!”

錢湉擡頭,看著媽媽的背影心裏一陣一陣的犯酸,連帶著眼眶也隨著變熱。

壓了又壓心裏的酸澀,快步走到臥室門口,低著頭說道:

“媽,我剛才和同學在外面吃過了,你一會吃飯的時候就不用叫我了”

話說完,錢湉便急急忙忙的關上門,就怕她媽出來會留意到她的反常。

廚房的錢媽媽回頭看了一樣,嘀咕道:“今天莫非是32號?居然還有她說不吃的時候!”

能讓一個吃貨在空腹的情況下感覺不到餓,這件事情對她的打擊好像已經超出了預估的範圍。

關上臥室的門,包扔到床上後坐在椅子上,伸手打開桌面下的第一個抽屜。

昨晚那副未完成的畫,依舊靜靜的躺在那裏,把她原本就亂七八糟的心攪的更加混亂不安。

心理醫生說的大概是對的吧,她分裂出了第二個人格,在沒有記憶的時間裏過著另一種人生。

可她好怕,就算那個‘人’依舊是她自己.......

平白無故的開始‘失憶’醫生又說是雙重人格,鬼知道在她不記得的時間裏‘自己’做了什麽,看見了什麽,又遇到了什麽!

錢湉身後的床上,坐著的閔阭其把她這副樣子盡收眼底,思量了很久之後開口問道:

“怎麽了?心情不好嗎?”

其實,他‘來了’已經有好一會,可錢湉好像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一樣,盯著抽屜裏的東西一動不動。

要不是還會時不時的眨一下眼睛,他都要上去探鼻息了。

閔阭其靜靜的看了一會,心裏想著,這不會是失戀了吧!

那他點兒也有點背啊!聽說女生剛失戀的時候脾氣好差的!

但,這見鬼的事情他都遇上了,還談什麽點兒背不背啊!

聽到聲音的錢湉猛的轉頭,看見閔阭其的一瞬間想起了這幾天經歷過的所有事情。

被錢湉這樣直勾勾的盯著,閔阭其覺得有些發毛。

有些不自然的動了動身子道:“幹嘛這樣看著我?頭轉過去!”

眼淚就那樣毫無預兆的落下,滴在牛仔褲上變成一個深藍色的小點,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對閔阭其來說毫無預兆的淚水,卻是錢湉從昨晚開始就極力忍著,忍到終於忍不下去的失控。

錢湉忽然的眼淚弄懵了床上坐著的閔阭其,盯著她的樣子呆了一會。

怎麽一看見他就哭啊!從來了帶現在他就說了兩句話吧應該!

我去!這要怎麽辦?

話說,第一次見他那次都沒有嚇哭成這樣吧!

站起來走到錢湉跟前,傾身從桌子上抽了兩張紙的閔阭其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你別哭啊,有話好好說,別哭了別哭了~~~”

“我不就是說了一句讓你轉頭而已,犯不著這麽哭吧.......”

“那你看吧,隨便怎麽看我以後都不會說你了!別哭了~”

閔阭其手裏的紙巾剛抹去錢湉臉頰上的淚珠,下一秒臉頰便被剛溢出眼眶還帶著溫度的淚珠攻占。

眼淚吧嗒吧嗒不斷的往下掉,卻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這樣一言不發的她,看著讓人有些心疼。

錢湉像是陷入了自己的獨立世界當中,周圍的一切都被她忽略掉。

笨手笨腳給她擦眼淚的閔阭其更是好似被忽略了個徹底,連帶著他說的那些話一並像是沒有聽到。

殘留的理智在告訴她,要是被她媽聽見動靜進來的話,她這副哭樣子是怎麽都解釋不清楚的。

對了,進來.......媽媽會進來的!

那她進來的時候鎖門了嗎?好像是沒有.......

想到這裏,推了一下眼前的閔阭其,站起來到門口鎖上門,然後返回來重新坐在椅子上。

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的繼續著剛才的舉動,一言不發的掉眼淚。

看著錢湉全部動作的閔阭其輕笑了一下,哭成這樣居然還想得起來要鎖門,果然,男生和女生的腦回路是不一樣!

似是無奈的一笑,自己既然覺得這樣的她有些可愛。

錢湉擡手奪過閔阭其手裏的紙巾,在臉上胡亂的擦兩下後團成一團扔在桌上。

伸手拿出抽屜裏那副才畫了一個開頭的畫,一把拍在閔阭其的胸口。

“都怪你!”

哭過後的聲音帶著滿滿的鼻音,說起韓語來,原本的控訴倒更像是撒嬌的口吻。

“我?”

看了一眼錢湉,閔阭其低頭看向她拍在自己胸口的紙。

一串羊肉串,一只手,外加半只袖口,閔阭其勾唇,寥寥幾筆畫的倒是挺好!

“還有這個!”

手機調出那張合影,一並塞到閔阭其的手裏。

“照片你不是怕嚇到自己所以刪了嗎?”

那天晚上他明明記得她把照片刪掉的!怎麽又回來了?

錢湉點頭:“那天是刪掉了啊!但是恢覆數據的時候跟著又恢覆了!”

閔阭其坐回到床上:“那你挺厲害啊!還會恢覆數據!”

“..........”“現在是說這些的時候嗎?”

怎麽每次她們倆的關註重點都不一樣呢?這要怎麽聊?

“你知道我看見照片的時候有多害怕嗎?明明記憶的上一秒還在沙發上坐著吃飯,下一秒就坐在這裏了!”

“而且還有這合影,我不知道什麽時候照的這張照片,但那上面明明就是我沒錯!背景也是我臥室!”

“記憶裏一點點關於你的記憶都沒有,卻偏偏有一張和你的合影,我不認識你,不記得拍過照片,但是那照片是真的!是真的!”

“還有那畫!我不記得有畫過它,但那些筆跡都在告訴我那的確是我畫的!”

“為什麽你記得我會不記得!為什麽每次和你分開後都會忘記,又為什麽不過是和平時一樣的在刷牙,走出洗手間為什麽就遇到了你!”

“和你在一起的時間,分開後一點都不會記得,就像是視頻中的一段被刪除掉一樣,是空白的!”

“上一秒和下一秒在記憶裏對不上,你知道有多害怕嗎?”

“我從昨天發現這些事情到現在都沒有睡覺,心理醫生又告訴我可能是雙重人格,我現在連自己是怎麽從醫生那裏回的家都不記得!”

“從我們倆見面的那天開始,就全部亂掉了....全亂掉了......”

“什麽都不記得,一點點都不記得.......”

從開始哭過後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到中間越說越激動的情緒,話說到了最後已經有點放棄的意味。

腿蜷起後踩在椅子上,抱著膝蓋的錢湉情緒徹底的崩潰掉,眼淚又開始控制不住的往下滑。

她是真的害怕,怕自己的不記得,怕這種日子沒個完,怕自己的記憶從此後就再不會完整。

但她沒辦法,一點辦法都沒有.......

淚水染濕了牛仔褲的兩個膝蓋,淺藍變成帶著水分的獨特深藍。

閔阭其靜靜的聽著她訴說心裏的害怕,是了,她的害怕是必然的。

不記得時的未知,要比記得時的恐懼要可怕的多。

大拇指摩挲著手中的素描紙,很簡單的線條配合著陰影,好似勾勒出了那天外出的全部畫面。

畫上那是他的手,很像卻又好像不認識,閔阭其站起來走了兩步到錢湉的身邊。

伸手輕輕的摸摸她因為哭泣而一動一動的頭頂,替她整理了淩亂的發絲。

“那就不要離開我”

☆、所以.....別哭

帶著些許霸道的話入耳,錢湉擡起頭看著眼前的男人。

頭皮因為他覆著的手有著些許溫熱,眼前遮擋自己視線的一縷頭發被他撩起然後整理好。

手掌仍是一下一下安撫的摸著錢湉的頭,給她動蕩不安的心帶來些許的安慰。

像是漂泊在無盡海面上許久的小舟,在這一刻終於看見正在遠處召喚著她的頂塔。

雖然很遠,很渺茫,卻燃起了她無數的希望,面對無望所築起的圍墻開始倒塌。

錢湉擡手環住了眼前人的腰,頭埋進他的懷裏後徹底放開了僅剩的理智。

臉頰所觸到的溫暖好像在告訴她,至少........這些事情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在經歷。

眼淚開始肆意的往外湧,而錢湉也已經沒有了要控制自己的意思。

閔阭其一手搭在錢湉的肩膀,一手輕輕的一下一下撫著她的頭。

沒再開口說些安慰的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能安慰到她。

T恤被她的眼淚染濕後緊貼在身上,她哭的很兇,房間卻靜的可怕。

身子控制不住一抖一抖的樣子,格外讓人心疼。

大概,她還在惦記著如果發出哭聲就會讓她媽媽聽到吧。

錢湉不記得那天的自己抱著他哭了多久,記憶留給她的,是擡起頭時他濕了好大一片的衣服。

崩潰的情緒在眼淚的決堤下恢覆了不少,些許的害羞和他的那句話一起出現。

錢湉吸了吸不透氣的鼻子開口道:“說的好像你能決定這些事情一樣”

“還不是每次都只能等著自己消失,一點辦法都沒有!”

本來是想要掩飾自己的不好意識,一開口那軟軟糯懦的聲音卻更讓自己出戲。

聲音怎麽變成這樣了?這滿滿的鼻音連自己都接受無能。

閔阭其彎腰對上錢湉的視線,輕輕的勾唇一笑。

“是啊,我們都沒有辦法。所以.....別哭,哭也沒有辦法”

隨著他的話,閔阭其嘴角的那抹弧度越來越大,像是在和錢湉示範到底該怎麽樣的笑著面對。

臉頰上的淚痕被他帶著溫度的指腹抹去,錢湉只覺得那個笑容晃了她的眼睛。

莫明就想到了昨天在樓下時他說的‘不想死所以活著’理論。

好奇眼前這個男人經歷過什麽,也佩服他那個面對這種情況還笑得出來的心。

臉頰上的淚痕被抹去,眼睛卻還是濕漉漉的樣子,閔阭其的拇指下移到錢湉的嘴角。

輕輕的用力向上一挑,說道:“女生,還是笑起來的時候最漂亮”

錢湉向後挪了一下頭離開他的手,“那是一般的女生,我是哭起來時最漂亮的那個!”

收回手後輕笑著坐回床邊,“那你挺特別的啊!不會是經常哭吧”

話題早已偏離了最初的主題好遠,兩個人卻都沒有要拐回去的意思。

任由著混亂過後的思緒隨意飄散,聊著一點營養都沒有的話題來分散各自的註意力。

“女人都是水做的你沒有聽說過嗎?”

從椅子上放下腿,又自己伸手從桌子上抽了幾張紙巾,錢湉的理智這才像是徹底回來了一般。

“那你對喜歡的人要哭著表白嗎?”

閔阭其再腦海裏想象了一下那副畫面,挺搞笑的不是嗎?

錢湉搖搖頭,不屑道:“聰明的女人才不會主動表白,而是想盡辦法讓喜歡的人來表白!”

恩,上次她看的那本雜志上就是這麽說的!

不過,她大概這輩子都不會成為一個聰明的女人,因為她連拒絕人的招數,都是芩芩那丫頭教的。

“那你接受的時候要哭著答應嗎?”

錢湉:“...........你能換一個話題嗎?”

“行啊”閔阭其點頭,煞有其事的開口問道:“那,男人是什麽做的?”

得,這件事情今天是過不去了。

錢湉轉頭看著閔阭其,理所當然般的開口:

“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是男的,你自己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說的有道理!”閔阭其打了一個響指,對錢湉的話表示十分讚同。

接著拉開領口向裏望了一眼,開口說道:“不管怎麽看都是肉做的!”

擡起頭笑著對錢湉問道:“對吧?肉做的!”

兩根手指捏著領口,一臉真摯卻有種說不出的搞笑。

錢湉被他這透著‘滑稽’模樣的表情逗笑,嘴角的笑容和泛紅的眼眶行成了極大的反差,卻又給人有一種說不出的誘人。

手指松開領口放回腿上,閔阭其恢覆成平時的樣子。

“看吧,還是笑起來的時候比較漂亮”

錢湉嘴角的弧度僵了一下,而後笑得更加燦爛。

不管怎麽樣,今天這個男人的確帶給了她莫大的安慰和心安。

看見她不似偽裝起來的笑容,閔阭其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如果她在現實中接受不了自己是‘雙重人格的事實’,又因為自己沒有解決的辦法而崩潰掉。

萬一做出跳樓跳河或者是割腕這些傻事,那事情就真的不可收拾了。

雖然,也可能這件事情的本身會隨著她的消失而消失掉,自己也可以不必擔心在下一瞬就出現在別的地方。

但,他從內心深處不願意看到那樣的事情發生。

一個鮮活的生命,總是會有其可愛的地方。

“謝謝”

錢湉看向閔阭其,哭過的眼眶依舊泛紅,嘴角的笑意卻很甜很甜。

“今天的事情........不好意思.......”

低頭捏著手裏的一張紙巾,話說到一半的時候快速的擡頭看了一眼閔阭其,又很快的再次低下頭來。

“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嗎?”

閔阭其說的,是那個失去記憶的錢湉,那個什麽都不知道的錢湉。

“我.....我還沒有想好.......”

‘人格分裂癥’和這這件事情比較起來,哪個比較可怕?

好像也差不了多少,都像是世界上還有另一個自己存在一樣.......

“我覺得,好像說出來比較好一點,至少,你第一次見我那天也沒有像今天這樣失控”

床邊坐著的閔阭其開口向錢湉建議,那天的她雖然喊的很大聲,卻也沒有哭的這麽兇。

她在那晚的眼淚,閔阭其覺得更像是嗆住之後的生理反應。

事實上,那的確是錢湉被嗓子裏的牙膏辣出來的淚水。

錢湉擡頭,看著閔阭其詢問道:“那........寫出來嗎?”

不知不覺中,面前的這個男人好像成為了她無助中的唯一依靠。

而且,她也覺得自己面對這件事情時的反應,遠遠沒有聽到‘人格分裂癥’後的反應來的害怕。

轉過身從桌子上拿了紙和筆,握著筆的右手卻一直寫下第一個字。

她不知道該從何對‘自己’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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