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不殺了嵐墨籬？

殺了他懷零就能活了嗎？

懷零不能活，但至少他能安息。

安息……嗎？

她猛地睜開了眼，看著泣不成聲的柳兒，悲痛欲絕的落晨曦和面無表情的嵐墨籬，原來她竟是醒了過來。三人皆是楞了半日，皆難以接受原本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了的她突然醒來並且在那一剎那就半坐起了身子。

柳兒先是反應了過來，她顫抖著聲音問：“小姐……是你嗎？你醒了對不對？”

是柳兒，真的是柳兒，她沒死！我要去告訴懷零這個好消息，……告訴……懷零？

“柳兒？”她試探性的叫，柳兒狠狠的點著頭，“是我小姐，我回來了。”為了讓她相信，她連忙抓起了她放在床上的手緊緊握著。

“姐姐。”落晨曦擔憂的喚了一聲，落堙蝶對他點點頭，目光卻盯住了他身後的嵐墨籬，嵐墨籬挺直了腰板任她用仇恨的眼光盯著，許久才開口，“既然堙蝶已經醒了，那我就先告退了。”說罷逃一般的跑了。

落堙蝶盯著他遠去的背影，狠狠的咬牙，“我要殺了你！”柳兒和落晨曦皆是一楞。

“姐姐，你怎的了？”落晨曦關心的問，落堙蝶捏了捏額頭，搖了下頭，“沒事。”突然，想起佟雅佩，於是問道：“你在抓鬼王？”

“對。”

“抓她做什麽？”

“前幾日羽嫵來我大羅天上又哭又鬧，說是鬼王化作佟雅佩的模樣欺騙了您和我，還在她的玉明宮裏大鬧了一翻，我終歸奈何不了她，也就隨她去了。”落晨曦表示很無奈，畢竟羽嫵的媚眼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受得了的。

落堙蝶沈默著，她深知尊主的命令代表著什麽，只怕佟雅佩現在已經是無處可逃了。只是她現在並不能撤回成命，也無法命令落晨曦撤回。

“能否讓羽嫵別再追究此事？”

落晨曦搖頭，“難。”先前看羽嫵那態度，表明了一副不依不饒的模樣，想要讓她不再追究，談何容易？

落堙蝶無奈，就要起身，柳兒連忙攙扶起她，她推開柳兒道：“佟雅佩並不是那種人。”她相信佟雅佩，所以她要回去問清楚，問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回了紫菁宮，果然不見佟雅佩身影，落堙蝶試圖運用仙術來尋找，卻無奈她初醒，根本運不了功，柳兒道：“我來吧。”落堙蝶點點頭，於是她跟著柳兒入了竹林禁地。

“師傅？”禁地裏卻依然不見佟雅佩，唯有嫣璃單身一人，“佟雅佩呢？”她問。

嫣璃猶豫著，心裏百感交集的想著到底要不要告訴她，看她匆匆而來，不會是來抓雅佩姐姐的吧？

“我……”

“快說。”

“她……”嫣璃盯著自己的腳丫小聲道：“她從這裏下陰間去了……”

落堙蝶點點頭，如今這六界之中，也唯有陰間對她而言沒甚威脅了。她伸手摸了摸嫣璃的頭，“璃兒，師傅有愧於你，師傅從來就沒教過你什麽，甚至都沒能保護好你。”

嫣璃搖搖頭，“師傅給我的已經很多了。”她從小就是一個人，去緣水仙境也只是機緣巧合，卻沒想到被落堙蝶收為徒弟，她能給她一個息身的地方，她已經很滿足了。

落堙蝶也隨著她搖搖頭，“師傅給不了你的，就讓別人代替為師給你吧。”落堙蝶決定把她嫁了，否則她肚裏的孩子會毀了她一輩子的。

嫣璃好像明白了什麽似的，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似的，“不，我不要。”

“聽話，倘若你不嫁人，以後你又將如何做人？”落堙蝶苦口婆心的勸著，誰知道嫣璃突然哭著道：“不，我不嫁，我愛的是你，才不要嫁給別人！”

落堙蝶懵了，柳兒也有些尷尬。

“你……愛我？”落堙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就是她帶出來的徒弟？

“我愛的是你，才不要嫁給別人！”嫣璃重覆著，落堙蝶突然擡手直接給了她一耳光，嫣璃只聞耳中傳過一聲脆響，而後世界好像安靜了好久，最後才聽到落堙蝶憤憤不平的聲音傳入耳，“我知道是我有愧於你，可是此等大逆不道的話你怎麽能說得出口呢？！”

嫣璃緊咬著牙，看著落堙蝶轉身離開的背影，最終還是落下了淚來，她知道不該，可她就是愛了，只要一天見不到，她就會想她，甚至廢寢忘食，可一旦見到了她，她就會開心好久，她知道這是愛，她不想騙自己，也不想騙落堙蝶，可是最終當她說出口，落堙蝶，將永遠不可能屬於她。

落堙蝶扶著紫竹一步一步向前走著，柳兒多次欲扶，最終卻還是忍住了。落堙蝶精致的臉龐全是淚痕，她眼神空洞無神，她怎麽都想不到，她的徒弟居然會對她說出這種話，心，莫名的痛呢，這種痛，不同於失去懷零的痛。這種痛，難過中帶著失望。

“嫣璃，你愛沒有錯，錯就錯在不該愛上我。”擺脫了柳兒，她去到了天河仙境。

“奕瑤？”見落堙蝶步伐不穩，慕容潭連忙上前攙扶，“你沒事吧？”落堙蝶推開他，“我沒事。”

“怎麽了？發生了什麽？”

落堙蝶搖搖頭，一副不想多說的模樣，慕容潭也不想為難她，扶她做好後倒了杯水給她，落堙蝶伸手接過，“謝謝。”

慕容潭搖搖頭，表示不用，看著她將溫水喝下，他再次開口問：“你怎麽了？”

喝下溫水後心情多少好了一些，苦笑了一翻後道：“她說她愛我。”

慕容潭一楞，“誰？”情敵居然又多了一個，他恨恨的咬牙。

落堙蝶將杯中遞給他，疲憊的開口，“嫣璃。”

慕容潭錯愕的眨巴眨巴眼，“蛤？她？”

“她怎麽可以喜歡我，怎麽可以！”落堙蝶最終還是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慕容潭心疼得手足無措，“奕瑤……你別哭嘛，你這樣我……”

落堙蝶伸手環抱住他，在他懷裏放肆的大哭了起來，所有的委屈，都在這一刻傾瀉而出，慕容潭楞楞的任她抱著，這一刻，他才覺得自己長大了，可以保護她了。

“奕瑤。”他伸手抱住了她的肩，任她在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等她稍稍好轉，他道：“不如遠離這裏可好？”

“遠離？”落堙蝶抹去淚水疑惑的看著他，慕容潭點點頭，“對，遠離這些紛爭遠離那些令你心煩的一切。”

“你是說流年神塔？”

慕容潭點點頭，“對。”

落堙蝶思索著，她的確想遠離這一切，於是她點點頭，“好。”慕容潭笑了，一如既往的天真爛漫，手腕一動，流年神塔已呈現在他手上，他默念咒語，流年塔金光閃爍，落堙蝶在入塔之時聽到慕容潭的肺腑真言，“奕瑤，我等你出來，等你出來之時，見到的第一人一定是我。”

流年塔開啟必須要有人護法，慕容潭就是最好的人選，看著落堙蝶已被他收入塔中，他滿意卻滄桑的笑了，“奕瑤，我等你出來。”到那個時候，你將遺忘一切，只記得我。

流年塔內五百年，而她，足足昏睡了五百年，這五百年裏，她沒有任何痛苦哀愁，醒來之後，一切仿佛都不覆存在般。

出來之時見到的第一人不是慕容潭，居然是嫣璃。可是，她沈睡了五百年的心，卻並未因她的不約而至激起任何漣漪，反而倒是很平靜。

嫣璃見她不理會自己，明白她是不肯原諒她，心中一酸下意識的喚道：“師傅……”

落堙蝶一顫，不由看向了她，卻正好與她四目相撞，她收回目光，嫣璃卻已抓住了這個機會先開了口，“師傅，慕容公子他……”

“他怎麽了？”落堙蝶疲憊的開口，本以為可以逃避，可是想想，她已經逃避了五百年了，想來也是該面對這一切了。

嫣璃喉頭發酸，“他……為了護住流年塔讓魔界的人傷了……”

落堙蝶一驚，“什麽？！”奕炎不是說會與六界和平共處的嗎？為什麽魔界的人還會傷了慕容潭？莫不是他記恨千年前的逐客令？

“他現在在哪？”她的聲音在顫抖，心也在顫抖，她害怕，她曾承諾過隱塵，要幫他好好照顧慕容潭，哪怕她喜歡的不是他，可是她對隱塵的承諾卻是不可違背的。

嫣璃道：“他已經不行了，屍身在幽鳴洞中存守著。”

“人沒死怎麽能被叫做屍身呢？”落堙蝶詭異的看著她，嫣璃一楞，“可是他……”

“他不會死。”她異常堅定的打斷了她，“我明白了，師傅是準備救他嗎？”嫣璃了然的看著她，落堙蝶也沒讓她失望，給了她一個肯定的回答，“當然。”

於是嫣璃點頭，“我懂了。”她懂了，其實她什麽都不懂，她不懂為什麽師傅一定要救慕容公子，也不懂她為什麽肯原諒自己，或許……這就是命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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