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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九章 不會遺忘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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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歷新年就這樣開開心心的過去了,陳敏而依依不舍的送著父母上了飛機,他們回國了。頭一天晚上,陳敏而一直纏著媽媽不放,她說:“為什麽不能多等一個月,大家一起回去?”父母陪伴了她一個月,她剛剛才開始習慣,現在他們又要回去了,她又是一個人了。

陳媽媽說:“這樣想吧,一個月後你也回家了,大家在家裏見面豈不是更好?”這裏雖然好,但始終是異國他鄉,陳媽媽還是適應不來。何況陳爸爸是廣府人的胃,對於已經多日不能吃到一餐正宗的家常便飯一直耿耿於懷。陳敏而就覺得奇怪,同樣的食材,同樣的配料,出自同一個人的手,怎麽父親還是不習慣?陳爸爸有他的道理。他說:“一想到這裏是美國,就什麽味道都變了。”陳媽媽卻知道,其實他在這裏打球每場都輸,都沒有顏面再出現在球場上了。他是在懷念他的“戰友”。其實他也不想想,和一班年輕氣盛的大學生打球,憑他的歲數和身手,有什麽可能贏。要是他贏了,別人的臉要往哪裏擱才好?

陳敏而只好放棄說服父母留下來的念頭,其實她也很想念她的小房間。她說:“回家以後記得拍張照片給我。”

陳爸爸覺得奇怪:“證明我們回到家了嗎?難道你還擔心我們會撇開你兩個人環游世界?”陳敏而的想法有時候也很奇怪。她童年時期曾經問過陳爸爸一個問題:“爸爸媽媽會不會趁著我上學了搬家?”陳爸爸簡直哭笑不得。他安慰她道:“請放心,爸爸目前還沒有能力換房子,等你長大了我們再考慮搬。”現在她還是小時候的心態。

陳媽媽卻說:“我知道了,回家就和你視頻,把你的花擺出來讓你過目。”家裏除了她爸爸和她媽媽,她最惦記著的就是她的花了。

陳敏而有點不好意思了,可是那是她的家人,她的花,她沒有必要隱藏自己的心事。

陳媽媽很是了解自己的女兒,她也沒有說什麽。她知道,有些事情還沒有過去,——沒有那麽容易過去。她也不著急。有時候,陳敏而想清楚問題是需要些時間的,別人說什麽她會聽,可是她會遵從自己的心去做事。陳媽媽知道,女兒懂得保護自己,所以,她也不擔心。

不過,陳敏而還是有點訕訕的,她說:“不知道今年它會不會開花?”唉,越說越不知道說些什麽。

陳媽媽倒是聽懂了,她說:“會的,去年都開花了,今年一定也會開花的。”她笑著:“那麽漂亮的花,你回去就可以看到了。”

盧念恩第一次去蔣浩恩的“家”,也是張大了嘴巴合不起來。她走上天臺,只看了一眼就大聲叫道:“這個花園好漂亮。”她埋怨道:“有這麽好看的花園也不早點告訴我。”她左看看右看看,然後在金銀花架下的秋千上坐了下來,一邊輕輕的搖著一邊笑道:“墻裏秋千墻外道,墻外行人,墻裏佳人笑。”

蔣浩恩本來攔住她,一來來不及,二來,他也黯然,雖然這是他特意為一個人安上的秋千架,可是,他也不知道這一生是否還有機會讓她知道。他聽到盧念恩突然念起宋詞來,倒也覺得新鮮。

盧念恩是何等人物。她一看到蔣浩恩一臉的驚愕,便知是什麽回事。她笑道:“很意外我懂得詩詞是不是?我媽媽教的。她最喜歡這些了。不過我懂得的不多。我比較喜歡‘天涯何處無芳草’這一句,所以整首背了下來。”她又慢慢的念著:“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墻裏秋千墻外道。墻外行人,墻裏佳人笑。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一字不漏,令人嘆為觀止。

蔣浩恩也知道這一首詞。他讚嘆道:“真是難得。”

盧念恩自己也很得意,她笑道:“早知道能讓人大跌眼鏡,當初我就應該學多幾首。”

蔣浩恩問她:“你媽媽對你很好嘛,都不逼你學中文的?”他見過一些同學,雖然自小在國外長大,可是一直被逼著學習中文,苦不堪言。

盧念恩笑著,她說:“我媽媽才沒有那麽開明。我說不想學,她就說一定要學,不能忘掉自己的根。我硬是磨了一個月,後來發誓每科都會得‘A’,我媽才同意我可以不學中文的。”想到那時自己的付出良多,盧念恩現在仍然心有餘悸,不過,都已經過去了,而且學習成績優秀讓她獲益良多。她很感激母親的用心良苦。本來她也沒有這麽多的感觸,但是之前找工作的經歷讓她深有體會。原來在這裏找一份讓人滿意的工作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在應聘的時候見過有人因為不是名校畢業,招聘人根本不想理會,最後自己走開了。她不是覺得有人勢利,供大於求的時候,需求方有資格選擇自己認為更加適合的。她承認這個世界是有“幸運”這回事,但是“幸運”不能保證一個人永遠順風順水,能力才可以。總之,她回來的這幾個月裏,對世事的認識有了更深的層次。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就是,她又成長了。

她站了起來,在天臺上四處看了起來,每看一處,都用驚嘆來表達。她羨慕的道:“雖然布置很簡單,但也很別致,我真的想住在這裏了。”

蔣浩恩說:“你喜歡住就來住,我家即是你家。”這裏地方很大,他一個人住著有時候也覺得空虛。而且,那些回憶一直追著他不放,或者說,是他自己不想放過那些回憶。他剛剛搬來的時候,一度很擔心會遇見陳爸爸陳媽媽,後來聽家裏的鐘點工說起,他們到美國去過年了,才沒有那麽緊張。其實,他不是害怕,他只是怕他們覺得尷尬。不過,這些日子以來,他又想了許多,心情也調整好了,所以,即使以後遇見,他也不擔心了,有些人,有些事,總還是要面對的。而且,他住在這裏的日子也不會太長久,等裝修好的新家氣味淡了,他們就可以搬回去了。

盧念恩大喜。她說:“那我就不客氣了。”她突然想起鐘奕宏和她說過的蔣浩恩的感情經歷,心裏知道這是他特意為兩個人安置的家,不過,鐘奕宏知道一些不知道一些,從來沒有說起過這間房子的事,更加不知道樓下住著的就是蔣浩恩的前女友。她也不好意思問,反正,那些已經過去了。她又問道:“怎麽樓下反而沒有種花?只得你房間裏的那盆小小的茉莉花。”

蔣浩恩說:“本來是想種些水培植物的,不過沒有時間打理,所以暫時不種了。”後來的變化太大,他基本沒有心思打理這裏了,還是任安然想得周到,幫忙找了鐘點工人定期打掃,這裏才會是一直保持著幹凈。

盧念恩笑道:“我一直想著整理一間屋子,可是我媽說我的品味太過奇特,所以我只有資格布置自己的房間。現在好了,又可以大展身手了。”其實蔣家的新家由她一手布置,不過,她還覺得不夠過癮。

蔣浩恩笑道:“除了我的房間,其他地方任由你處置。”其實這裏都已經布置好了,不過,既然她有這種心思,就由得她了。他覺得盧念恩的品味也很好,不過,既然她自己這樣謙虛,他就無謂與她爭執了。

盧念恩說:“先謝謝了。”她走到了一旁,開始欣賞起身邊的植物來。

蔣浩恩看著那個秋千架,心中百味交集。他在裝飾這個家的時候,雖然沒有告訴過陳敏而,但是,每一個細節,他都問過陳敏而的意見。當時陳敏而還以為他只是問著好玩,而且他們兩個都很喜歡建築設計一類的事物,所以很是認真的回答了他。兩個人甚至還畫起了圖紙。他本來是想著給她一個意外驚喜的,他還想象過她見到這一切的時候,臉上會是什麽樣的表情。畢竟她以為一切都是虛構的,不過是他們閑時談論著好玩。他想她一定是又驚又喜。

他從來沒有這樣用心的做過一件事。雖然那時為著這一切不會提前曝光,他並沒有自己親手來布置,可是,那些家具和裝飾物,都是他和任安然去挑選的,安裝好以後,任安然發圖片給他過目,他說“可以”了,一切才成定局。有些東西是在他們分開以後才添置的,但那時,他還是按照她的意見去布置。在他心裏,這裏始終還是她的地盤。雖然,她可能永遠不會知道。

他撫摸著金銀花葉,想起那晚和陳敏而來觀星,她還特意和這一棵植物打過招呼。她說花開的時候黃色白色相間,亂花漸欲迷人眼,很是好看。他以為從此以後的每一年,他們都可以一起見識這一片燦爛,可是,他看過一次,一個人,想握著的手,已經在很遠很遠的他方。

他看著那一片剛剛冒出的新芽,臉上浮現了淺淺的笑容。又是一年春天了,她還好嗎?還記得這一棵她喜歡過的金銀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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