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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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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敏月在靖王府住了不到十天,剛剛得到消息的蕭景睿和言豫津就急匆匆跑到了靖王府,這竟是他們二人頭一次踏進靖王的府邸。求見時,靖王正在演武場練兵,二人帶著一籃子方敏月愛吃的糕點站在會客廳門廊下,面上都有些尷尬。蕭景琰得知他們的來意,倒是在心裏感嘆起這個看起來瘋瘋癲癲的方敏月在京中的人緣倒是比自己好得多:嘉儀郡主幾乎天天都要來這裏對她噓寒問暖,皇家禦醫葉明大夫也是每隔幾日就上門親自給她看診,太子和譽王也先後派人送來不少補品,現在這兩個跟自己素無往來的貴公子也親自上門來探望了。靖王無心跟他們沒話找話的寒暄,好在言豫津最擅活躍氣氛和打圓場,沒有多費什麽口舌就把這些虛禮一過,兩人便跟著一個家仆去了方敏月養傷的客房。

趙嘉儀自然是無法告訴蕭景睿和言豫津真正的內情,只說了“太子求親讓敏月舊疾覆發沖撞了靖王殿下的馬而受傷”,二人倒也無意深究,只關心敏月的傷情。趙嘉儀知道他們是在有意避開太子和譽王黨爭的話題。到了靖王府,二人見到方敏月,也只字不提與此相關之事,只像他們在回京的路上一樣,閑談一些城中趣事。此後每隔幾日,他們二人都會帶著糕點來看方敏月,蕭景琰習以為常,也不再每次都跟他們見面,其他來探病的人也一樣,直接由下人帶到客房見人就是。回京不到一個月,蕭景琰就帶著手下將士駐紮到了城外軍營中,十天半個月也不回來一次。

自從他們向他坦白實情之後,蕭景琰對方敏月倒是吃穿用度處處優待,對來看她的人也不加限制,只是從那天一直到他搬到軍營裏去,蕭景琰再也沒來看過她,只叫列戰英來例行公事地問候過她兩次。方敏月見慣了太子和譽王到處強刷存在感的架勢,遇到蕭景琰這樣的皇子也是覺得稀奇。趙嘉儀倒是對這位七皇子頗有好感,不管蕭景琰見不見她,只要她來靖王府,必然要去跟自己這位“表兄”聊上幾句才算完。趙緬的藏書裏也有一些兵書和武學典籍,趙嘉儀把它們都找了出來,送給了蕭景琰。

方敏月問過趙嘉儀:“你天天跟這木頭一樣冷冰冰的人有什麽可聊的?”

“聊人生聊理想唄。”趙嘉儀不在意地答道。

“你得了吧!那有兩個未來天子候選人天天巴巴地等著跟你聊人生聊理想呢,你成天在這兒跟這京城中最不受待見的皇子聊什麽聊……”方敏月倒不是不屑靖王,而是不太明白趙嘉儀的意圖。

“我就是想趁此機會跟靖王搞好關系,讓那兩位死心。”

“你找個‘第三方’氣死他們倆啊?”

“氣是氣不死他們的,也只是表個態而已。靖王是個沒什麽威脅的存在,我跟靖王交好,既不站他們任何一方,也就不會威脅到任何一方了。”

“這你也跟靖王說了?”方敏月疑惑道。

“當然沒有,我也算有個七八分的誠意是真心想跟他結交的。靖王雖然平時對人比較冷淡,不過他也算是個真性情的人,耿直沒心機,凡事只講對錯不看利弊。交個這樣的朋友也沒什麽壞處啊。”

方敏月看著她雲淡風輕的樣子,卻是立刻明白了她沒說出來的那部分,也絲毫不給面子地揭穿道:“靖王再不濟也是統領一大堆兵的大將軍,他又死講道理不知變通,你肯定是指著在什麽最壞的情況下人家能不顧一切帶兵來救你呢。”

趙嘉儀一個巴掌拍在方敏月的傷處:“別裝的這事跟你沒關系一樣!救我不是救你嗎!咱們倆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不等方敏月疼過勁來再繼續擡杠,趙嘉儀就提前結束了那天的探望。

就算每隔幾天都會有人來探望,但是每個訪客最多也就能陪她說一個時辰的話就走了,方敏月在靖王府的日子也還是過得百無聊賴。沒有訪客的時候她很想叫兩個丫鬟來陪她聊天,但是那兩個小丫頭仍然懼怕她隨時會“犯病”,除了伺候她衣食之外還是不敢在這間屋子裏長留。方敏月大多數的時間還是一個人趴在這間空曠的屋子裏。最開始傷勢較重的半個月,她只有上半身能勉強動彈,就靠言豫津拿來的書消磨時間。到第一個月末的時候,她已經能忍著疼把自己的上半身撐起來了,剛好能看到外面射箭場裏有不少將士正在練習射箭,看了幾天又覺得沒意思了,便開始琢磨趙嘉儀帶來的那支笛子。無奈她學藝實在是不精,沒吹幾天連自己都聽不下去了,怕給外面的人看笑話,笛子也不吹了。就在她躺在床上數了幾天的羊之後,一位意料之外的訪客來探望她了。

那是靖王駐紮城外軍營後的第三天上午,由管家親自引路,好幾個丫鬟跟在身後,一個身著水藍色衣裙、風姿綽約、二十五六歲的女人步入了方敏月的屋子。那時候方敏月的一個丫鬟也正在屋子裏打掃,一見來人就急忙停手恭敬行禮道:“奴婢見過姜夫人!”

雖然不清楚這位姜夫人到底是誰,但是看這丫鬟的態度,方敏月也立刻知道對方身份必定在自己之上,連忙也想撐起身子行禮。

對方卻急忙上前扶助她,側身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臉上綻出了笑容,語調自然親切:“方姑娘不必多禮!姑娘是殿下的貴客,我受不得此禮。”

方敏月還是撐起了側面的身子面向她而臥,不等她發問,對方就繼續說道:“我是殿下的側妃。一直都住在府中內院,聽聞姑娘在此養傷,特來探望姑娘。姑娘的傷勢可好些了?”

原來是靖王的側妃姜氏。方敏月心裏嘀咕著,臉上也一直保持著禮貌回答道:“多謝姜夫人親自探望,我已經好多了,夫人不必客氣叫我敏月就行。”

姜氏臉上的笑意更濃,伸出一雙纖細的手把方敏月搭在外面的一只手輕輕握住:“敏月既不介意,以後你我姐妹相稱倒不顯生疏了。”

姐妹相稱?方敏月被她握住的手輕輕一僵。只是讓你直接叫名字,咋這一下就姐妹相稱了呢?她趕緊回道:“夫人您客氣了,敏月只是一介草民,怎敢與夫人姐妹相稱?”

姜氏的笑臉裏掛上一絲愁色:“敏月是嘉儀郡主的義妹,不願與我姐妹相稱也是自然的……”

方敏月不等她說完就趕緊胡亂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敏月怎敢看輕夫人……只是夫人身份尊貴……”

姜氏又恢覆了笑意,輕拍她的手慢慢說:“妹妹不必緊張,我並無為難妹妹的意思。只是自從六年前王妃姐姐過世之後,殿下常年不在京中,這府裏便只剩我一人了。難得有人來與我作伴,我是真的歡喜。”

王妃過世?方敏月聽她話裏的意思,這靖王府裏沒幾個女眷難道是因為靖王太掛念亡妻都不近女色了?那她這獨守空府的側妃也真是夠命苦的……

正胡思亂想著,姜氏又說話了:“殿下只娶了王妃姐姐與我二人,我們都未能為殿下誕下子嗣。現在有了妹妹,想必殿下這一脈很快也能開枝散葉了……”

方敏月幾乎驚掉了下巴,趕緊抽回被姜氏握住的手,忍著全身的疼痛艱難地跪在了床上,頭磕在床板上不敢擡起來,大聲說:“夫人誤會了!敏月犯了舊疾才會沖撞靖王殿下的馬隊,殿下不計前嫌收留敏月療傷的大恩大德敏月謹記在心,絕對不敢對救命恩人懷有異心!夫人所言之事絕不會發生!”

姜氏倒真不是來試探什麽東西的。七年前她被聖上指給七皇子蕭景琰作側妃。那時候靖王正妃已經臥病在床了,不到一年靖王妃就去世了。靖王對她們一向不錯,但是他常年在外征戰,她們都沒能懷上孩子。這兩個女人性情都與靖王相似,不爭不搶,只求平安度日。王妃去世,姜氏一個人確實是寂寞。聽到下人說靖王帶了一位姑娘回府好生照料了一個多月,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姜氏自然以為是靖王有意納她入府,想到自己又有了一個姐妹,才特意跑來探望。

看著跪在面前不起身的人,姜氏也迷茫了,擔心她這樣會加重傷勢,也不再多說什麽,囑咐她好好休息就離開了客房回到了內院。方敏月這才慢慢地直起身,疼得齜牙咧嘴叫個不停。暗自決定自己必須得趕緊回到郡主府去,這個地方當人老婆的女人都太奇怪了,排著隊一樣上趕著給自己老公找小三小四,還非得往家裏帶。自己可得趕緊回到一個沒有任何皇子的地方躲起來才行。

第二天趙嘉儀來看她的時候,方敏月就義正嚴辭地提出了要回郡主府去養傷的強烈要求。趙嘉儀倒也沒什麽意見,只是得等靖王從軍營回來,親自向他請辭之後才能把方敏月給擡回去,不然有失禮數。方敏月也明白道理,但是心中還是著急,實在怕姜氏再來跟她“姐妹相稱”,眼巴巴地盼著靖王趕緊回來。偏偏這一次蕭景琰一走就是半個多月。

方敏月已經可以自如地翻身了,就是下地行走還有困難。她側躺在床上看到列戰英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幾乎要感動得暈過去。列戰英說靖王接到聖旨去西北執行軍務,回府休整兩天就要出發,特意派他來看看方敏月恢覆的情況。方敏月一聽這情況,倒是不急著提要走的事了,她請列戰英幫忙,給她準備了一些東西便沒再多說。

第二天,聽說靖王回府的趙嘉儀連忙上門向靖王正式提出要帶方敏月回郡主府休養的事,蕭景琰沒多說什麽就同意了。他此去西北沒有三五個月是肯定回不來的,府裏沒人照顧,讓方敏月回去休養也好。送走趙嘉儀已接近傍晚,蕭景琰剛走近自己的臥室,身後就傳來列戰英的聲音。

“殿下,方姑娘想求見殿下。”列戰英行了一禮道。

“方姑娘?”蕭景琰不解,“她可有說是何事啊?”

“屬下不知。方姑娘昨日叫屬下給她準備了些木頭和一把匕首,今日便叫我請殿下過去。”

“木頭和匕首?”蕭景琰更不明白方敏月要搞什麽名堂了,還是轉過身往客房走去。

房門和窗戶都敞開著,方敏月趴在床上,兩手抱著一個枕頭正看著窗外壯麗的火燒雲。

蕭景琰進屋說道:“不知方姑娘找本王來,所謂何事?”

方敏月回過神來,撐起上半身,也沒有要行禮的意思,只伸出手傾身道:“殿下請坐!”

蕭景琰也不在意,坐在了桌前的椅子上,面對著她,等她說話。

“郡主可有向殿下提到接我回去的事?”

“郡主已經與本王商量好了,明日便接姑娘回府。本王明日也要去西北執行軍務,姑娘傷勢既已好了大半,還是回郡主府去多些人照顧比較好。”蕭景琰只當她是臨走前禮貌性地告別一下。

方敏月卻躊躇了一下,語氣不太自然地說道:“那個……殿下不計前嫌又這麽長時間地照顧我……我也不是不知感恩的人……我給殿下準備了個東西,當道歉也當謝禮,您可不要嫌棄啊……”

蕭景琰不等她說完就立刻回絕道:“姑娘傷在我的馬下,照顧姑娘傷勢本就是我的責任,姑娘不必掛懷,更勿談‘謝’字。郡主已經送了不少兵書武籍給本王,姑娘也不必再為此破費了。”

“不是錢買的……我這個是限量版全世界僅此一份的!很有心的!您先看看再說嘛!”也不等蕭景琰再開口,她就掏出放在身後一個深藍色黃綢帶、巴掌大小的錦袋,伸著手遞給了蕭景琰。

蕭景琰遲疑了一下,見似乎不是什麽貴重之物,就接了過來,果然幾乎沒什麽重量。他擡頭看了看方敏月,方敏月也正脹著臉看著他。蕭景琰會意,拉開封口的綢帶,掏出了裝在裏面一塊長方形的薄木片。木片兩面都被磨得很光滑,上端穿了一個洞,上面拴著一截紅色的短綢帶,木片兩面都刻著與此方向相反的一個“福”字。

蕭景琰反覆端詳著手中的木片,半晌後終於擡眼問道:“這是何物?”

方敏月對他看不出來這個東西似乎早有準備,笑著答道:“這叫書簽,也是平安符,是我改良過的版本。這個東西呢,平時你看書的時候可以把它拿出來,把它夾在你沒看完的地方你下次就能接著這裏看了,不用再折書頁記位置了,對書也不會有什麽損傷。”

蕭景琰又把這個書簽拿高一些看了看,心中了然它的用法,也對這個創意嘖嘖稱奇,也沒在乎方敏月自信的語氣中已經沒有了敬語:“這倒真是個實用的物件。”

方敏月繼續笑道:“是吧!我老家的人都是這麽看書的!我老家還有一個習俗,過年過節的時候要在門上貼‘福’字保平安。為了謀個吉利他們都把‘福’字倒著貼在門上,意思是‘福到家了’。但是我覺得這樣還是不夠,這樣‘福’只到家門口還沒進去呢。所以我把‘福’做成書簽,殿下你不看書的時候把它揣在身上或者放在隨身行禮裏面,這樣你到哪裏,‘福’就跟著你到哪裏啦!”

蕭景琰聽完她這番解釋,看著手上刻得有些歪的“福”字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低頭時不經意看到窗戶下的石磚床邊的一小堆木屑,心中了然這確實是方敏月花了心思親自做的東西,便放下書簽對她說:“姑娘有心了。”

“靖王殿下是個好人,就算不得皇上重視,你也還是會有福報的。”方敏月見他臉上難得有那麽釋然的表情,竟然隨著心意口不擇言地說了出來,說完才驚覺自己失言,連忙撐起身子想解釋,卻被蕭景琰攔了下來。

“我明白姑娘的意思,東西我收下了,多謝姑娘。姑娘休息吧,希望姑娘早日康覆。”他快速地說完,把書簽裝回錦袋中,又把錦袋塞進衣服口袋裏,起身告辭了。

方敏月還來不及跟他道個別,他的腳步聲就遠去了。今天這一出倒確實是方敏月有心想要感謝靖王相助自己,特意請列戰英幫忙準備材料,自己幾乎沒休息地刻了一天一夜才完成的,看著自己兩手的泡,方敏月也釋然了:不管靖王是不是真把她做這個東西當一回事,她也已經盡力傳達出自己的謝意,也是無愧於心了。

第二天一早,靖王帶著兵馬出了城,方敏月也被趙嘉儀派來的人擡回了郡主府。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要出去旅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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