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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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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芷蘿宮內,埋首處理了一天政務的梁帝一見天色轉暗便命高湛移駕到靜妃宮中休息用膳。

二人晚飯吃到一半,高湛便急匆匆進門對梁帝恭敬道:“陛下,史越求見。”

梁帝一楞,放下筷子問:“史越?他突然來幹什麽?”

“說是有十分緊急之事,不得不現在稟報陛下。”

梁帝頓時也沒了吃飯的心情,點點頭道:“讓他進來吧。”

史越便是梁帝親自指派去緊盯方敏月的動向之人,此前梁帝已經聽他來報說南楚人從盤踞處失蹤多日了,便以為方敏月已經放棄她的計劃帶著人回了南楚,現在史越又急急忙忙來稟報情況,梁帝心中有些不祥之感。

靜妃看著梁帝臉上陰晴不定的表情,也不動聲色地放下碗筷,向左右人示意全都退下,靜靜地坐在原處不再出聲。

史越來到梁帝身前半跪拱手:“小人見過陛下、靜妃娘娘!”

“史越,你有何急事這個時候來見朕啊?”梁帝直起身子,瞇著眼看著史越。

“回稟陛下,小人今日又在城中發現了方敏月和她手下人的蹤跡,一路追蹤至獻州驛站……發生了一件大事……事態緊急,才不得不驚擾陛下和娘娘用膳……”

“獻州?”梁帝大驚,“莫非與獻王有關?!”

“正是如此。今日正是獻王殿下奉聖命舉家遷居獻州之日。小人發現方敏月早已派人在金陵去獻州的路上布下埋伏,小人和手下人趕到時,方敏月已經截住了殿下,她將殿下和家眷都綁在了木臺上,妄圖用火燒死殿下……”

史越話音未落,梁帝已經驚得站了起來,大聲問:“景宣現在怎麽樣了?!快說!”

史越嚇了一跳,連忙回答:“請陛下放心!獻王殿下和家眷此刻都安然無恙!是靖王殿下和嘉儀郡主及時趕到,阻止了方敏月,救了獻王殿下!”

聽到“安然無恙”四個字,梁帝這才松了口氣,靜妃連忙上前扶他坐下,小聲勸慰。

確認獻王沒事之後,梁帝又問:“到底是怎麽回事?靖王怎麽也會在那裏?”

“小人到達那處驛站時,獻王殿下腳下的火已經燒起來了,嘉儀郡主似乎是從某處得到了消息,向靖王殿下求助,才會一同趕到阻止方敏月。小人一直隱藏在林中目睹了整個過程,聽方敏月和獻王殿下的言談,此事與五年前郡主府那場大火有關……”

“你接著說。”梁帝的臉色嚴肅。

“方敏月在那場大火中獲救後便一直在追查縱火之人的身份,今日獻王殿下也承認了……當年他因為私怨而派人去郡主府放火,想要……燒死方敏月……”

梁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沈聲問:“你確定獻王不是受了威脅才這麽說的?”

“回陛下,獻王殿下始終咬定當年只派人去燒方敏月的屋子,而不是燒了整座郡主府。小人覺得……殿下恐怕不是在說謊……”

梁帝抑制住怒氣,繼續問:“他們還說了什麽?”

“嘉儀郡主似乎也知道這件事,但是郡主還是親自出面阻止了方敏月的行動。此事似乎與靖王殿下也有關系……”

“靖王?”梁帝轉頭看向靜妃,靜妃則先一步站起身,面上著急地問史越:“景琰他怎麽樣?你快說!”

“穆小王爺襲爵時獻王殿下曾判過方敏月重罪,獻王今日也承認了那時是有心以權施壓靖王殿下親自對方敏月用刑,導致她當年重傷。今日靖王殿下出面相救獻王殿下,方敏月似乎也對靖王殿下懷恨在心,她已經對殿下放話……說……”

“說了什麽?!”梁帝加重了語氣。

“方敏月說……今日看在郡主的面子上,就此作罷。但是當年重傷之仇,還有今日攔阻之仇,她都會算在靖王殿下的頭上,總有一日會加倍討回……”

“豈有此理!”梁帝聞言拍桌而起,怒道,“竟敢說出如此狂言!誰給她的膽子!”

史越和高湛都立刻跪下:“陛下息怒!”

靜妃上前撫拍著梁帝的後背連聲勸慰:“陛下息怒!保重身體要緊!景琰有一身本事,絕不會就這樣被人陷害的!”

梁帝深呼吸了幾次,才重新坐回座上:“靖王怎麽樣了?”

史越回:“方敏月說完便帶著人逃了,靖王殿下並無大礙。只是……殿下當時也回應了方敏月,說當年重傷的確出自他手,他自覺有愧……”

梁帝還未聽完就揮手讓他停下,對著靜妃嘆了口氣:“這個孩子實在是太心實了……如此境況竟然還……”

靜妃回應道:“陛下也知道,景琰他生性耿直,也難免有此境遇……”

“你放心,今日之事絕不是他的錯,他還不計前嫌營救兄長,朕絕對不會讓他無辜受難!”

靜妃微微一笑,語帶欣慰:“有陛下關懷,臣妾和景琰也就知足了,臣妾相信陛下!”

梁帝回過頭,正想吩咐史越搜捕方敏月,卻見史越一副仍有話要說的樣子,便問他:“還有什麽情況?”

史越這一次卻支吾著遲遲沒說。

梁帝似乎猜到了他猶豫的原因:“你是朕親自挑選為朕辦事之人,不必顧忌任何人,有什麽話就說!”

“小人今日還聽到獻王殿下對方敏月說,他懷疑當年郡主府之禍是譽王殿下為了黨爭……加了一把更大的火,才會……”

這一次梁帝沒有動怒,而是沈默著思忖了很久。

旁邊三人都不敢出聲打擾,靜妃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梁帝臉上的表情,看著他屏息凝神許久之後閉上了眼睛,再次睜開時,才用嚴肅的語調說:“史越,朕命你加派人手全城搜捕方敏月及其同黨,城內搜不到就擴大搜索範圍,務必將她擒拿到手。但是此事切記不可聲張,朕要你秘密進行。你可明白?”

史越恭敬地回答:“小人明白!”

“你下去辦吧!”梁帝手一揮,史越便默默退了出去。

梁帝使了一個眼色,高湛便湊上前聽吩咐。

“告訴蒙摯,給獻王府加派人手保護。”

“遵旨!”高湛也接言退下。

屋內只剩下梁帝和靜妃二人,靜妃把梁帝扶到軟榻上躺下,自己跪坐於一側開始為梁帝推拿。

“陛下,今日之事,到底是有驚無險,陛下也無需太過擔憂了。”靜妃一邊推拿,一邊輕聲出言。

梁帝閉著眼睛,腦中卻思緒萬千:“一個小小的方敏月,竟然牽扯出三個皇子和一個郡主,朕如何能不驚心!”

“此事內情覆雜,陛下且等探查的結果再做定奪吧。”

梁帝睜開眼看著靜妃平靜的面龐,握住她的手說:“這次景琰舍身救兄長有功,只是這背後牽扯太多,朕不能公然恩賞於他,你不會怪朕吧?”

“護衛兄長本就是他的責任,怎敢以此邀功呢?陛下切莫太過寵溺景琰,以免他日後恃寵而驕了。”

梁帝聽完哈哈大笑道:“換了別人是有可能,但是景琰絕不會恃寵而驕的,他的心性,朕最清楚。你放心,他今日之功,朕記在心上,日後一定補上恩賞。他不該擔的責任,朕也會為他主持公道的。”

靜妃連忙跪下恭敬道:“多謝陛下!”

此時靖王府內的蕭景琰,卻心灰意冷地站在門廊下,眼前的房間正是那一年方敏月傷在他的馬下之後養傷的那間客房。屋內陳設仍然是當年的樣子,他坐在桌前,窗外灑下明亮的月光,讓人心中寒意陡升。

列戰英來到門口,輕聲勸道:“殿下,今天累了一天,您還是回房去休息吧!”

蕭景琰沒有回答,也沒有動作,而是頹然地像是自言自語道:“她終究還是怨我的……”

“殿下,敏月姑娘只是一時氣上心頭才會……”列戰英話說到一半,想起下午時候方敏月決絕的表情和語氣,便再也說不下去了。

“我原以為,她真的能漸漸放下過去,卻沒想到,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單純的小姑娘了。”

“蕭景琰!你當年狠心傷我至殘,如今又來阻攔我報仇,你今□□我放過他,此後這些仇我便都算在你的頭上!以後你我再見,便是生死之仇!”——方敏月最後的話一直回蕩在他的腦海之中。

“殿下……”列戰英也不知該如何安慰蕭景琰。

“今日之事過後,她肯定更加怨我了……早知今日,當初又何必……”

“殿下!”列戰英見他神色更加恍惚,提高了音量,“您千萬不能就此消沈下去呀!還有許多未完成之事需要您去做啊!”

蕭景琰這才回過神來,他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出房間,恢覆了鎮定的語氣說:“你說得沒錯,我還有許多未完成之事。活著的人,我沒能守住她……我只能去為地下之人沈冤昭雪了。”

他靜靜地關上房間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內院。

蘇宅,趙嘉儀和葉明給梅長蘇說完今天的事情經過,梅長蘇往披風裏又縮了縮身子,摩挲著手中的手爐,沈默了許久。

“不知道敏月現在在哪裏…… ”一邊擔心下落未知的方敏月,一邊又因為一天的奔波勞碌,趙嘉儀的臉色也很不好看。

梅長蘇輕聲安慰:“方姑娘身邊有許多保護和照顧她的人,想來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葉明問:“蘇先生如何看今日之事?”

梅長蘇回答得言簡意賅:“順理成章,卻又意料之外。”

葉明點頭同意:“敏月又一次棋行險招,恐怕也是無奈之舉。”

趙嘉儀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葉明道:“我想敏月並不是真的要殺廢太子,而是為了別的原因,不得不演這麽一出戲。”

梅長蘇接道:“郡主提到,方姑娘曾懷疑她的身邊有譽王和秦般弱的眼線,此前靜妃娘娘也想辦法通知了我和靖王殿下,皇上正派人盯著方姑娘。有這樣兩方勢力緊盯著她,今日之舉,便能撇清她與靖王殿下的關系了。”

葉明卻嘆了口氣:“只是站在靖王的立場,恐怕未必能明白敏月的用心。”

“當局之人,到底是最難置身事外,更何況靖王又是如此重情義之人。”梅長蘇也表示了惋惜,轉而又道出他感到疑惑之處,“蘇某還有一事不明,即便是為了靖王殿下能夠成功登上帝位,以方姑娘的背景,本不需要將自己置於如此危險的境地。找廢太子報仇也好,支持靖王對付譽王也罷,方姑娘只需繼續按兵不動、等待時機,或是回南楚借用宇文耀的力量,都會比現在事半功倍。若是如此,無論是皇上的眼線還是譽王的眼線都奈何不了她。為何她會如此匆忙地走到這一步呢?”

趙嘉儀和葉明也不明白這一點,方敏月既然站在了靖王和梅長蘇這一邊,那麽扳倒太子和譽王理論上都是早晚的事,她之前能夠躲在城中等待這麽久,為什麽現在又突然那麽著急在太子剛剛被廢的時候就動手呢?

幾人都猜不透其中緣由,梅長蘇便按下了這個話題:“無論如何,皇上現在必定又對譽王生出了幾分厭惡,進而對靖王生出更多的好感,方姑娘此舉是大大地助力了靖王的地位穩固。蘇某絕不會放著方姑娘的安危於不顧。我已經吩咐了各地江左盟的兄弟打探方姑娘的消息,一旦找到她就會保護她的安全。兩位先不必太過擔心!”

“多謝蘇先生!”趙嘉儀和葉明齊聲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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