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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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臥室裏只有窸窸窣窣的聲音,珍珠輕手輕腳的將被子蓋在太子身上。

一只手突然握住她抓著被子的手,珍珠心裏一驚,脫口而出:“你還沒睡著了。”

太子的手很大,相較於他的大掌,珍珠的手小得可憐,被他納在手心,牢牢的握住。

珍珠下意識的抽手,卻被他死死地握住,捏著放在他的心口。

平穩的心跳聲,撲通、撲通的跳動著,珍珠咬著唇,不再掙紮。

太子伸手將她扯到床上躺著,翻身側躺著將她整個人攏在懷裏,一只手握住她軟綿綿肉乎乎的手,另一只穿過她的脖頸擱在她的腦後,慢慢的撫摸著她的頭。

“還在生我的氣啊。”

他低頭,高挺的鼻尖抵在她的額頭,一下一下的摩挲著,既親熱又營造出一種暧昧溫馨的氣氛來。

他說話的熱氣噴灑在珍珠的額頭,癢癢的,讓珍珠下意識的就想伸手去捂住自己的額頭。太子的聲音很好聽,特別是他故意壓低的時候,那種壓低的醇厚的嗓音,像是撥動的琴弦,琴聲已消,可是琴弦卻還在顫動,讓聽到的人心底一片酥麻,珍珠腳趾頭都忍不住蜷縮起來,

“你,又色誘我!”

珍珠鼓著臉,黑暗之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是她自己卻能感受到自己發燙的臉頰。她對太子這樣的聲音,這樣的溫柔,簡直沒有任何抵抗力。

撫摸著她腦後的手伸到前面落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地將她額前的碎發撥開。

“食色性也,這不是你常說的嗎?那麽,你有沒有被我誘惑?”太子低聲問。

“奸詐!”珍珠鼓著臉,一點沒有骨氣的反手抱住他的脖子——好吧,她又被色誘了。

太子平躺下來,她整個人瞬間就壓在了他的胸膛。

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躺得更加舒服,太子伸手撫著她微鼓的肚子,動作輕柔,輕輕的,讓珍珠癢得咯咯直笑。

“你別摸了,好癢啊。”

就算要摸,也不要這麽輕,就像有羽毛撓過她的肚子,那種感覺實在是太癢了。

太子頓住動作,覺得這個姑娘實在是很煞風景,剛才那種旖旎的氛圍完全沒有了。

太子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珍珠的手很小,但是因為她骨架小,雙手也是肉肉的,摸起來軟綿綿的。

“今日我責難張嬤嬤,我也是為你好,別再生氣了。”

珍珠沈默一瞬,正當太子還想開口說什麽的時候,就聽見珍珠開口道:“我知道,你所做的事情,一直都是為我好。我沒有生你的氣,我只是,氣自己。”

黑暗中,兩人的呼吸交融著,珍珠咬唇道:“你每天有這麽多事情,明明都已經這麽累了,可是你還要為我的事情操心,是我太沒用了。”

太子伸手準確的撫上她的臉頰,然後不輕不重的捏了捏,既讓她覺出一份痛,卻又不會太難受。

他語氣裏染了兩分笑意,淡淡的道:“我從來沒有覺得你沒用,你只要像現在這樣,就很好了。其他的事情,若還要你操心,那我又還能為你做什麽了?我喜歡,你依賴我的。”

珍珠擡起頭看他,不過也只能看見他面龐隱隱的輪廓,她將頭埋在他的頸窩,蹭了蹭,模糊不清的道:“我也想要為你做些事情的。”

太子道:“你只要安安穩穩的,那就足夠了。”

說著,他笑了笑,道:“你如今掌管東宮大小事物,東宮沒有出一點亂子,全是你的功勞,你已經很能幹了。”

珍珠臉一紅,可是被他誇獎臉都激動紅了,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幸虧有張嬤嬤在一旁協助我,不然我可做不來。”

“你不用自謙,張嬤嬤都誇獎你,說你很能幹了。”

這些庶務的確繁雜,但是只要立了規矩,按著規矩行事,便不會出什麽差錯。再加上,還有太子讓人幫襯著,底下的人更不敢做出什麽欺上瞞下的事情來,他們能瞞得住寧良媛的眼睛,可是卻逃不過太子的法眼。

珍珠抿唇,有些自責道:“今日這事,嬤嬤也勸過我,只是我堅持,其實都怪我。”

太子道:“沒有勸住你,那就是她最大的過錯。”

主子總是沒錯的,錯的都是奴才。

這句話雖然殘酷,但是卻完全是事實。

珍珠保證道:“以後我不會這麽任性了,只是······這幾天見著繁昌為了顧將軍這麽努力,她一雙手因為給顧將軍繡香囊都被針戳了好多針眼,我瞧著,就想為她做些什麽。”

繁昌她就像是一團火,既能燃燒自己,也能讓其他人也忍不住受她感染,想為她做些什麽。

太子笑道:“你倒是喜歡她。”

珍珠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道:“那是當然了,她和我玩得可好了。不過,顧將軍的事情,我也幫不了她多少。”

太子低聲與她說道:“張嬤嬤是我的奶嬤嬤,今日我不給她面子,她心裏或許有些怨氣。明日你好生安撫她,她一定會更加盡心伺候你的。”

珍珠楞了楞,心裏有一個荒謬的念頭,訥訥的問:“你······你都是為了我才責罰於她的?”

太子瞇著眼,道:“張嬤嬤在宮裏浸淫了二十幾年,心性手段那自然是不俗的。”

他伸手摸了摸珍珠的肚子,道:“你如今可不比從前,肚子越來越大,欲對你下手的也會越來越多。只要張嬤嬤一心向你,有她在你身邊,我也安心些。”

俗話說,打一棒子,再給一顆甜棗這是最有效的籠絡人心的方法。

太子道:“你身邊的幾個宮人,家世皆是清白的,不過總歸在宮裏這麽多年,也不知道他們身後是否和宮裏的哪位扯上關系。明日,我再給你派兩個丫頭過來,這兩個丫頭,你可以放心讓她們伺候你。”

珍珠抓住他的衣襟,有些緊張的問:“是不是很危險?”

她這話說得突然,太子卻完全明白她的意思——她是在問自己的處境是不是很危險。

眼裏閃過一絲鋒芒,太子拍了拍她的肩,道:“你放心,誰也動不了我。”

倒是珍珠,比自己更加危險才是。以前他太子之位雖然牢固,但是卻有一個很大的缺點,那便是他膝下沒有一個子嗣,甚至連一個女兒都沒有。

皇位,是不會交給一個沒有子嗣的太子的。

可是,如今珍珠和太子妃都有了身孕,她們之中無論誰生下小皇孫,都讓這個攻殲的理由不再是理由。這樣的情況下,其他人肯定會對她們二人出手的。

“放心吧,我會護你周全的。”

太子拍了拍她的頭,柔聲道:“唔,我知道你最近沒事做,前幾日下了這麽久的雨,我書房裏的書有些受潮了,我正打算讓許久他們給我曬一曬。你若是閑了,可以幫我把書房裏的書曬一曬。”

珍珠將頭埋在他的懷裏,抽了抽鼻子,覺得眼睛有些發酸:“你幹嘛對我這麽好!”

太子失笑,道:“不是你說的,你對我這般好,我也就對你一樣好了。”

珍珠臉瞬間就熱了,嗔道:“你偷聽我和繁昌說話。”

太子笑了笑,是真的笑了,珍珠都聽到他從嗓子裏發出來的低低的笑聲,就連他的胸膛也在微微的震動,毫不掩飾的表達出了他的愉悅。

“你,你笑了!”

珍珠有些氣苦的道:“可惜了,我都看不見你的笑容,那一定很好看。”

太子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竟然這樣肆意的大笑。對他而言,這樣明顯的笑聲的確已經是大笑了。若讓萬歷帝和皇後看見了,也不知道會是覺得欣慰,還是覺得心酸。

太子掩飾性的輕咳了一聲,伸手按住珍珠的頭,淡淡的道:“行了,時辰不早了,快睡吧。”

珍珠此刻卻是完全精神起來了,興致勃勃的道:“我覺得你笑起來肯定很好看,唔,那你以後除了在我面前,還是不要笑了。”

“為什麽?”太子閉著眼,隨口問。

珍珠道:“這樣的話,就只有我知道你的好,只有我知道你笑起來有多好看。”

說著,她又覺得可惜:“可惜剛才我沒看見你的笑。”

太子嗯了一聲,珍珠眨了眨眼,又道:“對了,明日便是梁侍妾所生的小皇孫的洗三,你說送些什麽好了。”

太子道:“你不是讓人打了五十兩事事如意的金裸子嗎?”

事事如意,是打成柿子還有如意樣式的金裸子,取了諧音,便是事事如意了。

珍珠嘆道:“五十兩金子,好多錢啊,真是舍不得。”

她其實是很吝嗇的,她的大方也只對自己人大方,其他沒什麽關系的,多花一個銅板都覺得心痛。

太子很耐心的和她說話,道:“這錢走東宮的庫房,你不必覺得可惜。”

“怎麽不可惜?”

珍珠撐起身子,道:“東宮的錢那就是你的錢,我怎麽可能不心痛?”

“唔!”

太子隨口應了一聲,語氣有些含糊不清,珍珠輕聲喚了他一聲,卻沒聽見他回答,只有他輕緩有規律的呼吸聲。

珍珠躺回他的胸口上,也跟著閉上眼。

“玄生,我真的是越來越愛你了!”

以前的她,以為那微微加快的心跳便是話本子裏說的愛情。可是現在才知道,那不過是一時的見色起意罷了。

只有相處了,她才知道這個人越來越多的好,越來越讓她喜歡。

☆、99.第 99 章

昨夜剛下了一場雨,到了早上才停,青石地板上一片濕漉漉的痕跡。

攬容院的大丫頭添香提著籃子從外邊走進來,帶著一身冷氣,繞過一扇仕女賞春圖屏風進了內室。

內室裏邊屋子布置得極為舒適,家具一律是上好的楠木,裏邊擺設精美,處處都透著精致。而在靠窗的地方安置了一張黃花梨木鋪了妃色杭綢織錦的軟榻,榻上一方矮幾。

“添香姐姐!”兩個同樣是在屋裏伺候的丫頭看見她迎了過來,接過她手裏的籃子。兩個丫頭皆是一身青色褙子,模樣俏麗。

“姑娘可醒了?”添香問。

身材豐潤的丫頭名喚雲珠,搖頭道:“還沒有了,綠瓶姐姐在屋裏守著了!”

另一個丫頭雲袖將剛剪下來的幾支還帶著水珠的碗口大小的綠菊和香味沁鼻花朵細碎的秋桂插在通體白潤的長頸花瓶上,而後將花瓶擺在了矮幾上。

添香又問:“昨夜姑娘可睡得安穩?”

雲袖將剪子放下,聞言面露喜色,說:“昨夜姑娘只醒了一次,也不過是口渴了,一夜好眠了!”

添香神色微緩:“那可真是太好了!”

“外邊有些涼了,姑娘起來要穿的衣裳可準備好了?”這衣裳在穿之前要在熏籠上細細的熏過一遍,保證衣服上都沾上好聞的香氣,冬日姑娘穿的衣服也需得烤得暖洋洋的才能上身,絲毫不能將人冷著了。

“自是已經備好了,添香姐姐便放心吧!”雲袖和玉珠都是做慣了的,自是妥帖的。

不過初冬,可是下了一場雨卻也冷得緊,攬容院的主子向來怕冷,在其他院子還挨著之時就已經在屋子裏添了火盆了。添香提著裙角在火盆邊上將身上的冷意烤盡,而後掀起珠簾進了裏邊的臥室。

臥室裏邊更是溫暖如春,裏邊很是寬闊,一張雕花拔步床,白色床帳放下,一個青色窄袖衫子的丫頭坐在床下打著瞌睡。

“綠瓶!”添香輕輕叫了一聲,那床下的丫頭本就睡得不死,很快的就清醒了過來,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細語叫了一聲:“添香!”

兩人走到外邊方才敢放大了聲量,添香說:“你守了一晚上了,先下去歇著吧,這兒我看著!”

綠瓶也的確是困了,不然剛才也不會睡過去了,哪有不依的,自是回到自己屋裏歇息。

如此又過了半個時辰,床上才傳來動靜,添香將床簾拉起,掛在兩側的金鉤上,又讓雲袖捧了花茶過來,低聲說:“姑娘先潤潤嗓子吧!”

床上的少女著了白色錦綢褻衣,模樣姣好,五官精致,在她左眼眼下還有一滴小痣,雖還年幼,卻已經可以看出日後的美貌。

崔容捧著粉瓷茶盞,看著裏邊一汪澄澄的茶湯,神色有些恍惚。她記得,上輩子的自己是最喜歡喝這玫瑰花茶的,這都是她那“五姐姐”弄出來的,說是有美容養顏的功效,她雖然口上對此不屑一顧,可是底下卻讓人尋了玫瑰花來自己泡來喝。殊不知自己這種舉動,只讓人覺得好笑,鄙夷至極。

嘆了口氣,抿了口茶,她說:“以後,花茶就不要端上來了!”

添香有些驚愕,六姑娘雖然表面上對五姑娘的東西不屑一顧,可是私底下卻也推崇,這玫瑰花茶每日都是要喝的,今日這是怎麽了?心裏如此想著,她嘴上卻還是應了。

“主子,今日穿這件茜色撒金遍地蝴蝶穿花襖子怎麽樣?”添香將衣裳拿了過來詢問。

崔容看著那大紅的色彩就覺得有些刺眼,上輩子她最是喜歡這種大紅大紫的衣裳了,可是興許是年紀大了,卻更愛素淡的顏色。

“換一件素靜點的!”她說。

雲袖管著崔容的箱籠,聞言忙去翻了,可是她以前的衣服不是大紅就是大紫,唯一一件較為淡雅的也不過是一件桃粉色纏枝蓮紋襦裙。

“那就這件吧!”崔容做了主,換了這桃粉色的襖裙,她皮膚白嫩,生了場大病之後,清減了許多,原本適合的襖裙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姑娘又清減了,夫人見了肯定得難過!”添香蹙眉發愁。

崔容坐在梳妝臺前,聞言想起那個婦人來,只覺得心裏一片酸軟,這世上若還有誰是真心關心她的,也只有她了。

雖然府上沒誰把她放在眼裏,可是誰讓崔容有個疼惜她的母親呢?妝奩裏邊的金銀玉翠滿滿的,步搖珠花釵子更是多不勝數。

崔容選了一支玉蘭花簪子讓珠玉給她簪上,說:“我病了這麽些時日,如今大好了,也該去給母親請安了!”

添香頓時大喜,她原本是崔李氏身邊伺候的,在崔容進府之後,崔李氏疼惜女兒,便把人派到了她身邊伺候,添香自然樂意看見崔容親近崔李氏的。

“夫人見了姑娘,也不知道怎麽歡喜了!”添香拿著一支赤金紅寶石往崔容頭上插,卻被她攔住了:“行了,就這樣吧!”

添香瞠目,她家姑娘在梳妝打扮之上最喜歡的就是把妝奩裏的珠翠釵子往頭上戴,往往弄得活像個暴發戶,不知被多少人取笑,可是她的性子執拗,別人越笑她越堅持這麽打扮,更是惹人鄙夷。可是今日這是怎麽了?喜歡的玫瑰花茶不喝了,大紅的衣裳也不穿了,現在就連她最喜歡的珠釵也不戴了,這……這莫不是中邪了?

添香心裏懷疑,一張臉有些發白,不住的打量崔容。

“行了,就這麽著吧!”

崔容站起身,不得不說,她是很適合素凈的打扮的,她的模樣比較嬌艷,如今鴉羽的烏發間只戴了一支白玉蘭簪子,簪子下邊垂著一串色澤溫潤的白玉珠子,更襯得她顏色嬌嫩,惹人喜歡。

雲袖給她披了一件杏色圍一圈白色絨毛的披風,主仆三人往崔李氏的沈香院而去。

沈香院極大,一進去便是一個寬闊的小花園,院子裏種著幾株臘梅,裏邊芳草繁茂,即使冬季也展現出了一種不一樣的旺盛生命力來。

看著如此場景,崔容有些低迷的情緒總算是開朗了些。

崔李氏與自家相公感情極好,崔二爺除了她一個女人之外再無別的妾室,他膝下的三子一女皆由崔李氏所出,這上京內,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她。崔李氏也認為自己很幸福,可是,養育了十二年的女兒不是自己親生的,自己的親生女兒竟在外吃了十二年的苦,當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她當時就哭暈了過去。這件事情,是誰都沒能料到的,崔容的出現,宛若一個炸雷,打破了國公府裏的平靜。

自己的女兒,自己心疼,可是十二年的隔閡卻不是輕易能親近的,崔李氏心痛至極。而前些日子女兒落水發熱,更是讓她徹夜難眠,不過幸而上天垂憐,自家女兒沒事。

“母親您近來身子消減了許多,女兒知道您擔心六妹妹,可您可得仔細著身體啊,不然您倒下了,又有誰來照顧六妹妹呢?”說話的少女模樣俏麗,一張白凈鵝蛋臉,杏眼如波,雖不算絕美,卻是氣質如蘭。一身月白刻絲泥金銀如意雲紋緞裳,笑意吟吟,正如新月清暈。

崔李氏目光覆雜的看了她一眼,說:“你有心了!”以前她也是對崔顏喜愛得緊,可是只要一想到因為她自己的親生閨女流浪在外邊十二年,她又怎麽歡喜的起來。

崔顏似是沒察覺出她的冷淡,用了象牙色的筷子夾了白白胖胖的包子放到崔李氏的盤子裏。

“夫人!”王嬤嬤從外邊走進來,面露喜色,俯身道:“六姑娘來了!”

她話音落下,就見一個崔容從外邊走了進來,一身粉嫩襖裙,眉目白凈如畫,雅致清麗,容色嬌艷,無處不美。

“容……容容!”崔李氏有些失態,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迎了過來,對著崔容,竟有些不知所措,只問:“你,你怎麽過來了?”

崔容看著她,只覺得雙眼一酸,眼裏竟是忍不住掉下了淚。

“怎麽哭了?可是有誰欺負你了?”崔李氏也知道自己閨女處境,從未接受過大家閨秀的學習,她的行為舉止總是令人鄙夷,這不免讓她受到委屈,因此說到最後,她的語氣不禁有些嚴厲起來。

“沒有,沒誰欺負我!”崔容伸手拉住崔李氏的手,只說:“只是,只是我有些想娘了!”

她想起自己上輩子纏綿病榻之時,崔李氏伏在她的床頭叫著:“乖囡囡,乖囡囡……”

一想,頓覺心痛不已。

她突然這麽親近自己,崔李氏又是驚,又是喜,伸手攬住她,輕柔說道:“囡囡想我了,娘可真是高興……”

說到這,說到這忍不住覺得心酸,她的囡囡,以前也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兩母女竟是抱頭痛哭起來。

母女二人抱著頭痛哭一場,她們母女長得極像,一樣的鵝蛋臉丹鳳眼,面龐細致清麗,眉目間說不出的艷,其實這樣的樣貌並不討當下人的歡喜,現在的人們最喜歡的姑娘的模樣是氣質高雅,眉清目秀的,模樣太過好看倒讓人說聲妖氣了。但是這樣好看的模樣哭起來卻格外的惹人憐惜,如梨花一枝春帶雨般,更添幾分楚楚可憐之姿,就連女人見了也要心疼兩分。

☆、100.第 100 章

綺羅和豆蔻二人初來乍到,珍珠並未打算現在就讓她們到自己身邊伺候,可是等她早膳吃到一半,二人卻又再次回到了屋子裏,靜靜的侍立在她身後。

“你們兩個剛來,若有什麽不知道的事情,可以問問張嬤嬤他們。”

吃完早膳,碧玉取了痰盂小盒伺候她漱口,碧水則捧了香丸讓她含在嘴裏。香丸是用來去除嘴裏的異味的,吃過膳食之後含一顆,齒頰生香。

綺羅笑道:“良媛放心,奴婢二人知曉的。”

珍珠點點頭,便不再多說什麽。兩個丫頭,不需要她花費太多的心思。

吃過早膳,收拾完畢她便讓綺羅捧著裝著自己讓人打的添盆用的事事如意金裸子,而後又在庫房取了一個石榴擺件用盒子裝了,這才帶著張嬤嬤五個往祉俢宮而去。

梁侍妾居於祉俢宮寒露院,偏居祉俢宮北邊,院子並不大,進院的右手邊搭了一個不小的花架,花架之上攀爬著或粉白或紅色的薔薇,滕蔓垂下,形成天然的屏障。而在花架底下,則擺放著石桌石椅。可以想象,若在閑暇的午後沏一杯香茗,捧著一卷書在這花架之下偷得浮生半日,該是多麽的優雅閑趣。

而除了這花架之外,這院子裏還種了不少花草,有的在這深秋雕謝,有的卻正在怒放,整個院子都透出一種勃勃的生機來。由此看來,這個梁侍妾,是一個頗懂得生活的女人。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整個院子掛著紅綢,除了勃勃的生機,又彌漫著一股子喜氣。

引路的丫頭將□□仆六人往屋裏去,一進屋,珍珠便見著一個熟悉的人,當即一楞,然後走過去對她福禮。

“太子妃,大皇子妃!”

坐在羅漢床之上的不是太子妃又是何人?而在羅漢床另一邊,背對著珍珠而坐的則是著了華服的大皇子妃。

而屋裏,也還有四五個其他的女人,大概是大皇子其他的侍妾。

太子妃擡起眼皮看她一眼,而後垂著眼看著自己手上新染的指甲顏色,不冷不熱的道:“是寧良媛啊,你這架子可真大,大家都到了,就你一個人姍姍而遲。”

她今日著了紫色繡暗紋的裳裙,青絲挽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來,仍是一樣的瘦,可是精神氣卻大不相同,十分的精神以及······亢奮?

珍珠嫣然一笑,眼裏含了兩分歉意,認真的道:“這事的確是妾身的不是了,這不,為表示我的歉意,妾身今日可是特意備了大禮過來。”

綺羅心領神會,上前一步將手上的盒子舉高,便有大皇子妃身邊伺候的宮人接過。

大皇子妃也沒看她究竟送了什麽,只笑道:“寧良媛實在是客氣,太子殿下早便讓人遞了話來,說你今日可能會晚些。為此,他還特意為旭升備了一份大禮。怎麽,難道太子爺沒與你說嗎?”

旭升,便是小皇孫的小名,取義旭日東升的意思。

珍珠微楞,便見大皇子妃下手一個白色衫子桃紅裙子的女人笑道:“看來,太子爺果真是將寧良媛放在心尖上了,這樣的小事都為你考慮周到了。”

珍珠臉一紅,抿著唇沒有說話。

太子妃冷哼一聲,在一室溫馨氣氛之中,她這一聲冷哼實在是很煞風景,頓時連屋裏的笑聲都滯了一滯。

大皇子妃目光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們二人是妯娌,以往也有往來,雖說不甚親密,但是相互之間也有兩分了解。以前的太子妃,並不是這麽沈不住氣的人。莫不是,真是因為有孕在身,性子才變得古怪了些?

珍珠覺得自己再呆在這裏,還不知怎麽尷尬呢,便道:“妾身還沒瞧過梁侍妾了,大皇妃,妾身便先去看看梁侍妾。”

大皇子妃笑道:“梁侍妾若知道寧良媛特意看望她,必定是很開心的。”

珍珠朝著在座的人頷首,而後進了裏屋,再繞過一個二扇開的楠木屏風便是梁侍妾的臥室了。

臥室裏的氣味並不怎麽好聞,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夾帶著燃氣的熏香,兩種味道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極為古怪的味道。

難怪大家都在外邊坐著了,這裏邊的味道的確是讓人難以忍受。

珍珠心裏閃過一個念頭,面上卻是絲毫不顯,臉上帶著笑走了進去。

“主子,東宮絳色院的寧良媛來看您了。”

屋裏梁侍妾身邊伺候的宮女小聲的在梁侍妾身邊說了一句。

梁侍妾正背靠著綠綢繡紅梅的引枕靠在床頭,穿著白色的中衣,身上蓋著青色的錦被,額上則戴了一個白色的抹額。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不過看起來身體並無大礙。

珍珠走過去,屋裏伺候的宮人擡了椅子放在床邊,她坐到椅子上,笑道:“梁侍妾你的氣色看起來不錯,說來,我還沒有恭喜你喜得貴子了。”

梁侍妾模樣生得並不算出色,不過皮膚白,又生了一雙盈盈的眸子,再加上她本是書香世家,周身便帶著一股子書卷氣,便讓人忍不住對她心生好感。

梁侍妾懷裏抱著繈褓,大約是有了孩子的緣故,比起初見之時,她的模樣又多了兩分溫柔恬靜來,註視著懷裏孩子的目光,就像是看著自己的一切。

她輕聲與珍珠道謝:“謝謝!”

珍珠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她懷裏的孩子,梁侍妾註意到她的目光,笑問:“寧良媛可要抱一抱他?”

珍珠一楞:“我,我可以嗎?”

頓時手忙腳亂。

梁侍妾一笑,道:“這是自然,來,你這樣抱他······唔,寧良媛你的動作倒是標準。”

將孩子放到珍珠懷裏,梁侍妾慢慢的給珍珠調整著姿勢,卻沒料到她抱孩子的姿勢很熟練。

珍珠小心翼翼的抱著懷裏的孩子,小小的孩子含著手指頭,連眼睛都沒睜開,皮膚有些紅,也有些皺巴巴的,臉上連眉毛都沒有,活像是個小老頭一樣。這樣的模樣,實在稱不上好看,不過這樣稚嫩的生命,你瞧著便覺得整個人都忍不住溫柔下來。

“我有三個侄子侄女了,我曾經就抱過他們。”

梁侍妾恍然,道:“怪不得,我就說你的動作看起來很熟練。”

抱了一會兒,珍珠便把孩子交還給梁侍妾。兩人說來並不熟,梁侍妾竟然這麽放心的就把孩子交給珍珠抱著,這讓珍珠忍不住對她生了兩分親近的感覺。

兩人說了會兒,外邊大皇子妃便讓人傳了話進來,說是吉時到了,讓奶娘將孩子報到前邊去,進行洗三。

梁侍妾所出這位小皇孫是大皇子的第三子,便被大家稱為三公子。

三公子的奶娘是個白白胖胖的婦人,低垂著眉眼,穿著石青色的衫子,收拾得很是幹凈利落。只是臉色有些發白,天氣並不算熱,可是她的額上都冒出了一層細汗。

“奶娘可是身體有所不適?”

珍珠心裏覺得有些不對勁,忍不住問了一句。

梁侍妾聞言,仔細打量了奶娘一眼,便道:“奶娘若是不適,下去歇息便是,我會讓其他人將孩子抱出去的。”

奶娘露出一個笑來,捏著帕子擦了擦汗,道:“奴婢沒事,梁主子您就放心吧。奴婢只是被這熱鬧的氣氛感染,為我們三公子高興了。”

梁侍妾笑了笑,將孩子交給她,又細細的叮囑了幾句,這才放心的讓她將孩子抱出去。

她身邊伺候的宮女絮瑤笑道:“這場洗三,德妃娘娘可是請了英國公的老太太主持的,德妃娘娘也很喜歡我們三公子了。”

英國公的老太太,子孫滿堂,世人都說她是一個極有福氣的人。不過她身份尊貴,可沒有誰敢請她來為一個幼子主持洗三。

想到這,梁侍妾臉上滿是舒心的笑,一雙眼裏像是盛滿了星光,讓她整個人都透著一種輕快的氣息。

珍珠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奶娘離開的背影,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這個奶娘,好像有什麽不對。

遲疑了一下,珍珠忍不住問:“梁侍妾,三公子的奶娘是內務局送來的嗎?”

梁侍妾不解她怎麽突然問這個,還是回答了她:“是啊,奶娘為人細致,將旭升照顧得很好。”

珍珠想了想,笑道:“太子爺總是教導我,人心最是覆雜了,誰也不知道你身邊的人,究竟是好是壞。我們能做的,只有小心謹慎,這樣總歸是沒錯的。”

梁侍妾表情有些遲疑,珍珠站起身來,笑道:“你身體還沒大好,我還在這和你聊了這麽久,你先休息吧。”

梁侍妾回過神,道:“怎麽會,我一個人整日躺在床上,也是無事。若是你得閑了,也可以多來找我說說話。”

珍珠點頭,轉身離開。

梁侍妾註視著她的背影,臉上的笑慢慢的消失。

“主子,這,寧良媛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啊?”

絮瑤小心地問,她無端的竟然覺得剛才那寧良媛那番話有一種讓她心驚肉跳的感覺。

梁侍妾手指無意識的扯著被子,目光游移不定,她突然道:“絮瑤,你去看看,洗三進行得怎麽樣了。”

“是!”

絮瑤福了一禮,匆匆的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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