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28分貝

關燈
夏明光把那張誇他“太帥了”的方格紙夾進書裏。

被誇得有點飄,他先冷靜冷靜再打分。

鄭凜踩點進的教室,一進教室就看見夏明光坐在座位上傻笑。

鄭凜忽然聯想到了夏明光詭異的搜索記錄,默默地不敢出聲。

元恪拍下那張紙後,拎著書包回到自己座位上,準備上早自習。

她拉開書包,抽出英語書。

隨後又掏出一個玻璃飯盒,裏面裝著元月今天早晨剛剛給她切的黃桃。

前幾天元月和王貞逛超市,兩人隨手拿了瓶黃桃罐頭湊滿二百。滿二百能抽個獎。

那罐隨意買回來的黃桃罐頭被元恪吃了,她莫名有點上癮,很貪戀那股甜甜的味道。

元月覺得罐頭不是太健康的食品,最後幹脆給她買了新鮮的黃桃。

十月初,黃桃已經不是時令水果了,元月跑了幾家超市,挑了最好的買回家。

早上他切黃桃的時候,突然接了個電話,對面開口一聲“元經理”,通知他公司有急事。

元月匆忙地把切好的桃片裝進玻璃餐盒,匆忙地把便利貼貼在餐盒蓋子上。

向王貞交代了送元恪去學校,就急急忙忙地出門了。

王貞早上沒什麽胃口,送元恪之前沒吃早飯,也沒什麽精神。

在一個紅綠燈的間隙,王貞撐在方向盤上,皺著眉頭,幹嘔了幾下。

元恪坐在副駕駛,側頭看見王貞幹嘔,擡手順了順她的背。

王貞擺擺手,示意沒事。

車停在六中門口之後,元恪不放心地又看了王貞一眼。

她從書包裏掏出寫字板,寫了幾個字——你是不是懷孕了?

王貞楞了一下,揉了揉元恪的頭,別過頭去,掩飾臉上的一絲紅暈。

最後她說:“不知道。”

元恪能看懂“不知道”這種很簡單詞句的口型。

她又不放心地看了王貞一眼,而後把板子恢覆成空白,揣進書包,便下車了。

現在是早自習時間,元恪從書包裏掏出裝滿黃桃的餐盒。又想起早晨王貞的幹嘔。

元恪出了會神。

如果王貞懷孕了,那也就意味著她要多一個小侄子或者小侄女。

好像也……挺不錯的。

出神間,目光落在餐盒蓋頂端貼的那張便利貼上。

和她所有課本與練習冊的扉頁一樣,那上面也寫著元月鼓勵她的話——相信自己,你很棒的!

元恪收回思緒,收回目光,把餐盒放進桌洞裏,翻開英語書,開始早自習。

她英語和語文一樣,是弱項。還是得好好學。

王愛紅很反感有人在教室裏吃東西。

這是吳怡提醒元恪的。

有次她坐在最靠講臺的位置,正在大嚼特嚼元月做的蛋糕。王愛紅進門的時候皺了皺眉頭,但沒說什麽。

王愛紅對元恪很照顧,有些事情不會去批評她,比如名句默寫五道題全空著,再比如在教室裏吃東西。

她的特殊照顧元恪都能感受到,感動自然會有,但也有點異樣的感覺——老師總歸是不可能把她當成一個正常學生的。

既然吳怡好心提醒過她,元恪覺得自己應該自覺點。

今天午休結束後,元恪到教室比較早。她原本計劃中午吃飯的時候順便把黃桃吃掉,結果忘記了。

她從桌洞裏掏出餐盒,裏面的桃片積了一層半透明的水,透過玻璃,亮晶晶的。

教室裏的同學才到了四分之一,因為今天是周五,下午下了課就能回家,班裏氛圍挺輕松的。

元恪看了看時間,還早。

她端著餐盒出了教室。走到窗邊,背朝著教室門,打開餐盒,開始吃。

元月細心地插了牙簽。

他總是給她最好的東西,黃桃是,玻璃餐盒也是。

吃了一半不到,元恪忽然被一個力道拽了一下。

她懵了一秒,回頭看見一張陌生的臉。

是個女生,臉上勾著不懷好意的笑。

女生見元恪轉過來,這張臉對應上了她在高三光榮榜上看到的那張臉。

高三·十四班  元恪  理科數學147分。

她順著榜上的信息摸到了高三十四班。

一上到這層樓,就看見一個站在走廊上的,回過頭來,還真是元恪。

“把我哥踹骨折的就是你呀。”女生臉上笑意盈盈,但元恪感覺到了一股森然之意。

她聽不見眼前這個莫名其妙的女生在說什麽,她只能感覺到不舒服——她的手還扯在她校服上。

下一秒,女生神色輕蔑,很隨意地揮了下手。

元恪手裏的玻璃餐盒碎了一地,剩下的黃桃連帶著碎玻璃變成醬泥。

她能確定,這個女生是來找茬的。

元恪克制住了,只是盯著地上的狼藉,默不作聲。

最後她克制著情緒,緩緩蹲下,從那攤碎玻璃渣和變成爛泥的黃桃裏,拿起了餐盒蓋。

她把那張寫著“相信自己,你很棒的”淺藍色便利貼撕下來。

便利貼染上了黃桃汁水,顏色變得有些深了。上面元月的字跡,也跟著模糊不清。

從元月開始打她的第一天起,她就無比珍惜他對她好的時候,努力通過這些能讓她感受到溫暖的點滴小事來說服自己,說服自己原諒他對她的高要求、原諒他打她,說服自己努力地活在這個時而讓她感覺冷得徹骨的世界上。

她把便利貼,緊緊地握進手心裏。

紙的棱角把她的手心紮得生疼。

她這些年,都是通過不斷說服自己才生活下來的。

現在,她也在說服自己,不要沖動,不要把眼前這個女神經病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這個女生叫黃蓮,那個在一中被元恪踹骨折的倒黴蛋叫黃啟。兩人是堂兄妹關系。

黃蓮見元恪低著頭不出聲,以為是她怕了,隨即她的膽子更大了。

她扯著元恪的項鏈,把W.C兩個字母從元恪的領口扯出來。

項鏈勒著元恪的脖子,勒出一道紅痕。

“小啞巴,我聽我哥說過,你戴著根‘廁所’項鏈。”黃蓮神色玩味。

元恪伸手去拽項鏈。

“哦,忘了告訴你,我叫黃蓮。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咱們挺有緣啊,小啞巴。”黃蓮笑意更明顯了。

元恪使勁一拽,項鏈斷了,W和C兩個金屬字母,砸在了地上。

她覺得沒有必要忍了。

元恪先蹲下身,不緊不慢地撿起那兩個金屬字母揣進口袋裏。

黃蓮依舊得寸進尺向找死的邊緣邁進。

“你是有什麽特殊職業才戴這種‘廁所’項鏈嗎?暗示你是……哦,男人的公共廁所……”

黃蓮說的話越來越不堪入耳。

從剛剛玻璃餐盒碎掉,到一個女聲尖銳地連叫著“小啞巴”,十四班坐在教室裏的同學就知道了,外面出了什麽事,準確地說是,元恪出了什麽事。

黃蓮那句“公共廁所”的臟話一出口,十四班幾個同學再也坐不住了——外面那個女的真的太過分了。他們好歹和元恪是一個班的,總要出去幫幫她,不能隔著墻任由她被欺負吧。

幾個同學剛準備出來懟那個黃蓮幾句,卻正好目睹了——

元恪飛起一腳揣在黃蓮肩膀那個位置,連帶著半個鞋底糊在黃蓮側臉上。

元恪是練舞蹈的,身子軟得很,踹人的時候腿擡得很高,這樣踹人踹得更狠。

黃蓮被這麽一踹,直接摔在墻上,整個人都懵了。

下一秒,元恪沖上去揪住她的領子,一個猛勁兒拉下來,右腳配合著在黃蓮膝蓋上踢了一下。黃蓮當場跪倒。

元恪再一用力,黃蓮的臉著了地,印在那攤黃桃汁水上。

玻璃渣紮在她臉上,黃蓮嚇得哭了。

元恪單膝跪下,左手從地上抓起一撮帶著玻璃渣的黃桃爛泥,右手拽著黃蓮頭發,把那一撮直塞進她嘴裏。

黃蓮邊哭邊嚇得求饒,一個不小心就把那口咽下去了。

見她咽下去了,元恪又抓了一撮。

黃蓮哭得更兇了,情緒快崩潰了。

從黃蓮被踹第一腳,到現在元恪把她的臉按在地上,逼她吃那一灘東西,也就幾秒鐘的時間。

不光黃蓮懵了,十四班那幾個著急沖出教室想保護元恪的同學也懵了。

鄭凜和湯鴻信午休結束,正爬上十四班所在樓層。

剛好全程目睹了元恪從第一個踹的動作起步,到現在把一個女生的腦袋按在地上摩擦。

兩人也懵了幾秒,隨即趕緊沖上去和十四班幾個同學把雙目血紅的元恪拉開。

元恪像發了瘋一般想掙脫束縛再沖上去餵黃蓮一口,鄭凜和湯鴻信在後面一人拉住她的一條胳膊。合兩人之力才勉強拉住她。

越來越多的同學圍過來,元恪被他們兩個拉著,有點失神。

動靜鬧得有點大,最後驚動了主任。

級部主任非常生氣。“性質太惡劣了!都給我叫家長來!”

元月原本公司臨時有點急事,忙得腳不沾地。

偏偏接到了學校的電話,說他妹妹把一個女生的臉壓在地上磨,請他到學校去一趟。

元月氣炸了。當即連會都顧不上開,開著車直沖到六中。

鑒於兩個人的行為性質都很惡劣,校方把兩人家長都請到了學校。

黃蓮是高二的,她的班主任和高二的年級主任也被請了,此時和王愛紅站在一起。

元月進門的時候,黃蓮還沒緩過勁來,還在哭。

黃蓮的媽媽站在女兒身邊,給了元月一個冷冰冰的眼神。

元月回敬了一個同樣冰冷的眼神。

元恪坐在另一邊,臉上一副無所謂的神色。

元月先克制住了把黃蓮暴打一頓的沖動,又克制住了把元恪暴打一頓的沖動,最後語氣冰涼地說了句:“我是元恪家長,抱歉來晚了。”

……

夏明光中午起得有點晚,他來的時候元恪已經被帶走了。

他不知道當時的具體情況,只是聽了鄭凜和湯鴻信的描述。

元恪下午三節課都沒出現。微信上也毫無動靜。

夏明光有點著急,三節課都在走神。

直到放學後,一出校門,正看見那個年輕男人在校門口打元恪。

元恪不還手,任由他打。

周圍好多人看著她挨打,毫無尊嚴可言。

王貞下班的時候原本挺開心的,還給元月打了個電話,問他晚上一起帶著元恪去哪裏下館子。

元月正在氣頭上,只說了句“還下什麽館子她今天又他媽打架我被老師叫到學校了”,就扣了電話。

王貞沒弄清楚狀況,但覺得大事不妙,趕緊開車往六中方向趕,一路上好幾次差點闖紅燈。

元月的怒火憋不到回家了,一出校門當即扇了元恪一巴掌。

王貞停下車的時候正看見元恪在校門口挨打。

她連車都沒來得及鎖,趕快跳下車下來阻攔。

王貞攔不住元月,元月在氣頭上,把她推開。

王貞急了,被推開後繼續上前拉。

夏明光一出校門就看見了元恪挨打的一幕。

那個年輕男人,臉上神色怒不可遏,旁邊還站著個女人。

這個垃圾男人,估計他旁邊這個女人是他最近看好的想包養的吧。他厭倦了元恪,不想繼續包了,元恪可能怕沒有經濟來源所以不同意,然後這個男人居然在校門口大庭廣眾之下打她!

此刻,元恪正可憐兮兮地用胳膊招架著他的暴打。

夏明光的憤怒值一下子飆到了頂點。

想到這裏,他再也忍不住了,他早就看那個男的不爽了。

夏明光助跑一段,而後雙腳騰空,直勾勾地把那個男人踹出去三、四米遠。

元月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王貞原本在拉元月,拉不住,現在手上一空,再回頭,自己丈夫已經坐在地上了。

面前有個一臉憤怒的小夥子,氣勢洶洶地準備再上來踹第二腳。

王貞沒太多思考的時間,本能地擋在元月面前。

夏明光第二腳眼看就要不受控制地踹到王貞身上——

在一旁的元恪忽然拼了全身的力氣把夏明光撞到一邊。

剛剛元月被踹得坐在地上的時候,元恪腦子斷片了。

她看見了夏明光憤怒的臉,和蓄勢待發的第二腳。

她看見了王貞擋在了元月面前。

她想起了早上在寫字板上寫的“你是不是懷孕了”。

元恪腦子一片空白。

夏明光那一腳,眼看就要招呼到她嫂子身上,說不定還連帶著她的小侄子。

她拼盡全力撞開夏明光。

夏明光反應過來的時候,肩膀連帶著鎖骨那個部位,已經挨了一腳。

他今天聽鄭凜描述,元恪踹人腿擡很高,有種往臉上踹的架勢。

他比她高不少,踹倒是踹不到臉,最後肩膀上被來了一下子。

夠酸爽。

夏明光捂著肩膀穩住身形。

元恪氣喘籲籲地雙手撐在膝蓋上。

這時候路邊忽然停下一輛車,車窗搖下來,金染的臉露出來。

她剛從幼兒園接了孩子,準備帶著孩子去看父母。她父母家和夏老爺子在一個小區,六中是必經之地。

現在是放學時間,學生很多,金染不敢開太快,只能放慢車速,慢慢地蹭著往前走。

結果蹭著蹭著,卻正好看見幾個很眼熟的——

夏明光,在她的視線裏,踹了她學生元恪的哥哥。

金染有點懵。

但她意識到夏明光惹事了,當即搖下玻璃,大喊了一句:“小明!你在幹什麽啊!”

周寧生和鄭凜、湯鴻信從校門口出來的時候,也目睹了那一幕——

夏明光差點踹在一個女人身上。

周寧生覺得那個女人很眼熟……

那不是……之前給他做過系統脫敏治療的王大夫嗎!

他當即沖上前去,一聲“嫂子”脫口而出。

夏明光被周寧生這聲“嫂子”整懵了。

王貞暫時顧不上周寧生,也顧不上元月,此刻她最關心的是元恪。

她一把拽過元恪,急吼吼地湊到金染的車窗前。

“金老師,我求求你,求求你先把元恪帶走吧!她哥哥……她哥哥又……”

場面已經失控了,元月原本就沒冷靜下來,現在被莫名猛踹了一腳,更要發瘋了。元恪回家,估計要遭殃一晚上。

金染多少知道元恪家裏的事情,她哥哥,好像有躁郁癥,會打她。

王貞一開口,金染比王貞還著急,當即拉開車門就沖下車了。

“聽話,今晚跟老師走!”她拉開後車門,把元恪強行摁進去。

元月此刻踉蹌著從地上起來。

他快氣瘋了。但他現在的憤怒暫時從元恪身上轉移到了夏明光身上。

夏明光踹的那一腳可沒留餘力,元月覺得自己有點散架。

金染發覺到了元月的憤怒。

她趕緊拽過夏明光。“小明!你他媽快給我上車!別再惹事了!”

金染拉開副駕駛的門,想把夏明光按進去。

夏明光拗著不動,直勾勾地看著元月。

王貞發覺元月想跟眼前這個小夥子拼命,此刻她死死地拽著元月的胳膊。

但她拉不住。

王貞著急地叫了一句:“周寧生。過來幫幫我。”

周寧生趕緊上去幫王貞拉著元月,以防他撲到夏明光身上。

“你快走啊!”王貞沖著夏明光喊了一句。

“明哥,這是元恪嫂子啊!你剛剛差點踹著人家嫂子!”周寧生一邊緊緊拉住元月,一邊著急地沖夏明光解釋。

嫂子……

夏明光腦子徹底轉不過彎了。

那剛剛那個被他踹了的男人……

是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  此章高能——

夏·踹了大舅子·剛到頂峰·傻×·小明:哥,我真不是故意的【orz】

元月:......誰×的是你哥!泥奏凱!

夏明光踹元月的時候——

元恪:我就靜靜看著。

夏明光差一點點踹到王貞的時候——

元恪:誒誒誒誒誒誒!我嫂子好像懷孕了!!我小侄子啊啊啊啊啊!【飛踹小明】

夏·無比委屈·小明:嚶嚶嚶啊,我被我媳婦家暴了!QAQ!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