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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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邊風刮得呼呼作響,涼意一直從外邊滲到骨子裏。

冷風吹到臉上,刮得臉生疼,外邊地上還沒幹,天上又飄起了小雨,珍珠出來的時候急,沒有帶傘,等到了椒蘭宮的時候,烏黑的青絲上已經覆上了一層經營的雨珠。

“寧良媛!”

椒蘭宮的宮人朝她行禮,珍珠白著一張臉,迫不及待的問:“殿下呢?”

宮人引著她往屋裏走,外邊冷風陣陣,宮殿裏邊卻是暖意融融,屋裏擺著的金菊像是一團鮮艷的火,可是卻讓珍珠感覺不到半分暖意。

寬闊的屋子裏,燒著好聞的香餅,是皇後最喜歡的冷香。

屋裏已經站了不少人,除了皇後之外,還有東宮已經得到消息的太子妃、沈昭訓,趙承徽等人。

珍珠站在門口,微喘了口氣,頭上的水珠滑落下來,像是汗水一樣。

提著裙擺往裏走,便見寬大的床榻之上,太子背靠著引枕,面色有些潮紅,眉間有幾分深沈的倦意,不過雙眼清明,看起來倒是沒有什麽大礙。

而在床邊,著了白袍的太醫正凝神為他把脈,屋裏的人大氣也不敢喘一下,都緊張的盯著他。

“母後你放心,兒臣不過是近來事務繁忙,有些累了而已。”

太子軟言寬慰,皇後微微凝眉,並不搭理他,只問把脈的太醫,問道:“宋太醫,太子可無事?”

宋太醫睜開眼,臉上表情有些慌亂,從椅子上站起來,而後猛的跪下。

“娘娘,微臣,微臣······”

看著他的表情,皇後心有不安,張了張唇,一時間,竟然吐不出半個字來。

宋太醫這番作態,很明顯,太子的病,不是一般的嚴重,珍珠更是覺得一顆心直直的往下墜。

太子撫著腕間的佛珠,他面上雖然平靜,可是卻覺得身體很熱,那種由內到外的熱度讓他有一種無力感,

“宋太醫直說便是,本宮,究竟是何病癥?”

宋太醫跪在地上,臉上冒出冷汗,囁嚅道:“微臣醫術不精,太子,太子······”

他猶豫片刻,狠狠的閉眼道:“太子,這像是得了天花!”

此言一出,滿室寂靜。

太子妃心中錯愕,待反應過來太醫說的什麽意思,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不只是太子妃,屋裏的女人,下意識的都遠離了太子的床榻。

那可是天花啊,可是會傳染人的!

珍珠完全懵了,臉色慘白,一時間完全無法消化這個消息。

“宋太醫,你可知道你說的是什麽話?”

皇後面上閃過一絲錯愕,可是很快她就冷靜下來了,面上浮出一絲沈凝,她一字一句的問

宋太醫汗如雨下,在地上不斷的磕著頭,道:“微臣學藝不精,娘娘,娘娘可再找些人來看看。”

皇後聞言,立刻喚了宮人去太醫署再多請幾個太醫來。只是,每個太醫得到的結論都是一個,這只讓屋裏的人心裏越來越絕望。

就算是皇後,此刻心裏也免不了倉皇。反倒是太子,一直沈默著,微閉著眼,看起來十分的冷靜。

“母後!”

他突然開口喚道。

“太子!”皇後眼裏浮出一層淚光,捏著帕子,不知道該說什麽。

太子冷靜的道:“天花具有傳染性,您別呆在這屋裏了,別讓兒臣拖累了您。”

皇後剛想說些什麽,外邊突然跑進來一個宮女,跪在地上,焦急地道:“娘娘,外邊來了禦林軍,說是,說是奉了皇上的命令,要將太子帶走,送往京外的青山別苑!”

“什麽?”

皇後猛地站起身來,太子得了天花這事,怎麽這麽快就傳到了皇帝耳裏?

皇後咬牙,道:“本宮親自去與皇上說。”說著,提著裙擺她就要往外走。

“母後!”

太子叫住她,即使是得知自己得了天花,他仍然是那副疏離冷淡的模樣,不慌不亂,不急不慢的,讓屋裏原本倉皇無措的眾人心裏忍不住一定。

“兒臣得了天花,本不該留在宮內,父皇下的命令,是最正確的決定。”

皇後又氣又急,怒道:“可是,他怎麽舍得將你移出宮去?怎麽舍得?我絕對不會讓他把你移出宮去的。”

“母後!”太子無奈,道:“母後,您是清楚的,兒臣得了這個病,絕對不可能再留在宮裏。”

說著,他頓了頓,冷靜的道:“而在兒臣離宮這段時間,還不知會發生什麽,到時候,還要靠您在宮內斡旋。您如今,實在是不能惹父皇生氣了。”

皇後又何嘗不知道這一點?只是,要她眼睜睜的看著太子被送出宮,她又實在無法接受。

“您放心吧,兒臣不會有事的,兒臣什麽時候讓你失望過?”

皇後無奈,只能任由禦林軍進來,將太子移出宮去。

待太子被禦林軍用軟轎擡出椒蘭宮,皇後已經恢覆了冷靜。

目光在屋裏的女人身上掃過,她看向太子妃,淡淡的道:“如今太子生病,總該有個人去照顧他,你們有沒有人自願去伺候太子爺的?”

太子妃瞳孔微微一縮,低垂著眉眼,輕輕地撫著自己的肚子,她道:“能伺候太子爺,是兒媳們的福氣,兒媳相信,各位妹妹都是心甘情願的。若不是兒媳如今有了孩子,定是要隨太子一起去青山別苑的。”

說著,她捏著帕子拭了拭淚。

皇後冷眼瞧著她的作態,覺得很是厭惡。以前還覺得這個太子妃好,可是如今看來卻不是這麽回事。說什麽願不願,她自個兒便是不甘不願的,不過是面上說得好聽罷了。如果她沒有懷了孩子,皇後定是要“如了”她的願的。

被皇後了然的目光盯得有些慌亂,太子妃別開眼去,不敢去看她。

“那麽,其他人呢?”

皇後又問。

沈月瑯微微別開臉,心裏猶豫自己要不要搏一把。如果這次太子無事,自己跟著去伺候一場,那絕對能讓太子另眼相待。可是,若是,太子這次活不成了呢?那麽自己又該如何?

趙承徽捏了捏自己的帕子,恍恍惚惚的張口想說些什麽,卻被身後的朱砂扯了扯袖子。她猛然一驚,終是沒有說什麽——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只能對不起太子了。

“我,我,我願意去!”

哆哆嗦嗦的聲音,皇後看過去。就見珍珠一只手抓著身邊丫頭的手,眼淚汪汪的開口。那模樣,分明是很害怕的。

是啊,說不定隨著太子一起去,那就沒命回來了,誰敢賭這一把?

皇後問:“珍珠,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珍珠點點頭,雖然怕死,可是做出了決定,她就不會退縮後悔。

皇後神色微緩,不過還是道:“你肚子裏還有孩子,若是你有什麽意外,那······”

頓了頓,她道:“東宮還有這麽多人,本宮就不信,沒有一個人願意去照顧太子!”

她銳利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直看得她們忍不住垂下頭去。

珍珠咬著唇,認真的道:“娘娘,太子爺最近一直是與我在一起的,說不定,我也已經染上了天花。所以,最適合照顧太子爺的人,是我。”

她此話一出,原本離她最近的沈月瑯立刻忍不住退了一步。

皇後一楞,珍珠哀求道:“您就成全我吧,放太子爺一個人在別苑,我也不放心。”

試著,眼裏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滾出眼眶。

“好!”

皇後嘆了口氣,笑道:“你這丫頭,果真是好的,不怪太子當初這麽寵愛你。”

珍珠感激的笑了笑,忙道:“那我這就去收拾東西。”

太子感染天花這件事宛若一滴水落盡了油鍋裏,立刻掀起了軒然大波。

得到這個消息,容妃立刻讓宮人將徐懷雅叫過來,告知了她這件事。

徐懷雅神色一變,臉上表情變了又變,然後有些猶豫的問容妃:“姑姑,你叫我來,是要我做什麽嗎?”

容妃端坐在玫瑰椅上,著了白底綃花的裳裙,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來,輕聲道:“你父親讓本宮提拔你一把,本宮雖然不喜你父親,不過好歹你也是本宮侄女,本宮也是盡心在教導你。”

徐懷雅笑道:“姑姑大恩,懷雅一直銘記於心。”

容妃笑了笑,道:“本宮知你心思,不過太子並不是那等貪圖顏色,喜新厭舊的人。本宮以前還一直在苦惱,如何才能讓太子看上你。如今,你便有一個機會,端看你賭,或不賭!”

徐懷雅忍不住攥緊了手裏的帕子,輕聲問:“姑姑直說便是!”

容妃道:“你也知道太子得了天花,皇後定是要讓人去伺候他的,只要你願意,本宮便能讓你一道跟去。要知道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難,只要你敢賭,賭贏了,那你就是一步登天。”

“可是······”徐懷雅搖頭,道:“太子,他可是得的天花。這病,會死人的。”

容妃道:“若不是這麽危急的病,還不能顯出你的好來。本宮只問你一句,你是賭,還是不賭。”

徐懷雅別過頭避開她的目光,猶豫片刻道:“可是,我還不想死。”

“這天下可沒有無緣無故的寵愛!”容妃微微一笑,端起桌上的茶盞,一副送客的姿態,道:“反正機會只有這麽一次,端看你自己選擇。行了,你下去吧。若是想通了,再來尋本宮便是。”

徐懷雅點頭,站起身朝她福了一禮,帶著自己的丫頭下去。

“扶不上的阿鬥!”

待她離開,容妃忍不住搖頭嘆道。

“娘娘消消氣!”宮人安慰她。

“本宮有什麽好氣的?”容妃絲毫不將人放在心上,淡淡的道:“在這宮裏生存,本就是一個賭字,運氣好,你賭贏了,一步登天。若是賭輸了,那也是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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