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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八章 直到盡頭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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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其臻正在唐琇文家裏和她一起整理她們準備旅行用的物品。林其臻越整理越覺得奇怪:“很多東西看起來都很眼熟。”比如說圍巾和帽子,分明就是同樣的品牌,不同的顏色,好在她的東西不是自己買的,不然,心有靈犀至此,她也覺得太不可思議了。

唐琇文笑道:“對,我們都是一起買的。”然後,毫不意外的看到林其臻臉上的奇怪表情。

她說:“‘我們’?‘我們’是誰?”她錯過了什麽嗎?難道?她饒有興味的看著唐琇文。

唐琇文說:“‘我們’,是婷如、敏而、和我。”她哪裏不知道好友在想些什麽,不過很抱歉,這一生,林其臻不過只能是想想而已,永遠沒有機會見到她想見到的那一幕。

林其臻問:“什麽時候你們混到一起去了?”而且,逛街居然也不找她,這也實在是有些過分。不過,事實證明,她想太多也是不行的。

唐琇文閑閑的道:“我有問你啊,可惜你這個新任農婦忙著耕種,很堅決的拒絕了我而已。”

林其臻退休後,在郊區租了一塊農田,專心做起農婦來,雖然沒有經驗,但好在那邊有的是專家,不是只說不做的那種,而是真的動手實踐的農夫,因此她倒也算是成績斐然,整日更是樂此不疲了。不過,全家人除了她的孫子,也沒有人真的樂意陪著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深以為憾。

林其臻說:“我還覺得納悶,什麽時候婷如這樣細心了,連雨衣都知道置好,所需物品一點不少。”她們要去的地方是英國湖區,準備在那裏住上一個半個月,那裏出名的雨多,所以,有很多東西需要準備好。她本想和唐琇文一起逛逛街,哪知她們早就準備好了,害得她一個人落了單。

唐琇文笑著,確實陳敏而比較細心,什麽都考慮周到,她說是因為常常看媽媽準備旅行用品,所以才知道有這些需求。最後,結賬的人是陳敏而。唐琇文覺得很新鮮,因為通常她習慣了自己結賬,但她竟然沒有和陳敏而爭。

林其臻說:“立言說我,四個老太太加起來超過二百歲了,還想著周游列國也算是瘋狂,他要我先去做身體檢查,結果正常才肯讓我去。他還說,‘媽媽,請記緊大使館的電話。’我告訴他,我是老了,但不至於腦袋也退化了。”兒子的擔心雖然讓她覺得窩心,但是她又不是無知的老人,說得太多,有點傷害她的自尊。

唐琇文也說:“澤延靖遠他們也覺得我們就這樣四個人一起去,沒有個年輕人照料不太好。我想,我們年輕的時候,不一定就比他們過得遜色,雖然現在年紀是大了些,也不應該只等著年輕人來照顧。”他們的出發點是好,她也接受,不過,她懂得照顧自己。有時候,她覺得雖然和他們一起,時時被提醒年紀也是一件頗尷尬的事。可是,她又不想拋開他們。如果想保持年輕,就要多些在年輕人裏出沒。生活安定,心不安定這種做法已經不實用了。

她說:“婷如說如果時間允許,她也想跟著一起去,只是時間太長了,她走不開。你看,他們心裏都有你。”婷如是林其臻的兒媳婦,一向和唐琇文也有聯系。

林其臻笑著:“如果她去,我就不去了。”本來就是想躲開家人,和老同學好好過幾天舒心的日子,如果有家人跟著,那她還不如不去。

唐琇文說:“有個人在身邊照顧你豈非更好?婷如怎麽看都很尊重長輩,那日她自己也說,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是有你們這樣的公公婆婆。”她知道她們一向相處愉快,沒有住一起嘛,當然不會有太多矛盾。

林其臻說:“那是因為我們有錢出錢,有力出力。他爸爸簡直把他兒媳婦當作祖宗供著,我跟他說,如果當年他對我有對兒媳婦一半好,我們就不需要整日爭吵了。”

唐琇文笑著,難得見林其臻發牢騷,可見一個人閑下來了,什麽問題都喜歡抱怨幾句。

林其臻說:“照我看,同一屋檐下的兩個不同姓女人,註定是天敵,沒有例外的。”只不過她們都懂得忍讓,日子才過得太平。他們家經濟條件尚可,從來不會委屈兒媳婦,想一想那些沒有能力的父母,日子可能不好過。她就聽過年輕的女下屬抱怨過。不過,也怪不得人家,不能幫忙就算了,還整日想著瓜分人家本來不多的資源。

唐琇文說:“這種話由資深知識分子口中說出,分外令人沮喪。也沒有人一開始就卯足了勁想和婆家對著幹吧。”婆媳問題本來就是千古難題,討論再多也沒有意義。

林其臻說:“有感而發吧,你我也曾做過人家兒媳婦,日子過得如何大家心中有數。如今的人算是好了,他們這一代快意恩仇,不像我們,諸多顧忌。”有什麽委屈,絕對不會隱藏在心裏,一定會表現出來。也不會理會誰是長輩誰是後輩,總之他受了委屈就是他有理。

唐琇文說:“無能者無所求,今日我們過得尚算灑脫,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別的事就不要去想它了。”

林其臻也笑著,人生苦短,有什麽好爭的呢?所以她也不爭,只不過是在老友面前發發牢騷罷了。

這時,小樂寧來敲門,她見到唐琇文,奶聲奶氣的說:“兩位婆婆,樂寧想吃蛋糕了。”今日是唐琇文的生日,此時,屋裏擠滿了人同她慶祝,她們兩個人怕吵,所以才借著收拾行裝的理由躲進房間裏。

唐琇文抱起了樂寧,忍不住親了她一口,柔聲說道:“好,我們去吃蛋糕了。”現在她最喜歡的人是樂寧,即使每次來她免不了都有些損失,因為這個歲數的小孩子實在是太好動了,但是,她還是最歡迎樂寧來。

這個生日,是唐琇文有史以來,最熱鬧的一個,她一直笑不攏嘴。後來,她還特意把三個小寶寶圍著她的那張照片放大,擺在客廳裏,又曬了一張小小的錢包照,放進錢包裏,每日都看很多次。

陳敏而只逗留了一會兒就走了,這一日也是陳媽媽的生日。她和蔣浩恩帶著令揚去看望陳媽媽。陳敏而特意告訴過唐琇文,問她是否介意,但唐琇文笑著搖頭,所以,陳敏而才敢去為唐琇文慶祝生日。不知道為什麽,現在陳敏而對這些事情很是謹慎。

陳媽媽的墓前已經擺了一束白色的月季花,陳敏而知道,爸爸來過。她放下的手中同樣顏色的花,眼裏充滿了淚水,但臉上卻帶著笑容。小令揚見到她這樣,伸手過來想讓她抱。她伸手抱過令揚,眼中的淚落了下來。蔣浩恩輕輕的抱著她的肩膀。

這時,天空開始飄起紛紛細雨,不遠處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陳敏而依依不舍的看著照片上的陳媽媽,雨水飄到她的臉上,和她的淚水混在一起。她本來是不想哭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止不住眼裏,她由衷的思念媽媽。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邊的哭聲漸漸的止了,只有空中的細雨,越下越密。他們都沒有打傘。陳敏而戀戀不舍的再看了一眼,然後輕聲的對蔣浩恩說:“走吧。”

蔣浩恩抱過令揚,拉著陳敏而的手,一家三口慢慢的走了出去。

在車上,陳敏而幫令揚系好安全座椅的安全帶後,對蔣浩恩說:“以前媽媽跟我說過,離開後想把骨灰撒進大海,可是,我始終不舍得。”雖然明知人走了就是走了,可是,她想,至少她知道在哪裏可以找到媽媽,如果撒進了大海,就什麽都沒有了。所以,她沒有聽媽媽的話。

蔣浩恩幫她擦著臉上的雨水,然後說道:“媽媽不會怪你。”他知道,世界上最愛陳敏而的人,除了他,還有陳爸爸和陳媽媽。父母對子女的愛,深沈而恒久。陳媽媽是個十分難得的母親,一般都是父親疼愛女兒多一點,但在陳媽媽這裏,卻是完全相反,母女之間的感情極之深厚,所以陳敏而才一直戀著自家的小天地,從來沒有想過離開。

陳敏而說:“即使是對不起,我也想先離開。”當然,這要是很久以後的事情,至少等到令揚長大成人,經濟獨立,自給自足。

蔣浩恩知道她說什麽,他說:“我也不願意剩下你一個人,所以,我會努力,最好就是一起走。”他並不忌諱說這種話題,每個人最後都會離開,盡管沒有人會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走到生命盡頭,但是對他而言,他寧願承受這種最後之苦,能夠在陳敏而的生命最後一刻仍然守護在她身邊,是他的榮幸與責任,說什麽他也不想讓她一個人生活著,雖然有兒子,或許還有孫子,但是,她是他的愛與責任,他不想假手於人。

令揚不知道兩個大人在說些什麽,他在生日會上爬來爬去,玩得很開心,早就已經累得差不多了,因此,吃了一點東西之後,他就睡著了。陳敏而摸著他的小臉,眼裏全是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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