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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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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耀的王府地處南楚都城的北部,與雲南穆王府的地勢相似,背靠一座高山,一半建在山下平地,一半矗立在半山腰上。與穆王府不同的是,這座府邸的後院是一排竹木建成的吊腳樓,那裏住著宇文耀的母親——宇文毅的大夫人楊氏。楊氏是苗人,精通苗家巫蠱與苗醫之術。她比自己的丈夫大五歲,年輕時傾力相助他登上帝位,卻早早的年老色衰,兒子有了自己的府邸之後,她便搬離了丈夫與風韻猶存的二夫人所住的皇宮,住進了兒子特意為她修建的吊腳樓中。

楊夫人雖然足不出戶,卻自有一套方法通曉外界之事。她全力支持兒子與二夫人先於自己所生的大皇子爭奪皇位,她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擊敗對手、成為南楚下一任皇帝。宇文耀也一直不負母親的期望,自小勤奮刻苦地讀書習武,文韜武略都不輸於人,他在朝中的風采從來不遜於大皇子。唯一一次遭到對方暗算就是四年前那次受傷。

但是比起那次宇文耀受傷,楊夫人更在乎的是不久之後兒子不遠千裏從金陵帶回來的那個大梁女人。那時候方敏月已經奄奄一息了,不僅整個人沒有意識,而且四肢筋脈都受到了重創,近乎癱瘓。宇文耀把她抱到吊腳樓中,跪在母親的面前磕著頭說這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會變成這樣全都是為了救自己,懇求她能夠救這個女人一命。

楊夫人看著兒子平生頭一次流露出的如此關切一個女人的神情,心中已經了然。她答應了宇文耀的請求,但是要他遵從一個條件:“這個女人只能隨我住在吊腳樓中,就算治好了她的傷,我也絕不允許她踏出這後院半步。”

楊夫人非常不喜歡自己——方敏月看到這個老夫人第一眼,就確定了這件事。難道她擔心自己是個紅顏禍水會耽誤了她兒子當上皇帝的人生目標?方敏月猜來猜去也只有這個可能了,畢竟她已經親身體驗過了什麽叫“禍害遺千年”,自己搞不好真是個禍害才能這麽多次死裏逃生。

火災那一晚,她看見有個蒙面黑衣人跳進了自己的房間,她試過大喊大叫,發現外面一點動靜都沒有。那個人也沒理她,抱來一壇酒在房間裏到處灑,點上火就翻窗逃了出去。感受到濃煙與高溫,方敏月那時候反而很釋然了,正慶幸自己終於要解脫了的時候,又有一個黑衣人沖進了自己的屋子,把自己抱起來跑出了郡主府。

宇文耀以為她當時已經失去意識了,但其實她清楚地看見了整座郡主府都成了一片火海的樣子,福伯、容嫂他們有的倒在地上、有的被火燒得痛苦地扭動身體、發出□□……方敏月無數次在夢裏回到那個場景中,每次驚醒,她都十分確定:那就是地獄的樣子。而自己,是從地獄裏逃生出來的,其他人卻沒有她這樣的幸運。

說是“幸運”,方敏月其實並不知道自己如今走到這一步是幸還是不幸。如果她那時沒有救宇文耀,那宇文耀也不會救她出火海,讓她有命活到現在。可是如果不是為了救宇文耀,她也不會癱瘓在床,那場人為的大火,太子一定脫不了幹系,為了殺她一個人,卻讓整整四十個人無辜葬身火海……方敏月努力不去想這些事情,而是聽從楊夫人的吩咐,配合她的行動,恢覆自己的身體健康。

苗醫行事詭秘異常,與葉明施針、包藥的傳統療法完全不同。除了把藥當水喝,方敏月還每天都赤身被人擡到一個大木桶裏,長時間地在高溫的藥湯裏泡著。那藥湯都是提前熬制好的深黑色濃稠液體,裏面除了各種藥草,還能清楚地看見不少毒蟲漂浮在上面。方敏月的腿第一次恢覆知覺,就是感覺到自己浸泡在藥湯中的左腿邊滑過了一條長長的、冰冷的、長著鱗片的東西……

雖然這種療法經常讓她汗毛倒豎,但是泡的時間長了,她也漸漸習慣了。就這樣堅持治療了一年多,方敏月的手腳都逐漸恢覆了知覺。不到兩年,她就已經可以在旁人的攙扶下下地行走了。第四年時,方敏月已經恢覆到了她能達到的最好的程度,正常活動都能自如進行了,只是她的四肢傷得太重,無法恢覆到從前的力度,手勁非常小,擡不起重物,雙腿也很容易乏力,走不了太遠的路,更不用說跑和跳了。即便如此,方敏月也已經非常滿意她的身體狀況了,努力體會著活著的喜悅,尤其是能像過去一樣正常活著的喜悅。

與方敏月覆原狀況相似的,還有宇文耀在南楚朝廷的地位。那次在大皇子那裏吃了大虧之後,宇文耀沒有放松自己□□的腳步,反而是將他原本打算穩步推進的計劃一個個都提前實施了。踏著風險前行,收獲的也是與之相當的利益——四年後的南楚朝局早已不是四年前二足鼎立的狀態了,宇文耀明裏暗裏不惜一切代價拉攏重臣,集結了大批的勢力,再加上他在皇帝面前竭盡全力爭取一切表現自己的機會,與過去韜光養晦的方式不同,很快他的勢力就超過了皇長子。如今的南楚,人人都會將未來皇帝這一註押給二皇子,而非在兩位旗鼓相當的皇子之間搖擺不定了。

與對待別人的步步算計、冷酷毒辣相比,這位已然手握重權的二皇子,對方敏月卻是不同的。方敏月不傻,就算她反應遲鈍,但是宇文耀對她毫不掩飾的在乎和愛慕,至少在他的王府裏已經是眾人皆知的事了。方敏月明白,這也是楊夫人像防賊一樣防著自己的真正原因。這五年來,只要他不是外出辦差,每天不管多晚回府,他都會到後院吊腳樓看望方敏月,仿佛一天不看她就會不見一樣。

“等我功成之日,就是我娶你入門之時。”這是宇文耀常對方敏月說的話。

一開始方敏月聽到這句話,她心裏只想笑,覺得眼前這個高大英俊的美男子說著這樣土掉渣的臺詞實在是喜感萬分。那時候方敏月還癱在床上不能動彈,她總是笑著回答:“行啊!我估計就這麽躺一輩子了,還有個大帥哥上趕著要娶我,那我可真賺了!”

宇文耀卻無比認真地握住她的手說:“我不會讓你就這樣躺一輩子的。就算你真的在床上躺一輩子,那我也會娶你,照顧你一輩子。”

此後宇文耀和大皇子的爭權之戰每次取得勝利,他都會第一時間來到方敏月身邊,告訴她詳細的經過。然後像第一次那樣,緊緊握住方敏月的手,直視著她的眼睛對她說:“這裏面也有你的一部分,因為有你在我身邊,所以我才會這麽努力想要得到那個位置。我要得到它,然後跟你分享它!”

方敏月第一次能夠掙脫開他的手時,就立刻退開了兩步的距離,認真地問他:“你確定你對我的感情是你以為的男女之情嗎?我只是救了你一次,而你又回報了我一次而已。你如果只是感恩,那大可不必付出這麽多。我也承擔不起。”

宇文耀毫不遲疑地把他抱進了自己的懷裏:“我很確定,你對我來說比任何人都重要!我不能讓你離開我!”

方敏月生平第一次聽到一個男人對自己說出這樣熱切的表白,她感到暈眩,腦中殘存的一絲理智就是自己現代人的身份和她在大梁的種種遭遇。她的人生對於當權者是輕如鴻毛的,但是對於她自己,卻是沈重到無法輕易托付給任何人的。

宇文耀看得出方敏月心有疑慮,但他不解釋,而是在五年間用了極有耐心的“融冰”之法。他對方敏月萬般地好並不是一味給予,而是花了最大的心思去了解方敏月真正的需要,每一次都是對癥下藥。他的心思細膩,知道母親不喜歡方敏月,每次方敏月被為難,他都第一時間站出來維護,甚至不惜一再頂撞自己的母親,直到母親被氣到認輸。他更知道方敏月時刻牽掛她在大梁的親人和朋友,他派去大梁的探子不僅從金陵帶回朝局的消息,也會給方敏月帶回趙嘉儀甚至是琴川方家的消息,讓方敏月又驚又喜……

如此種種,方敏月不得不承認,宇文耀對她足夠用心。在自己起死回生的五年新人生裏,宇文耀是她最依賴的人,他們二人之間也漸漸培養起越來越相通的心思和越來越好的默契。正因為有了這份默契,宇文耀知道,方敏月一直都想回大梁。

那天晚上,宇文耀處理完公務回府,照常來到了後院方敏月住的那間吊腳樓上,看到正在燈下縫縫補補的方敏月,他原本冷峻的臉上綻放出了笑顏。

方敏月也感覺到他進了門,擡頭對他微微一笑:“你今天回來得挺晚啊。”

“讓夫人久等啦!”宇文耀笑言著在她身邊坐下。

對這樣暧昧的稱呼,方敏月一向不予回應,倒不是她故作姿態,而是在她和宇文耀的關系裏,夾雜了太多的前因後果。每當她想要放松自己享受眼前失而覆得的平靜生活的時候,夜裏的噩夢都會提醒她:這一切還遠遠不能結束。

但是宇文耀不同,他清楚地知道方敏月的過往和她的想法,卻認定了方敏月跟自己是互相需要的。哪怕方敏月一直沒有答應過他單方面提出的婚約,他也並不在意。

“看來今天是有好事要告訴我了。”方敏月避開他的暗示,看出他心情不錯,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猜的不錯!有一件大事,是關於你的。”

“關於我的?”方敏月放下手中的陣線,疑惑地看著宇文耀。

“我有一件急事,自己無法出面。想請你替我去辦。”宇文耀依舊是神秘莫測的表情。

“叫我幫你忙你還賣關子?不怕我一生氣不幫你了?”

“哈哈哈哈!勞動敏月姑娘大駕的機會可是千金難換的,我若無十足的把握能夠請得動你,怎敢在此賣關子呢?”

方敏月看他仍是一臉故弄玄虛的表情,也沒了聽他胡扯的耐心:“有話快說!不說我可就休息了啊。”

“別急,我一會兒就告訴你是什麽任務需要你幫我完成。不過在此之前,你得先聽我講一個故事。”宇文耀自顧自倒了杯水,不緊不慢地說著。

方敏月坐在原處看著他慢慢品完一杯茶。

“你可知我爺爺剛登上帝位時為求南楚與大梁兩國和平,曾將他的小兒子送到大梁作為質子?”

方敏月聽一些府裏好事的家奴說過不少南楚皇家軼事,便回答:“知道啊,不就是皇上的弟弟、現在的晟王爺嗎?”

“你可知晟王叔有幾個子女?”

“晟王爺膝下不是只有與已故的原配夫人生育的一個女兒嗎?”

“我近來查到一條可靠消息,除了念念,晟王叔還有一個孩子。”

“啊?”方敏月驚訝道,“晟王爺有私生子?”

宇文耀點點頭:“而且,這個孩子的來歷非同一般。”

“有什麽不一般的?”

“晟王叔在大梁作質子時,長期住在大梁皇宮之中,既是照顧也是監視。就在那時,晟王叔與宮中一位大梁公主產生了感情,甚至還讓那位公主懷上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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