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人都在喜悅的等待著小生命的來臨。

這一日，陳媽媽在房間裏整理東西，床上堆滿了陳敏而小時候穿過的衣物、玩過的玩具等等。陳敏而見到，好奇的問道：“媽，你在做什麽？”剎時間看到自己的舊物，她還是有點小感動的。她手裏拿起一件小馬甲，愛不釋手的撫摸著。這件背後系鈕的暗紅色小馬甲，就算是今日看起來仍不過時，除了有一點點味道，一切看起來都很好。

陳媽媽說：“這些東西放了這麽多年了，雖然每年都會洗晾一次，不過還是有味道，趁著現在還有時間，拿出來洗洗，到時候寶寶就可以穿了。”她也拿起一件小衣裳，左看右看，笑道：“這件是你當時最喜歡穿的，每次穿之前，都想著自己來，結果用一只手穿過去，甩著滿屋子的走。”她想起了當時的情形，臉上的皺紋笑得更深了。

陳敏而問道：“媽媽，我小時候可愛嗎？”她常常問這個問題，得到肯定的答案後自己傻笑。

陳媽媽說：“可愛，全天下最可愛的小孩就是你。”對於每一個母親來說，都是如此吧。她仍然記得，她竭盡全力生下孩子以後，還沒有緩過氣，護士把孩子抱給她看，她看到那頭黑黑的頭發，眼淚就止不住了，她在護士的建議下輕輕的吻了一下這個連眼睛都還沒有睜開的皺巴巴的小寶貝，那一刻，她就知道，從此以後，這個小生命會和她緊緊聯系在一起，她會用生命去保護這個小寶寶。她看都會陳敏而，如今，這個小寶寶也快要當媽媽了。

陳敏而看到母親一臉的激動與感慨，不由得拿起了媽媽的手，像小時候那樣輕輕的用自己的手摩擦著。她問：“媽，我會是一個好媽媽嗎？如果以後寶寶太頑皮，我忍不住想打他怎麽辦？”她知道自己的脾氣其實不是那麽好，只是很多時候，沒有人去招惹她而已。

陳媽媽凝視著她，突然有些內疚：“在你很小的時候，媽媽脾氣也不好，口裏說著愛你，卻常常因為你偶爾頑皮打你，雖然事後也後悔，可是下一次還是忍不住手。”所以，她們娘倆常常抱著一起哭。陳媽媽雖然覺得自己那時候確實也是很難，可是每次回想起來，還是覺得自己當時太不應該，所以還是很慚愧，畢竟那時陳敏而不過是一歲多兩歲的小孩，即使只是拍她兩下，對於這樣的小孩而言，也是很恐怖的一件事，陳媽媽知道自己發脾氣的時候面容好看不到哪裏去，看陳敏而眼睛裏的恐懼和奪眶而出的眼淚就知道了。

陳敏而溫言的說：“沒有不打孩子的媽媽，相信我以後也會忍不住打孩子，但是媽媽，我知道，即使是這樣，最愛我的，還是媽媽。”那時候她還太小，沒有什麽記憶。在她的記憶裏，全部是媽媽疼愛她的片段，她很感激，她的媽媽是媽媽。

陳媽媽看著她，眼裏有著笑意，也有霧氣。陳敏而從出生的第一日開始，一直到她讀幼兒園、小學、中學，都是她在照顧，其他還沒有什麽，最初那三年，她真的是熬過來的。她的母親要帶兩個侄兒沒有辦法幫忙，陳爸爸的媽媽也不打算幫忙，所以她也沒有開過口要人幫忙，什麽事都一個人扛著。那時候陳爸爸經常要出差，她一個人照顧著陳敏而，那樣小小的一個孩子又不會說話，有什麽不順心的事情只會哭，而且越哄越是哭鬧得厲害，有時候她真的很心煩。起初那兩年，陳媽媽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連準時吃飯都是一種奢侈。尤其每次去體驗或是打預防針，人家都是一家子像捧鳳凰那樣抱著孩子去，就她一個人是自己帶著孩子去，有比較的情況下，真的很令人失落。那時候他們的環境也不是很好，兩個人也時有爭執，因此她的脾氣變得很壞。後來，她慢慢的也看開了，陳敏而也慢慢的長大，一切都漸漸的好了起來。現在，那些都過去了，如今陳敏而也並不比誰差，陳媽媽最覺得安慰的就是這件事。

陳敏而拿著小衣服，一件一件的問媽媽：“這是幾歲時穿過的？這條裙子我一點印象都沒有。我最喜歡這件，媽媽你的眼光怎麽這麽好。”她不是故意想討媽媽的歡喜，而是，這些衣服真的很好看，而且都是很簡單的款式，一點多餘的配飾也沒有。陳敏而決定，不管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她都以媽媽的眼光為標準來打扮。

陳爸爸也走了進來，見到她們母女倆聊得那麽開心，也坐了下來。

陳媽媽問他：“你不是說要去打球嗎？怎麽還在這裏？”陳爸爸是個標準的球迷，生平最愛足球與籃球，以至如今上了年紀，仍然還是不改初衷，風雨不改的每周都和老同學踢一場足球，或是打一場籃球，一班老年人比年輕人還要有毅力。

陳爸爸說：“每次都是我去得最早，等一個小時才來齊人，這次晚一點也無所謂。球場離這裏這麽近，等有人來了我再去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他看到一床的東西，笑道：“這是什麽回事，難道敏而還合穿嗎？”陳媽媽有個習慣，陳敏而各個年齡段喜歡的東西，她都會留一兩件下來，如今床上擺著的就是了，幾乎都已經擺不下了。

陳媽媽白了他一眼，這個人，一把年紀了還是喜歡亂開玩笑，在妻子女兒面前更加不肯正經的認真說話。她說：“我都拿了出來，洗一遍後讓敏而自己選，看哪些是稍後用得著的。其他的敏而自己收起來，要用的時候再拿出來好了。”

陳爸爸笑道：“說的也是，這些東西放了幾十年，也是時候拿出來見見陽光了。”

陳敏而笑道：“爸，我還算不上幾十歲。”

陳爸爸點點頭：“沒錯，我的女兒年年十八歲。”

他的一番話令陳媽媽和陳敏而都笑了起來。

陳爸爸看著女兒，突然感慨：“好像昨日才把你從醫院裏帶回來，突然就成了家，現在快要當媽媽了。時間不知道都去哪兒了。”

陳敏而笑著，他們一家三口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一起聊天了，她覺得十分溫馨，也有些傷感。小孩會長大，大人會變老，這種自然規律誰也避免不過。媽媽自然是有了皺紋，但爸爸的頭發過去就早已花白，如今看來，竟是白得差不多了，不由得她不傷感。

陳爸爸摸著她的頭：“以後就算爸爸媽媽不在身邊，也要時常記得微笑。”他突然傷感起來，他固然是不能陪伴女兒一輩子，但是一想到以後女兒身邊沒有他和她媽媽，他就難過。如果有個兄弟姐妹還好，可她到底是獨生女兒，以後這種失怙失恃之痛，她只能一個人承受。

陳敏而勉強笑道：“爸爸這是什麽回事？突然胡言亂語起來。你還是快快去打球吧，免得叔叔伯伯們等得不耐煩了。”媽媽一大早的就在給她整理東西，爸爸如今又這樣語重心長的叮嚀她，這種事情給她的感覺非常的不好。

陳媽媽也說：“這是事實，我和你爸爸總會先你而去，這一日遲早會來。除了你，我是沒有什麽牽掛的了。如果有日我不在了，你哭一下就好，這種事情誰也避免不了，你的生活還會繼續，你好好的生活下去，我就放心了。”她握著陳敏而的手，溫柔的說道：“人的感情不止一種，父母子女的緣分雖然最深，但是能夠陪著你走下去的，是你的伴侶。你有浩恩有身邊，我真的很放心。我想，日後無論發生什麽事，浩恩一定會陪著你。但是，你也要懂得放開。適當的傷心在所難免，但過度悲傷就只是智慧的缺失了。不要讓愛你的人擔心，也不要讓他陪著你生活在陰影裏。”

陳敏而倔強的說：“不，爸爸媽媽要陪我到一百歲。”這種交待後事的談話她真的不喜歡，不想接受。一想到那一天會到來，她就忍不住傷心。

陳媽媽笑著：“如果可以，我想陪你到兩百歲。我們兩個說不定會被人拉出來展覽呢。”她站了起來，又說：“好了，寶寶不喜歡這種氣氛，我們還是停止吧。”她拿起一堆衣服，準備拿出去洗。

陳爸爸接過來拿在手上。他也笑道：“家庭談話到此結束。”雖然只是一時的興起，但這些話在他心裏已經很久了，趁著今日說了出來也好。

蔣浩恩回到家裏，剛開了門，陳敏而已經走了上來，默默的抱著他。他有些詫異，但他什麽都沒有說，也只是默默的抱著她。

很久以後，陳敏而才放開他，輕輕的笑了一下，說道：“歡迎回家。”爸爸打球去了，媽媽去買菜，不肯讓她跟著，理由是菜市場的環境不適合她，她一個人在這裏坐了很久，呆呆的，什麽都不想做，好不容易盼到蔣浩恩回來了，她才覺得稍稍安心了些。

原來，抱著一個人，等於抱著全世界這種話，對她而言也是一樣的。現在，她只希望她的世界像現在這樣就好，永遠不要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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