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40分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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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恪進了門,跟著夏明光到了夏老爺子房間。

夏老爺子房間她還是第一次進。房間的一整面墻都是書架,鑲在墻上,直通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地碼著書。元恪一進房間門,就被這麽多書嚇了一跳。但現在不是好奇那些書的時候,她是來關心夏老爺子的。

床邊放著一雙小熊貓頭的棉拖鞋。床上夏老爺子像是睡著了,雙目緊閉,正在掛吊瓶。

掛吊瓶的架子是夏明光用晾衣架DIY的,床頭櫃上還放著幾瓶別的藥水。大夫是從巷子裏的門診請的,來給夏老爺子打上針以後,交代了夏明光這幾瓶藥的順序,便回門診去了。

夏明光湊到夏老爺子面前,輕輕說了句:“爺爺,元恪來看你了。”

夏老爺子沒什麽反應。

夏明光知道他現在什麽也聽不見,但還是想找點心裏安慰。

元恪低頭,在微信上問——

【元硌】:幾天了?

夏明光蹲在夏老爺子床前,回了一句——

【夏明光】:周二晚上開始發燒。一直不退。

元恪算了算,今天已經周五了,快三天了。

周三月考。一大早夏老爺子躺在床上,催了夏明光幾句快去考試,還嘮叨著不用管他。夏明光心神恍惚地做著語文卷子,寫到作文題的時候,再也沒心情繼續考試了,摔下筆就走了。

他回家的時候夏老爺子燒得比昨晚更厲害了。

夏明光想背著爺爺去醫院,夏老爺子渾身沒勁堅決不去,就想在床上躺著,懶得動彈。

夏老爺子一直燒到現在,體溫從沒下過38.5度。

今天早上夏明光又給夏老爺子量了量體溫,39度多,快飆到40度了,他沒辦法,只能去巷子裏的小門診上請了個大夫,先將就一下。他打定主意,等夏老爺子體溫稍微低一點的時候,說什麽也要把他扛到醫院去。

元恪瞅見夏明光眼底下青了一片,估計他這兩天都沒怎麽睡覺。

她低頭在微信上敲下一句話——

【元硌】:現在是流感多發季,應該是流感,爺爺肯定沒事的。

夏明光沒來得及回覆她,床上夏老爺子迷迷糊糊地叫了聲“小明”。

夏明光現在顧不上元恪,他轉身出了房間,過了一會端了杯水進來。

他在床前蹲下,把吸管塞進夏老爺子嘴裏。

夏老爺子閉著眼,就著吸管,咕咚咕咚地喝了小半杯。

元恪杵在原地,也幫不上什麽忙。

夏明光蹲在地上,側頭看了看她。

“你回去吧。”他說。

元恪猜,他在說“回去”。

她指了指門口。

夏明光才意識到她聽不見那句話。

他也指了指門。

示意讓她先回去。

午休時間並沒有很長,下午還要上課,夏老爺子現在這樣,她也確實幫不上什麽忙。

元恪出門前又回頭看了一眼。夏明光還蹲在床邊,下巴擱在夏老爺子手側。

他以前跟她說,奶奶離開以後,他的世界塌了一半。夏老爺子是僅剩的另一半。如果夏老爺子有個什麽三長兩短,那夏明光的世界,就成一片廢墟了。

元恪心裏忽然酸了一下,而後默默祈禱——爺爺千萬不要有事啊……不然小明老師……會崩潰吧。

元恪走後,夏明光一直蹲在夏老爺子床邊。

他突然註意到,爺爺的手腕上,多了一串火星石手鏈。

原本夏老爺子手腕上就有一串,現在多出來一串。多出來的這串比較細,應該是元恪的。

剛剛他出去接水的時候,元恪把自己的那串手鏈,擼到了夏老爺子手腕上。

要健康快樂,要長命百歲。

夏老爺子當時是這麽跟她解釋這串手鏈的作用的。

夏明光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那一串。

他把它擼下來,也戴在了爺爺手腕上。

夏明光找了個小馬紮,安安穩穩地坐在夏老爺子床前,頭抵在他床上。

最後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這兩天沒怎麽睡好。

睜眼的時候,他慌張地瞄了一眼吊瓶裏的藥液,已經見底了。輸液管裏回血回了一段。

夏明光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趕快換上下一瓶。

但那段血怎麽回也回不去,點滴像在輸液管裏凝住了一樣,不動了。

夏明光心裏“咯噔”了一聲,摸了摸夏老爺子額頭,冰涼冰涼的。明明剛才還那麽燙。

他又摸了摸夏老爺子的臉,同樣冰涼。

最後顫抖著把指尖湊到夏老爺子鼻端。

沒有呼吸……

夏明光一下子懵了。

懵完之後,當即伏在夏老爺子身上,“爺爺爺爺”地叫,聲音裏帶著哭腔。

“爺爺”了沒幾聲,夏明光忽然感覺額頭一疼——夏老爺子右手上戴著三串火星石手鏈,全都磕在了他額頭上。

夏明光下意識地捂了捂額頭。

“小傻逼,你哭什麽哭?”夏老爺子緩緩睜開眼,問了夏明光一句。

夏明光眼淚還沒來得及掉下來,就被夏老爺子在額頭上重重地來了一下子。

夏老爺子渾身沒勁,弱弱地罵了一句:“你剛剛又是我摸額頭又是探我鼻子,最後還他媽的哭上了,你是不是以為你爺爺涼了?嗯?!”

夏明光沒敢吱聲,夏老爺子說得……還挺準的……

最後他試探性地說了句:“點滴輸不進去了,回血了……我就以為……”

夏老爺子又闔上眼,很隨意地說了句:“哦,我剛剛醒了一次,藥沒了,但我看你睡著了就沒叫你,我把那個小滑輪關了。”

夏明光:“……”

關心則亂,剛剛他根本沒看那個小滑輪。

夏明光調了調滑輪。

“不就是回個血嗎,一驚一乍的真沒見識……”

夏明光:“……”

怎麽辦,他爺爺一退燒以後,欠揍的感覺又回來了……

“你先交代一下我剛剛說得對不對!”

“……”

“我這是出了場汗退燒了懂不懂!小傻逼!”

“……”

“我沒氣了是因為我鼻塞啊。兩個鼻孔都塞!小明你快幫爺爺想辦法嗚嗚嗚。”

“……”剛剛您不是還挺兇嗎……

夏明光去接了盆熱水端進屋,扔了塊毛巾進去涮了涮,擰幹,給夏老爺子敷在鼻子上。

夏老爺子覺得舒坦了不少,甕聲甕氣地說了句:“小明真乖。”

燒一退,腦子一清醒,夏老爺子又開始話癆。

“你考試考了吧?”

“考……考了。”考了個屁啊……

“我跟你講哦小明,我做了個超長的夢。我夢見他們四個來看我了。”

夏明光知道,夏老爺子指的是鄭凜、周寧生、湯鴻信和程鳶。

“他們和你一樣是小傻逼,以為我涼了……哭哭啼啼的跟奔喪一樣,氣死我了。很想打他們,又打不著……後來發現,原來是做夢呀……”

夏明光把毛巾扯下來,又放在熱水裏浸了浸,靜靜地聽著夏老爺子吐槽。

“我還夢見元恪來看我了,人家就不跟你們一樣是小傻逼。人家元恪跟我說‘爺爺呀,這肯定是普通流感,退燒就好了,你肯定沒事的’。”

夏明光楞了楞。

夏老爺子反應過來,“哦”了一聲。“我忘了,她不會說話,可是她在我夢裏開口說話了。”

夏明光蹲在地上,繼續擰毛巾,聽到夏老爺子說完元恪,他輕輕“嗯”了一聲。

夏老爺子側了側頭,向夏明光招了招手,示意他別擰了。

夏明光不明所以地被夏老爺子安排著坐在了床邊。

“小明,來抱抱。”

夏明光:“……”

然後在夏老爺子的安排下,夏明光很僵硬地腦袋貼在了他胸膛上。

夏老爺子很滿意地摸著夏明光的頭,喃喃地說:“唉你奶奶走了以後啊,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就開始迷信保健品了。”

夏明光一邊像一只貓一樣任由夏老爺子撫摸,一邊內心裏吐槽:您也知道這叫迷信啊……

“我不過就是想多活兩年。多陪你兩年……”夏老爺子突然很傷感。“不然我活得那麽長也沒啥意義啊,你奶奶還等著我去陪她呢。我放心不下我的小乖乖啊……”

小乖乖夏明光:“……”

雖然感覺爺爺努力凹造型拼演技的目的很明確,但夏明光還是被他說得眼眶發酸。

最後他擡起頭來,說了句:“銀行卡和存折,在我爸媽房間衣櫥第三層……”

……

鄭凜他們四個從元恪那裏得知夏老爺子病了。

今天是周五,下午一下課,四個人嚶嚶嚶地進了門。

“爺爺啊,嚶嚶嚶……”

整個場面和夏老爺子夢見的差不多。

夏老爺子退燒後清醒不少,吊瓶也吊完了,此刻正倚在床上喝小米粥。

他擡頭瞥了他們四個一眼,心裏罵了四句“小傻逼”,最後慈眉善目和顏悅色地朝他們笑了笑。“沒事,還活著呢。”

月考後的家長會還是安排在周末。

夏明光拼命勸夏老爺子剛退燒就別去了吧……

去了就發現他總分只有語文的那幾十分……

夏老爺子還在修養期,懶得很,最後想想,那就不去了。

元月進十四班教室的時候,坐到了一進門的位置。

然後他發現,桌子上放著張語文卷子——79分。

元月覺得自己被打擊到了。

元恪語文確實挺爛的,這點他知道。

但是……這次真的破了最低分記錄了……

他翻了翻那張卷子,發現作文全空著。

最後發現,上面寫著夏明光的名字。

什麽情況……

正好王愛紅進門了。

她見元月坐在夏明光桌前,滿面愁容地看著那張79分的語文卷子。

她上前提醒了一句,元恪的桌子在講臺另一側。

元月謝過王愛紅,繞到了講臺的另一邊。

元恪的語文考了101分。

元月在剛剛79分的打擊下,瞬間覺得101分真是高。

趁家長會沒開始,他在微信上給元恪發了個大紅包。

元恪很快扔過來一句“謝謝哥”。

元月又翻了翻元恪其他卷子,心裏揣摩著——看來不知道為什麽,夏明光那個臭小子和他妹妹換了座位。

一直到家長會結束,夏老爺子都沒出現。

家長會開會期間,元月好幾次瞄到講臺那邊去,但是那個位置空空的。那個可愛的老像烏龜一樣探出頭悄咪咪看他的老爺爺,這次沒有來……

家長會結束後,元月一如既往地湊到光榮榜前去看。這次榜上沒有元恪,也沒有夏明光,十四班上榜的只有一個叫吳怡的女生。

元月沒有覺得很失望。這次他雖然沒看見元恪,但起碼那些寫滿惡毒言語的便利貼,也沒機會貼到她的照片上了。有些事物,比成績和榮譽,重要許多。這點元月總算是想明白了。

元月打開家庭群聊,在群裏表揚了元恪這次考得不錯,順便問了問她和王貞晚上想吃什麽。

元恪秒回——

【小元子】:哥,這次我退步了呀。

【小元子】:你是不是瞎掉了?

【小元子】:(一臉無辜.jpg)

【小元子】:(在作死的邊緣反覆試探.jpg)

元月太陽穴跳了跳。是,有些事物,比成績和榮譽,重要許多,比如情商。他妹妹的情商就不知道被誰吃了……

夏老爺子退燒以後,開了幾副中藥,老老實實地準備用中藥調養一陣子。

周一的時候夏明光又請了一天假,在家裏折騰中藥折騰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把藥煎好了,弄了一身草藥味,結果夏老爺子打起了退堂鼓,怎麽也不肯喝。

“太苦了。”夏老爺子拼命搖頭,打死也不肯再喝第二口。

夏明光把家裏能找到的糖都找出來了。

夏老爺子抱著冰糖罐子,嘎嘣嘎嘣地吃了小半罐,吃得幸福感爆棚,但……最後還是不喝。

換做是別人這麽折騰他,夏明光早就把一碗中藥扣在他頭上了,也就只有夏老爺子敢這麽明目張膽地挑戰他的底線了……

“小明,你用那些藥渣渣給我縫個香囊玩玩吧。”

夏明光:“……”忍了忍了……

“縫完你就喝藥了對吧。”

“當然了!”夏老爺子抱著冰糖罐子,又選了一塊塞進嘴裏。

夏明光耐著性子,找出了奶奶的針線包,從裏面找了幾塊碎布頭。又從廚房裏劃拉了劃拉那些碎藥渣,最後搬著個小馬紮,坐在夏老爺子床前,一邊懷疑人生一邊聽他瞎指揮。

折騰了半個小時,他才搞出一個形狀詭異的勉勉強強能算是香囊的東西。

夏老爺子拿過去摸了摸,認真地說了句:“好醜呀。不如你奶奶縫的好看。”

夏明光:“……”

夏明光收拾好針線盒,把藥端進微波爐裏熱了熱,在夏老爺子的“嗚嗚嗚”的假哭聲裏,半強迫著他喝完了一整碗中藥。

以前夏明光覺得,上學好他媽累呀。但現在他覺得要收回這種想法……被夏老爺子折騰,比上學累多了。

周二夏明光終於出現了。

他走到元恪桌前,給了她一個……不明物。

元恪盯了半天,才把它定義為——香囊……

一個醜得不能再醜的香囊,上面纏著她的火星石手鏈。

元恪聞了聞,倒是挺香的,像是中藥味。

【夏明光】:我爺爺感謝你去看他,獎勵你的。

【夏明光】:他縫得太醜了,但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別嫌棄他。

元恪捏了捏那個勉強能算是香囊的東西,毫不留情地回了一句——

【元硌】:可是……真的好醜啊……

夏明光深受打擊。

夏明光一回來,【我們寨是黑風寨】群裏又熱鬧了一陣。

趁早自習的鈴聲沒響,幾個人在群裏瘋狂調侃夏明光,格式都差不多。

【鄭凜】:幸好爺爺沒事,不然他要去喝酒喝到吐了。

【湯鴻信】:幸好爺爺沒事,不然他又要變成頹廢少年了。

【周寧生】:幸好爺爺沒事,不然他又要……

【周寧生】:又要幹嘛……我接不下去了。

元恪突然接了一句——

【小元子】:不然他又要去亂找女朋友了。

但馬上撤回了。

不對不對,不能這麽說……幸好撤回得及時。

元恪不知道的是,鄭凜已經眼明手快地截了個屏,然後迅速建了一個新的【沒有老大的群】。

這個“老大”指的是元恪。

【鄭凜】:[圖片.jpg]

鄭凜把剛剛的截圖發到群裏,並且艾特了夏明光。

【鄭凜】:臥槽!!!老大吃醋了!明哥,你的春天來了!

【鄭凜】:快去上老大!

【鄭凜】:不不不,打錯字了,快去追老大!

然後瘋狂艾特夏明光。

夏明光沒註意到元恪撤回了什麽消息,現在被鄭凜爆出來,再配上他的獨特解讀……

夏明光盯著那張圖,舔了舔嘴唇……怎麽辦,好想相信鄭凜這孫子的解讀啊……

那頭鄭凜又開始擔心了——

【鄭凜】:不對不對,我覺得老大不光是吃醋了,她還是很嫌棄你的!

【鄭凜】:要不我們再去群裏幫你洗白一波吧!

夏明光狠狠地回覆了兩個字——不!用!

早自習鈴聲響了,群裏一群人也消停了。

元恪把那個似是而非的香囊丟進小熊維.尼的罐子裏。

她隔著講臺,伸長脖子瞅了瞅夏明光。

夏明光向她投來一個詢問的眼神。

元恪晃了晃小熊維.尼。

【元硌】:小明老師,你這些天,欠我好多好多紙團團呀!

夏明光在講臺的另一端,右手食指點了點自己的額頭——知道了。

又是自己照著小視頻預習的手語嗎……

元恪把頭縮回去,慢慢地把臉埋在了英語書裏。

藝術節的演出在周一晚上就結束了。

夏明光昨晚在家裏還刷出了一條元恪的朋友圈,是她和程鳶的合影。

他原本還挺期待看元恪跳舞的,最後沒看成,覺得有點遺憾。

但他聽說高三除了表演節目的同學去表演,其餘同學一律在教室裏上晚自習以後,心裏平衡了一點。

鄭凜也很期待看她們跳舞,期待落空以後,他只能指望著有誰能給他分享視頻。

等了半天,終於等到了陳喬給他發來的視頻。陳喬從他們班裏一個女生那裏要來的視頻,鄭凜一直催,他便馬上給他發過來了。

鄭凜把視頻分享到群裏,然後樂顛顛地開始看。

看了不到半分鐘,他就開始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程鳶,這個配樂是你選的吧!《相約九八》!你是在考古嗎!”

程鳶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他。

幾個人都圍著鄭凜看視頻。

視頻裏元恪穿著她適用於任何正經場合的定制小西裝,紮著低馬尾,跳男步。程鳶穿著裙子,跳女步。

程鳶比元恪略高一些,男女步分配有種顛倒的感覺。但兩人配合地很好,兩分鐘的視頻看下來,沒什麽違和感。

快到視頻末尾的時候,雜音有點多。

正在錄視頻的這個女生好像在和另一個女生聊天。

她們聊天的聲音無意被收錄進了視頻裏——

“臺上那個小姐姐是誰呀?”

“哦,是十四班的程鳶,很A的一小姐姐。”

鄭凜又開始笑。“神他媽很A的小姐姐。”

還沒等程鳶拍死他,視頻裏那兩個無意收錄進去的女聲,突然讓他們驚了驚。

“我當然知道那是程鳶啊!我問的是另一個,那個穿西裝的!”

“哦,那個好像叫元恪。”

回答問題的那個女生頓了一下,然後加了句“聽說夏明光……好像很喜歡她。”

幾個人突然沈默。

沈默過後,夏明光第一個跳起來。

“鄭凜快快快快快!視頻還能撤回嗎!臥槽居然有這種!快撤回!”

鄭凜剛剛還在笑程鳶,現在怎麽也笑不出來了,他緩緩地轉頭,面向夏明光:“明哥……你是不好意思,怕老大聽見那兩句話嗎……”

“可是你忘了,老大聽不見啊……”

夏明光突然頓住。

上課鈴響了。幾個人各回各位。

又一個課間,元恪發現群裏有個視頻,便打開看了。

夏明光湊過來。

元恪以為他要和自己一起看,很慷慨地把手機屏幕往他跟前推了推。

元恪看視頻從來不會開聲音,反正她也用不著。

夏明光伸手,在她的音量鍵上按了幾下。

元恪看著她的音量從0漸漸變大,她不明白夏明光什麽意思。

後來她想,也許是他想聽聲音吧。

沒事,反正她都可以。

“好像叫元恪……”

“夏明光很喜歡她……”

視頻末尾,那兩個女生的閑聊收錄在其中。

配著舞臺BGM——

“來吧,來吧,相約九八……”

“相約在銀色的月光下……”

“好像叫元恪……”

“相約在溫暖的情誼中……”

“來吧,來吧,相約一九九八……”

“相約在甜美的春風裏……”

“夏明光很喜歡她……”

“相約在那永遠的青春年華……”

視頻結束了,夏明光把進度條拖回去,拖到1分47秒那個節點上。

“好像叫元恪……”

“夏明光很喜歡她……”

很快又結束了,夏明光又點了點1分47秒那個節點。

元恪不明白那段有什麽好看的,不就是她和程鳶在轉圈嗎……有那麽吸引人嗎?跟前面的差不多呀。但夏明光就是一遍一遍地看那一段。

夏明光第四遍點到那個節點上的時候,元恪非常不能理解,她忍不住擡頭瞪了他一眼——還能不能好好看視頻了!

夏明光摸了摸後頸,若無其事地笑了笑。

其實那個女生說錯了

不是好像。

他喜歡她,是千真萬確的那種喜歡。

關於這幾條街又停電的事,鄭凜已經不想再罵了。

這次電力公司通知,這一片停電停到第二天早上,今晚晚自習不用上了,大家勉強忍了中午吃飯不方便的事。

夏明光原想著下課以後像往常一樣點個外賣,但他怎麽也沒料到,梁宵跑到學校裏來了。

夏老爺子因為剛剛生完一場病,周末以後就瞞不住了,最後被接到兒子兒媳婦那裏去住了。這幾天夏明光都是一個人住,因為夏老爺子家離學校更近,上學方便。

此刻梁宵就站在十四班門外,夏明光一側頭就能看見她。

他楞了楞,然後走到梁宵跟前。

母子二人相對無言。

最後夏明光低聲叫了句“媽”。

梁宵聽說停電,她是來給他送飯的。夏明光在她心裏,還是三歲時他離開她的樣子。

她是怕他餓死。

夏明光想到這裏,覺得有點無語。

他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梁宵居然還會擔心他沒飯吃。

鄭凜發現梁宵站在教室門口,特別開心地蹦跶過來。“阿姨!”

梁宵朝他點了點頭。

“阿姨來給我們送飯了!”鄭凜朝教室裏面喊了一句。

而後原本正在看外賣的周寧生、湯鴻信和程鳶,像餓死鬼一樣湧過來。

幾個人特別熱情地從梁宵手裏接過那幾個保溫桶,開開心心地一溜煙跑下樓梯。

夏明光跟在他們後面,和梁宵並排著走。

走到教學樓前,梁宵突然側過身,把夏明光的領子立起來。

她覺得他冷。

鄭凜他們幾個蹲在教學樓前,已經特別積極地把保溫桶打開了。

他們招呼夏明光過去吃。

夏明光又看了梁宵一眼,最後緩緩向鄭凜他們走過去。

鄭凜反客為主地給了夏明光一雙筷子,還招呼他多吃點別客氣。

“阿姨不過來和我們一起吃嗎?”湯鴻信嘴裏嚼著東西,含含糊糊地問了一句。

夏明光朝梁宵的方向看了看,此刻她正背對著他們,在看教學樓前的光榮榜。

他這次不在榜上,因為他月考基本上等於沒考。

梁宵很認真地看著光榮榜。

夏明光忽然想,如果她在榜上看見他,會不會很高興,會不會像元月照下元恪一樣,用手機把他照下來。

梁宵沒急著馬上走,她想等他們吃完了,把保溫桶帶回家洗。

鄭凜一邊吃飯,眼睛一邊滴溜溜地轉。

“阿姨真漂亮!我檸檬了!我嫉妒夏叔叔!”

夏明光:“……”

鄭凜註意到梁宵今天帶著口罩,他邊吃邊問道:“阿姨也感冒了嗎?”

夏明光手裏的筷子頓了一下。

口罩嗎……

梁宵其實經常戴口罩出門。

尤其是需要進入正常人的世界裏的時候。她戴著口罩,是為了提醒自己,不要不自覺地發出“嚶嚶啊啊”的聲音。

夏明光知道她為什麽戴口罩,但他給鄭凜的回答是:“可能感冒了吧,最近不是流感高發期嗎……”

鄭凜原本就是隨口一問,夏明光這麽回答也很合理,他沒再糾結口罩的事。

解決完午飯之後,幾個人收拾好保溫桶,去跟梁宵打了個招呼。

梁宵站在光榮榜前打發時間,站了二十多分鐘。

他們跟她打招呼,雖然戴著口罩,但是她眼睛笑得彎彎的,能看出來她笑了。

鄭凜又很誇張地打了個哆嗦。“阿姨,你漂亮!”

幾個人吃完飯,困意上來了,謝過梁宵以後,準備回宿舍睡一會。

夏明光正打算跟他們一起走,卻忽然被梁宵拽了下胳膊。

他只能讓他們先回去。

梁宵試探地伸手一條手臂,抱了抱夏明光。

夏明光這次任由她單手攬著,沒往後縮。

梁宵隔著口罩親了親他的臉。

鄭凜走出十來米,回頭看見,又叨叨了一句:“哦草,我真的檸檬了!我嫉妒明哥!我也想要阿姨的親親!隔著口罩也行啊!”

“就你話多!”程鳶和湯鴻信一左一右地扯著這只檸檬精往宿舍樓的方向走。

梁宵象征性地抱了抱夏明光,隔著口罩親了親他以後,臨走前又把他的領子拽得豎起來。

夏明光又看到她手背上的那條疤了。

他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彎曲了兩下——謝謝。

梁宵看著夏明光用手語表達“謝謝”,她猶豫了一下,把口罩拉到下巴,朝夏明光笑了笑。

夏明光站在光榮榜前,目送梁宵離開。

這個世界上,梁宵是為數不多的,毫無保留地愛他的人之一。

但這麽一個毫無保留愛他的人,他卻至今不知道該怎麽和她交流,怎麽和她相處。

梁宵走後,夏明光一點睡意都沒有。

他覺得很難受,心理層面上的難受。

他見到爸爸的時候不會這麽難受,因為他爸爸本身就是個很逗的人,兩個人還能分享個表情包笑一笑。

但媽媽不一樣。

女性很敏感,梁宵需要通過一些方式來獲得安全感,證明自己不被兒子嫌棄。比如她每次都想走上前來抱他。

夏明光經常想——如果媽媽會說話,能聽見聲音就好了。

他站在光榮榜前,無意中插了插口袋。

他從口袋裏掏出來一個癟了的煙盒和裏面僅剩的最後一支煙。還有個打火機。

忘記什麽時候的煙了。

他點燃了那支煙。

元恪一下課跑得像兔子一樣快。她怕夏明光拎著她默寫名句。

她實在餓壞了,下了課假裝無視了夏明光,直截了當地跑下樓去找外賣,蹲在操場上,心滿意足地解決掉。

解決掉午飯,元恪嘴裏含著早上程鳶分享給她的棒棒糖,樂顛顛地準備往宿舍走。

路過教學樓的時候,偶然發現——光榮榜前面這個人怎麽這麽眼熟。

還他媽的在抽煙……

自從她開玩笑式地說了句“你們先把煙戒了吧”,他們幾個沒再吸過煙,起碼是在她面前沒吸過。

她這個老大的威嚴,很有那麽回事了。

但現在就逮住一個挑戰她威嚴的人。

元恪嘴裏含著棒棒糖,站到夏明光跟前。

她兇巴巴地把他嘴裏的煙拽出來,而後摸了摸口袋,摸出另一支棒棒糖,剝開外皮,狠狠地把它塞進夏明光嘴裏。

嘴裏忽然一甜,夏明光楞了楞。

他含含糊糊地說了句:“老大,我錯了,以後我會好好戒煙的。”

元恪指尖夾著那支吸了一半的煙,抖了抖煙灰。

她有點好奇,最後她把棒棒糖從嘴裏抽出來,含住剩下的煙,試探性地吸了一口。

還……挺獨特的。

她又裝模作樣地抖了抖煙灰,而後重新把棒棒糖塞到嘴裏。

元恪發覺到夏明光情緒不是很高。

她一手夾著那半截煙,一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夏明光在她把煙含進嘴裏的時候就懵了,內心狂轟亂炸了一陣子——臥槽……這算是間接接吻嗎……

結果手機上又來了句——

【元硌】:小明老師,你別不開心啦。你笑一笑。

【元硌】:你笑起來的時候,才像你的名字呀。

【元硌】:明亮的光呀。

夏明光還沒從間接接吻裏回過神來,又被她這句戳進心窩裏的話搞得神魂顛倒。

他覺得元恪今天的這些舉動真的……非常撩了。

她可能是無意識的,但他內心已經燒開了。

夏明光依她所言笑了笑。

他嘴裏含著棒棒糖,笑著對她說:“老大,我不要這個棒棒糖,我想要你嘴裏的那個。”

作者有話要說:  演技一流·夏老爺子:呵呵。論演技,小明是絕對比不過我的。這不,銀行卡和存折到手了!保健品,走起!離長命百歲的目標又進了一步!嘻嘻嘻~美滋滋~

夏·慫的一批·小明:臥槽......我和我媳婦這算是間接啵啵了嘛!我要熟了......咳,我決定了,我要放大招了!我要去上,啊不,我要去追媳婦兒了!這次是真的!

鄭·皇上不急太監急·凜:凸(艹皿艹 ),夏明光就是個慫逼!慫逼!他追我們老大都是一厘米一厘米地追!

今天又雙更啦!

鵝子終於要開竅了,老母親露出欣慰的笑QvQ

紅包老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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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執酒 2瓶;王三火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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