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敏而和媽媽說起唐琇文。陳媽媽安靜的聽完，表情有些感慨，不過，她說道：“只要她自己願意，別人也說不得她苦。”每一個人的路，都是自己選擇的，只要自己不覺得崎嶇，別人怎麽看並不重要。

陳敏而腦海裏突然閃過“紅顏薄命”這個詞語。近代稍有名氣的才女們，多數是這個命運，令人唏噓。公認過得最好的那一個，在動亂年代，也沒少吃過苦頭。

陳敏而說：“所以女性還是出生在這個時代比較好，別人的照顧不過是錦上添花，凡事都可以自己承擔，根本不需要依靠誰。”但像唐琇文這樣，相愛而沒有能夠到老，也是很悲傷的一件事。

陳媽媽說：“她那麽喜歡你，也算是忘年之交了，有個人可以說話也是好的。”

陳敏而說：“咦，媽媽你不介意？”

陳媽媽說：“這有什麽值得介意的，有人喜歡你，我高興還來不及。況且她又不是什麽不明不白的人，她的位置你媽媽窮盡一生也沒有達到。”在工作上，無論她如何努力，但得到與付出仍然不成正比。如果說這一生她有什麽遺憾的話，就只有這一件事了。

陳敏而抱著母親嬌笑道：“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是最好的太太，這已經是一項了不起的成就。”

但陳媽媽仍覺得，她可以在別處發光發亮。她微笑一下，有些事本來就不能勉強，而且事到如今，她已經退休了，再沒有什麽好說的了。

陳媽媽剛想說話，陳敏而的電話卻響了起來，她對母親做了個笑容，按下了接聽鍵。

原來，是蔣伯母約她吃午飯。雖然現在已經是午間，快到吃飯時間，而且陳媽媽也已經煮好了飯，但是基於她和蔣浩恩的關系，她也不能不答應。她放下電話，歉意的對媽媽說：“蔣伯母約我吃飯，現在。”

陳媽媽看了看時鐘，問道：“在哪裏？”午飯時間才約人吃飯，這也太突然了吧。

陳敏而有些無奈：“昨天和唐阿姨吃飯的那間餐廳，真湊巧可是？”老實話，這個路程不算近，而且這麽熱的天氣，不過也沒有辦法，她只好去了。如果可以，她也想和蔣伯母緩和一下關系，畢竟讓蔣浩恩夾在中間，她也於心不忍。

陳媽媽提醒她：“這個時間難打車，帶把傘出去，別曬傷了。”昨天她出去還有唐琇文的專車專人接送，而且人家還早早的來等候著。有些長輩比較懂得體恤，有些則不。陳媽媽有點不愉快了，不過，她也不能在女兒面前表露出來。畢竟有些事情，如果她再從中添亂，恐怕敏而會更加煩惱。

陳敏而“嗯”了一聲，說：“我知道。”

陳媽媽想了一下，又說：“無論什麽情況，不要委屈自己。委曲求全只會讓人不尊重你，然後帶來更多無理的要求。”她對蔣浩恩的母親也有所了解，雖然二人並無深交，過往也不過是點頭之交，但畢竟她們曾經住在同一個社區，多少也知道一些事情。

陳敏而用力的點了點頭，說：“嗯。”

陳敏而去到餐廳，餐廳裏坐滿了人，她四處看看，好不容易才看到蔣媽媽背對著她坐在一個窗邊的位置，一個服務員正在她身邊聽著她點菜。陳敏而擦了擦汗，走了過去，笑著問好。

蔣媽媽擡起手，也不怎麽看她，只說了一個字：“坐。”

陳敏而坐了下來。

蔣媽媽對服務員說：“就上這些吧。”服務員笑著走開了。

蔣媽媽放下菜單，開門見山的說：“我約你來，不是為了吃飯，是想讓你答應我一件事情。”她直勾勾的看著陳敏言，一副不容拒絕的樣子。她知道蔣浩恩和陳敏而兩個人自旅行回來以後，感情大增，心想，看在兒子的份上，陳敏而應該不會拒絕她。

陳敏而聽著她的話，準備端起杯子喝一口水的念頭也打消了，連忙笑問道：“不知道伯母說的是什麽事？”此刻她心裏有百般的滋味，又七上八下的，心想，不是想讓她離開蔣浩恩吧，這件事，可不是容易商量的。她不打算讓任何人決定她和蔣浩恩的未來，即使去到最後，他們不在一起，也只能由他們兩個人自己來決定。想到這裏，她靜下心來，靜靜的聽蔣媽媽繼續說。

蔣媽媽看著她，慢慢的說道：“我昨天經過這裏，看到你和一個人在吃飯，你們聊得挺開心的嘛。不過，我不喜歡那個人，所以，你要答應我，以後不和這個人見面，最好也不要有任何聯系。”

陳敏而臉上的笑容凝固了，昨天在這裏和她一起吃飯的人，蔣媽媽說的那個人，無疑是唐阿姨了，但是，蔣媽媽為何會有樣的要求？陳敏而百思不得其解，只好笑道：“不知道伯母說的是誰？”

蔣媽媽面上並沒有笑容，她說：“唐琇文，相信你也知道她的名字吧，不然兩個人不會這樣熟稔，我還看到她給你挾菜，一副慈愛的樣子。”她最討厭看到唐琇文那副像是柔情似水的笑容，這樣的笑容，刺痛著她的心，讓她憶起往事，心又狠狠的再痛一次。當然，其中的原因，她並不打算對陳敏而說明。

這時候，陳敏而不得不說了：“伯母，我與什麽人交往，是我自己的事，我有能力判斷一個人對我好壞與否，不敢勞煩長輩為我操心。”蔣伯母這個要求略嫌過分。

蔣媽媽看著她：“難道你認為，唐琇文對你而言，比浩恩更加重要？”一直以來她就對陳敏而頗有微詞，現在見她不肯聽從自己的意思，心裏就更加生氣了。她還以為只要自己開口，陳敏而為著討好她，會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哪知道她會拒絕得這樣徹底。看來，自己不喜歡陳敏而真是正確的。

陳敏而覺得無奈，這兩個人怎麽可以比較？明明就是兩回事，蔣伯母的邏輯也讓人費解。不過，自從第一次一起吃飯不歡而散之後，她也沒有想過要了解蔣伯母了，她覺得這將會是世界第一難事，而她從來不喜歡考驗自己，一些無謂的挑戰，對她而言根本不必要存在。

蔣媽媽見她不說話，便又說道：“難道這件事還需要考慮嗎？看來你對浩恩的感情也不過如此。”看來，真是枉費了浩恩對她的心意了。

陳敏而輕聲的說：“伯母，或許你和唐阿姨之間有誤會……”

她話還沒有說完，蔣媽媽就打斷了，她說：“我和她之間即使有誤會也輪不到你來說。不要試圖打探什麽，你和上次和你在一起的那兩個人一樣，一個勁的盯著別人，想看什麽？你們不知道什麽是禮貌嗎？”她被朋友無意取笑認識那樣的人，雖然不過是開玩笑，但到現在她還耿耿於懷。

她這一句話，激起了陳敏而保護家人的心。陳敏而說道：“我並沒有要打探伯母的意思。我的家人伯母可以不喜歡，但請不要在我面前詆毀他們。”

蔣媽媽冷笑道：“你的家人就很重要，說一句都不行。浩恩對你而言就不重要了。”她還是蔣浩恩的母親呢。

陳敏而看著她，慢慢的說：“我認為，我和浩恩交往是一回事，和唐阿姨的認識是另一回事，我沒有二選一的必要。”她尊重蔣伯母是浩恩的母親，沒有必要，實在不想和她有沖突，但是這個時候，陳敏而覺得自己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她假設蔣伯母和唐阿姨之間有不可冰釋的誤會，但也應該先與她說明，讓她自己來決定吧？況且，蔣伯母不過是見她們在一起吃過一餐飯罷了，就這樣興師問罪起來，陳敏而覺得自己有必要表明態度。

蔣媽媽聽了她的話，點頭冷笑道：“好，好，好。”她盯著陳敏而，對她說：“你是一定不會聽我的話就對了，是不是？我再問你一次，以後不準和唐琇文來往，你答不答應？”

陳敏而說道：“伯母，請恕我不能答應這個請求。”

蔣媽媽看著她，說：“既然如此，你不要後悔。”她收起了笑容，冷冷的說道：“我們也沒有什麽話好話的了，不只是現在，以後也一樣。你和浩恩的事，”她冷笑著，“祝你好運吧。不過，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我不會讓你過得很愉快的。”她又加了一句：“你最好相信，我會說到做到。”就陳敏而這樣一個黃毛丫頭，也敢挑戰她，她一定會讓陳敏而好看。

陳敏而說：“悉隨尊便。”她站了起來，稍稍欠身說：“告辭了。”說完，頭也不回的走掉了。

蔣媽媽看著她的背影，臉色變得鐵青，隨後越來越難看了。

這時，服務員上菜了，發現只有她一個人坐在那裏，便問她：“蔣太太，請問這些菜您是一個人享用嗎？”

蔣媽媽“霍”的一聲站起來，面無表情的說道：“我不吃了，這餐記在蔣先生的賬上，我會跟他說的。”說完，她踩著高跟鞋“咚咚咚”的往外邊走，留下一臉呆若木雞的服務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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