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恪踩著早自習鈴聲面色通紅地飛奔進教室。

屁股一挨到座位上，她第一個動作就是趴下，把臉埋在臂彎裏。

今天早上她早起了十五分鐘，是想早點來學會英語的，元月還表揚了她的學習積極性。誰知道，那早起的十五分鐘，都用來……在車棚裏那什麽了。

夏明光慢悠悠地踩著鈴聲的尾音進來。

一進門就瞅見元恪趴在桌子上，短發遮在臉側，發絲間露出的一截小耳朵紅彤彤的。

青蘋果味的唇膏。還……挺好吃的……

夏明光若無其事地用腳尖拉開凳子，坐下。

然後拿出手機，把她的話原樣奉還。

【夏明光】：你這麽害羞，以後可咋辦呀！

……

因為是全市統考，一模考試的成績比往常的考試出得慢一些。

一模考試的難度是比較大的，基本上每門課這次的平均分都或多或少地低了。

但……夏明光看著自己131分的語文卷子，陷入了沈思。

當王愛紅通知他一模之後的學習經驗交流大會讓他做好準備的時候，他差點給王愛紅跪下。

讓他去分享哪一科的經驗都可以，但唯獨語文……他該說什麽呢……

難道要在整個級部的老師同學面前說，他因為該死的愛情拼了小命，給自己的媳婦搞了大半本答題模板出來，然後自己順便不小心語文考冒了？

殺了他算了。

作為一個曾經有“抄冒了”經驗的鄭凜，面對考冒了的夏明光，他幸災樂禍地鼓掌。“很棒明哥，老師給了你一個在全級部面前向老大表白的機會！”

夏明光沒理他，繼續懷疑人生。

神他媽131分。

他不小心比平常多考了將近二十分……

還他媽是在卷子很難的一模考試……

等真到了那一天，夏明光已經思考完人生，重新恢覆成一副從容的樣子。

一模考試屬於高考前很重要的考試，家長會的形式也跟之前不一樣，級部裏要先在禮堂裏開大會，大會結束後，家長再去各個班裏開小會。

語文是第一科。

夏明光被王愛紅逼著穿上了校服。

他站在整個高三年級的學生、家長和老師面前，說了些公式化的不痛不癢的所謂經驗，最後總結一句：“另外，我語文之所以考得好，是因為我的班主任教得好，建議學校給王老師多加工資。我說完了，謝謝大家。”

敷衍了事之後，夏明光事不關己地下了臺，留下了一整個禮堂懵逼的老師和同學。

短暫的安靜之後，夏老爺子反應過來，激動地站起來鼓掌。

夏明光從臺上繞下來，回到十四班座區之前，他循聲向夏老爺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禮堂裏很安靜，只有夏老爺子一個人明目張膽地杵在那，超開心超大聲地鼓掌。

夏明光繞到十四班座區，坐下之前，朝夏老爺子笑了笑。

其實整個過程很短，之後禮堂裏在座的同學和家長也禮貌性地鼓了鼓掌。

王愛紅坐在第三排老師專區，從夏明光說什麽“加工資”開始，她就已經把臉埋在手心裏了。她沈沈地對旁邊坐著的十四班數學老師說了句：“你求一下我心理陰影面積好了……”

坐在夏老爺子身邊的元月覺得很無語。從學校說什麽要開經驗交流會開始，他就覺得無語。什麽經驗交流會，交流出來的經驗不都是那種冠冕堂皇大而空泛的嗎……有這個閑工夫還不如上自習呢。夏明光剛剛講的那些，網上的模板明晃晃地擺著呢……難為他爺爺這麽捧場。

再轉念一想，元恪要是站在臺上，估計他和夏老爺子的反應一樣，誰都看著自己家的孩子好。隨後再一想，元恪就算哪一門考得好，也不可能站在臺上分享經驗。想到這裏，元月又有點難受了。

最後他也很捧場地拍了兩下手。

晚自習結束後，鄭凜他們幾個識趣地散了，夏明光和元恪並排著慢悠悠地往校門口的方向走。

早春，新葉沒長幾片，甬道兩邊的樹枝光禿禿的。兩個人避開了走大路，順著小道彎彎繞繞地走。

兩人的衣袖隨著走路的節奏，偶然間會觸碰到一起。夏明光不動聲色地抓住了元恪的手。

抱也抱了，親也親了，好像沒正經拉過手吧……

元恪手被抓住以後，頓了一下，然後主動地回握了夏明光的手。

她手心有點出汗，手指濕潤又帶點暖意地纏在夏明光手指上。

周圍很暗，兩人誰也沒看誰的反應，手指勾連在一起，朝同一個方向走。

快到校門口了，元恪側頭看了看夏明光。

她示意自己要出去了，再走幾步就撞上元月了。

夏明光這才想起來，他在元月面前還沒被正名。再想想，他以前踹了元月……還他媽助跑了……忽然感覺自己被元月接納的那天遙遙無期……

元恪發覺到了夏明光的情緒變化，她最後捏了捏他的臉，朝他笑了笑。

【元硌】：我哥超好說話的！

【元硌】：等過一陣我請你去我們家吃飯！

夏明光：“……”元月超好說話？為什麽這句話說出來他不相信呢……

他站在門口，目送元恪跟著元月走了。

一直到他們兄妹倆消失在他視線裏，他才收回目光。

……

晚上夏明光躺在床上，元恪發了條消息過來。

【元硌】：夏明光。

【元硌】：你將來要去哪裏？

【元硌】：我猜你會留在C市吧，因為爺爺在這裏呀。

這好像是，她第一次稱呼他的大名。

雖然是最普通的稱呼，但是夏明光莫名覺得，其實去掉了“老師”這個稱呼，直接稱呼他的名字，好像更親近。

看著元恪的疑問，他思考著該怎麽回答。

她猜的都是事實。

夏老爺子年紀大了，他必須要留在他身邊。

但是他記得她在手賬上寫過，想要離開元月，去一個沒有元月的城市上學。

夏明光翻身下床，重新翻到那一頁看。她說她又被打了，還說想離開元月。時間是兩年前，她上高一的時候。

【元硌】：你不用覺得為難，我去哪裏其實都一樣，但你不同，你要留在這裏。

【元硌】：你放心吧，你在哪個城市，我也會在哪個城市。

【元硌】：我以前把你比喻成一棵樹還記得吧。

【元硌】：我估計這輩子要吊死在你這一棵樹上了。

【元硌】：（我是魔鬼呀.jpg）

夏明光一手扣在元恪的手賬本上，另一只手指尖戳在手機屏幕上。

他也第一次稱呼了她的名字——

【夏明光】：元恪。

【元硌】：咋啦？

【夏明光】：（抱.jpg）

【元硌】：（摸頭.jpg）

周太太從周家搬出去的那天，天氣忽然轉涼了。

那天，他們幾個都去了。

周寧薇要被帶走了。

她不是很懂到底發生了什麽，一會去拽鄭凜的的袖子，一會去抱程鳶的大腿。

夏明光看著懵懵懂懂的周寧薇，心裏說不出來什麽滋味。

以前周寧生說他“爺寶”的時候，他肯定會奉還一句“妹控”。

但從真相曝光的那天開始，周寧薇這個小家夥，成了周寧生的禁忌，誰也不敢提了，提了總免不了傷心。

他們幾個今天來是陪著周寧生的。周寧生此刻一言不發地坐在一邊，臉上沒什麽表情。最崩潰的那一陣都過去了，現在只能平靜地接受。

周太太也沒心情管他們，雖然她自作多情地覺得，他們是來看她笑話的。

東西都搬走了，最後她拉了拉周寧薇。

“走吧。”

周寧薇發覺到不對，小粗臂一揮，掙開了周太太。

她眼淚汪汪地跑到周先生面前，抱住他的腰。“爸爸，媽媽要帶我去哪裏？”

周先生看起來很憔悴，面對周寧薇突然撲過來抱住他，他先是楞了一下，然後輕輕地把她的手挪下去。“走吧……”

“薇薇……”周先生最後叫了她的名字，眼裏含著淚。

周寧薇又跑到周寧生面前。

“哥哥，別讓媽媽帶我走好不好！”

周寧生眉頭皺得很深，好像想通過皺眉頭控制住淚意。最後他說：“那不是我媽，我不認識她。薇薇，你走吧。”

最後周寧薇又哭又鬧，免不了被拉扯了一番，但還是跟著周太太走了。

周太太走後，周寧生面無表情地問了句：“你和她什麽時候正式離婚？”

周先生有點出神，最後答了一句：“四月份。律師已經請了。”

周寧生淡淡地“嗯”了一句，然後看了看面前站的這一圈怕他情緒崩潰小心翼翼的人。他勉強笑了笑：“我們也走吧。我請你們去吃飯吧。”

一群人從周家出來，誰也沒說話。

最後常舒曼試探性地湊到周寧生面前。

周寧生楞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媳婦兒。”

常舒曼回頭看了看N只亮閃閃的燈泡，不太好意思地說了句：“我要被你這聲‘媳婦兒’撩死了。”

程鳶又小聲說了句“我吃到真香夫婦的糖了”。

夏明光嘟囔了一句：“糖啊，我們也有啊。”

然後他扭頭，朝著元恪也叫了聲“媳婦兒”。

元恪沒反應。

夏明光叫了好幾聲，元恪才意識到他在跟她講話。

她臉上表情有點茫然，但習慣性地笑了笑。

夏明光楞了楞，最後安慰自己，沒關系的。

可以學呀。

……

周一元恪坐在車上邊啃面包，邊在微信上向夏明光匯報她在吃“死的早餐”。

夏明光到得比她還晚。

這幾天天氣轉涼，元恪身上又加了件厚衣服。

夏明光一進門，就蹲到元恪跟前。

然後從懷裏掏出來一個不明物，還挺香的。

元恪眼睜睜地看著他把那個不明物貼在了她左膝上。

隔著褲子她都感覺到那個東西熱熱的。

【夏明光】：你的膝蓋，這幾天疼不疼？

【夏明光】：這幾天又變冷了。

元恪朝他搖了搖頭，最後終於看清了那是個什麽東西——是個烤地瓜。

她左手接過烤地瓜，右手接過夏明光指尖上纏著的塑料袋，裏面有杯豆漿。

【夏明光】：你看我。

元恪擡眼看他。

夏明光叫了一聲“媳婦兒”。

【夏明光】：我從《現代漢語》上學的，X是舌面前音，發音的時候上下牙齒是碰在一起的；F是唇齒音，發音的時候需要咬唇。

【夏明光】：你以後看見我這個口型，就知道我在叫你“媳婦兒”。

【夏明光】：（開心到轉圈.jpg）

他又連叫了好幾聲，放慢速度，讓元恪看他的口型。

元恪看著夏明光蹲在她面前，雙手按在她膝蓋上，一遍一遍地教她看“媳婦兒”的口型。

她左手抓著烤地瓜，右手捏著裝豆漿的紙杯，兩個手心都熱熱的。另外，還感覺臉也跟著熱熱的……她自我欺騙地想：臉熱是因為手心熱……好像沒什麽關系，但她可以強行扯上聯系。

早自習開始了。別人在念書，元恪一個人蹲在走廊窗臺下，啃一口烤地瓜，吸一口豆漿。回想了一下剛剛那個口型，她把臉埋在膝蓋裏，悄悄笑了笑。

王愛紅覺得自己最近夠倒黴。

具體表現為，自己的車被一個菜鳥司機不小心刮了一下，送去了汽修廠。

偏偏這幾天天氣轉涼，作為一個苦逼兮兮的人民教師，還是一個帶高三的更加苦逼的人民教師，她還是選擇了騎自行車上班。

但王愛紅後來才意識到，車被刮還不是最倒黴的，最倒黴的是她因為某些不可描述的原因，被迫在車棚裏蹲了二十分鐘。

這天下午，王愛紅批完作業，準備下班回家

正當她蹲在地上開鎖的時候，車棚裏進來兩個人。兩個人一進車棚就鉆到角落裏站著，由於王愛紅蹲在一堆自行車中間，他們沒發覺到她在這裏。

【夏明光】：媳婦兒，其實我不是地球人。

【元硌】：哦，那你什麽時候滾回自己的星球去？

【夏明光】：你不應該這麽問！

【夏明光】：你應該問我“你來自哪個星球”！

元恪搞不懂他又要耍什麽花樣。

【元硌】：那好吧。你來自哪個星球啊。

夏明光的回答證實了元恪的猜測——他就是在耍花樣。

【夏明光】：我來自“不親親會死”星球。

【夏明光】：我是“不親親會死”星人。

元恪：“……”果然。

【元硌】：你腰給我摸，我就讓你親。

那邊王愛紅蹲在地上開鎖開了一半，悄咪咪地露出一雙眼，正看見倆人開始麽麽噠。

王愛紅第一反應是站起來吼上那麽一句。

但她馬上否定了自己這個想法。

談戀愛這種事，不能管得太直接。想想她之前帶的那屆學生，也是類似的情況，她狠狠地管了管，事後可後悔了。說不定她不管那麽多，當時那兩個學生也不會壓力那麽大，高考考得還要更好。直接站起來吼肯定不明智，這事怎麽管還要從長計議，反正不能簡單粗暴地棒打鴛鴦。

猶豫了一下的王愛紅，又開始蹲著糾結別的事。

怎麽辦，要不要站起來，要不要假裝沒看見他們推著車子就走。

不行不行，他們看見她了還是會覺得奇怪。

最後王愛紅心裏罵了幾句，索性等他們那啥完了出去以後，她再走吧。

結果，她那天在車棚裏一蹲就蹲了二十多分鐘。

腿麻到懷疑人生。

作者有話要說：  王愛紅：當老師真的太難了，我選擇出家！哭了哭了！

抱歉寶貝們昨晚寫的這章忘記放進存稿箱了

來晚一小時，向你們道歉orz

紅包老規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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