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林靖遠家中出來，王立軒向陳敏而和蔣浩恩道別。

陳敏而笑道：“英仙座流星雨造訪之前，我會記得約你一起看。”從王立軒的談話中，她猜測他也是個觀星愛好者，所以有這樣的邀請。

王立軒擺手笑道：“謝謝你的好意。我並非職業電燈泡，而且說不定到時我已經找到肯陪我一起發瘋的那個人了。”雖然他很想答應，但是，旁邊有個虎視眈眈的蔣浩恩，他不能不識趣。現在距離流星雨的來臨還有時間，他想，運氣好的話，他就不需要孤單了。不過，他也沒有太大的期待。

蔣浩恩笑道：“祝你好運。”這句話是他的肺腑之言，陳敏而開口邀請王立軒時，他已經捏了一把汗，很怕王立軒會不識時宜的答應。而且，他也擔心日後王立軒還有這樣那樣的忙想讓陳敏而幫，所以，王立軒能夠盡快找到伴侶是最好的事。

王立軒笑道：“謝謝。”他朝兩個人揮揮手，轉過身，瀟灑的走了。

蔣浩恩問陳敏而：“現在還早，想去哪裏走走嗎？”他們在林靖遠家裏待了一天，這一天程柏妍簡直是把陳敏而視為私人所有，一直霸占著，他都沒有機會和陳敏而說上幾句話。所以他也舍不得太早送她回家。

陳敏而笑道：“那塊戚風蛋糕還在我的胃裏沒有完全消化，我想去吹吹風。”傳說中要瘋七次才能夠成功的戚風蛋糕，柏妍第一次做就已經有模有樣，倒也讓她意外，但是，蛋糕中的糖分太多，而程柏妍分給她的那一塊又特別大，她只吃了半塊，另外半塊還是趁著柏妍走開了，蔣浩恩幫她吃完的。

蔣浩恩笑道：“我們去碼頭吹風，怎麽樣？”坐了一天，他覺得骨頭都有些痛了。果然是歲月如飛刀，他不過正值而立之年，而且平時也很積極運動，沒想到還是會遇到這種尷尬。他想，是時候警惕這件事了。

陳敏而看著他：“那麽多的碼頭，到底是哪一個呢？”本市最著名的那一條江，碼頭多不勝數。

蔣浩恩笑道：“當然是人最少的那一個。”他又不想去湊熱鬧，他只想找個安靜些的地方，好好的跟陳敏而說說話。

陳敏而說：“我喜歡我家附近的江堤。你知道的，以前，沿著階梯走下去，就可以觸摸到水了。”現在則不可以了，因為涉及安全問題，所有的江堤之上都有一道欄桿，把人和江水隔得遠遠的，有些煞風景。雖然，那道欄桿本身也算得上是藝術品，可是，總是覺得差了那麽一點點。

蔣浩恩笑道：“有些未看過的風景也很好，你就不想去看看？”

陳敏而看著他。其實，對她而言，只要有他在身邊，所有的風景都是一樣的。她笑道：“我以為你喜歡懷舊。”畢竟，他也在那裏住了頗長一段時間。

蔣浩恩看著她，過了片刻，才說：“和你有關的記憶，我才會想起，其他的，我只想往前看。”並不是所有的人和事都值得懷念，他也有過不甚快樂的過去，不用他刻意忘懷，記憶也幫他自動屏蔽，他又怎麽會特意想起。

陳敏而看到他的眼中的傷感一閃而逝，也沒有問他發生過什麽事，只是輕輕的握著他的手，微微的笑著。每一個人都會有不想提起的事，他不想說的，她不會問。況且，那些老遠的過去，和她根本一點點關系都沒有。

在江邊站著，風有些大，旁邊的樹葉被吹得亂響。陳敏而看著天空，笑道：“月亮圓了。”

蔣浩恩也擡著頭，可不是，一個圓圓的月亮正懸在前方，有幾朵雲從它身邊經過，卻不曾掩住它的光芒。他說：“月球吸收陽光，在夜晚發出，你說，它自己會有什麽想法？”

陳敏而笑道：“借花敬佛？雖然我不會發光，但你們看到的我，也是一顆明星。”

這等自戀的話自陳敏而口中說出，蔣浩恩不禁笑了起來。能夠逗他笑的人，也不過是她而已。他握緊了她的手，看著天空，月亮仿佛也在朝他微笑。蔣浩恩低下頭，看著陳敏而，問道：“關於柏妍結婚這件事，你有沒有不開心？她趕在我們前面。”他雖然沒有想過自己會是他們這幾個人當中結婚最早的，但如今有人趕在他的前面，他最關心陳敏而的想法。

陳敏而笑道：“這又不是百米競賽，誰先沖過終點就算贏。有什麽需要不開心的。”

蔣浩恩笑著：“聽說相戀一年之內求婚最好，我還在想著我是不是要改變這種觀念，把時間提前一些更好。”他不想陳敏而覺得發委屈，無論哪一方面，他都希望自己可以為她想到。

陳敏而笑道：“其實我很享受現在這種生活，換了另外一種生活，未必就會更快樂。”

蔣浩恩看著她，問道：“何出此言？”她對他，始終還是沒有信心嗎？

陳敏而笑而不答。人生的每一個階段她都珍惜，但是她也知道，最好的時光大抵也是現在了，日後，成了家，有了更多的牽絆，即使日子再快樂，也不可能像現在這樣純粹。這與對未來是否充滿信心沒有關系。

蔣浩恩看著她，眼前這個女子，她的一顰一笑都牽動著他的心，他快樂因為她快樂。

蔣浩恩說道：“我不會跳舞，日子也許會很平淡，我會事事以你為重，你負責做你自己，我負責生活。”

雖然平時蔣浩恩也會說話哄她開心，但是，這樣的話，陳敏而還是第一次聽到。她笑著，這樣的承諾，對蔣浩恩來說，已經是他能夠想到的，最能表達他的心意的話了吧。她不是不感動的，不過，她假裝平靜的說：“我也不會跳舞，不懂得花心思經營，日子也許比你的還要平淡。”這是真話，兩個人走進另一階段之前，有些事還是要坦白的。她看起來可以把自己的一切都安排得很好，但也只限於她自己的，至今她未曾安排過別人的生活，想來以後也不會有什麽長進。

蔣浩恩笑著，他們聽起來就是一對，怪不得會走到一起。他突然問：“你怎麽看人生？”

陳敏而笑道：“要不往前走，要不停住不走，不要往回走。”是誰說過的，生命中，變化是唯一的不變。

蔣浩恩看著她的眼睛，問她：“你想要什麽樣的生活？”換了是古時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必為生計煩惱，閑暇時候看看花賞賞月，花前月下互訴衷情，也就是他的理想生活。像現在一樣。

陳敏而笑道：“現在就很好，現在的我很好，你也很好，不能再好了。”她對生活一向沒有太多要求，所以，生活至今也不曾辜負過她。即使有，她也忽略了。

蔣浩恩聽了，和他的想法是一樣的，卻說道：“我不同意，我覺得我還可以更好一些。”

陳敏而抿著嘴笑道：“拭目以待。”原來自戀的人除了她，還有他。

蔣浩恩笑道：“你會有所驚喜。”雖然他並不是寶藏，已經沒有什麽可以挖掘，不過，對於生活，他還是很有信心的。這也是，如果他沒有信心，怎麽可以要求陳敏而對他有信心？蔣浩恩發現自己對於未來越來越有期待，身邊這個微笑著的女子，就是他所有向上的動力。

這時，不知從哪裏傳來一首熟悉的歌曲，兩個人沒有說話，安安靜靜的聽著。完了，陳敏而說道：“我最喜歡這一句‘但日落日出永沒變遷’。少年時代每次我鉆牛角尖的時候，總是聽這一首歌，然後就豁然開朗了。”世界上有很多無奈，她的小小煩惱實在是算不得什麽。

蔣浩恩笑道：“這麽小就有這種覺悟了，我是表揚你好呢還是讚揚你好？”

陳敏而笑著，這兩個詞有分別嗎？她說：“都好。”她看著對岸的點點燈光，多數的窗戶都亮著燈，讓人覺得溫馨。她一個無論何時回去，都會亮著燈等待的家，又有一個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會松開她的手的戀人，這一生，夫覆何求？陳敏而也不知道，為什麽今日的自己如此多感慨，或許是因為看到柏妍即將邁進婚姻，為她感到高興的同時，又嘆息時光的流逝吧。從此，她的位置會退後，再退後，但是沒有關系，只要她幸福。陳敏而看著天空仍然清亮的月亮，心中默默的祝福著好友。

蔣浩恩見她一副認真的樣子，也不去打擾她，和她一起看著那個圓圓的月亮，臉上浮起了笑容。良久，他才說：“月球裏沒有空氣，在那裏，什麽都是永恒的。時間的流逝對它來說，一點意義都沒有。”

陳敏而看著天空中掛著的月亮，在那個沒有生命氣息的空間裏，阿姆斯特朗的腳印還清晰，但在無限大的宇宙中，人類探索太空的進程上，朱諾號已抵達木星，展開探尋木星起源的任務，木星表面著名的大紅斑的秘密，也許也將被揭開。

她想，無論是永恒不變，還是瞬息萬變，只要身邊這個人在，她都不會覺得遺憾。蔣浩恩似是感覺到她的想法，握著的手又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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