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58

關燈
五十板子下去,九個人臀部都已經被打爛了,身上的衣裳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早就被血色浸染盡了。只剩下半口氣,進氣多吐氣少,進去的氣,就沒吐出來。

俞昭訓跪坐在地上,看著茯苓慘白被冷汗遍布,毫無生氣的一張臉,覺得很茫然。鮮血流在地上,她白嫩的十個手指沾著紅色的血液,格外的艷。

“昭訓!”

俞昭訓茫然的目光擡起,長凳上她原本以為已經沒了氣的茯苓竟是睜開了眼,氣弱的叫她。

“茯苓,茯苓,你怎麽樣了?”

俞昭訓雙手雙腳並用爬過去,驚慌失措地看著她,雙手在空中動了動,卻根本不敢碰她。

“昭訓,您還,記得我今日與您說過的話嗎?”

茯苓揚起一張臉,極為狼狽,她努力保持著清醒,輕聲道:“您不必自責,奴婢進了宮,便料到了今日!”

她喘了兩口氣,血色從她嘴裏流出來,竟是下嘴唇都被她咬爛了。

“只是,奴婢若是去了,求您看在主仆的情意上,能照顧一下奴婢的弟弟。”她伸手抓住俞昭訓的手,分明只有出的氣了,力氣卻是極大,一雙眼瞪得大大的。

“奴婢求您了!”

俞昭訓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哽咽道:“我記得了,我會照顧你的,弟弟的。”

茯苓終於笑了笑,松開握住她的手,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奴婢來生,做牛做馬報答您!”

她努力睜大眼睛,在生命彌留的時候,還惦記著這個主子。

“您,記得奴婢說的話,日後,不要再輕信於人了!”

恍惚中,她似是看見了熟悉的場景——熟悉的村頭,一棵巨大的棗子樹伸展著枝條,上邊的紅棗累累掛在枝頭,一顆顆紅艷艷的,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金花!”

村口有人朝著她招手,叫她的名字。

啊,金花,是的,在還未進宮之前,她的確是叫這個名字,真的是好俗氣的名字啊。

茯苓茫茫然的看去,大棗樹下,一男一女朝著她招手,男女模樣看不大清,可是茯苓卻知道,這二人是誰。

“爹娘!”

茯苓笑著跑過去,被男人一把抱起來放在肩上,原來不知道什麽時候她竟然已經變成了五六歲的模樣。

“回家咯!”

太陽全部西垂,橘黃色的餘暉落在茯苓的臉上,她已經完全閉上了眼,嘴角還帶著一絲笑容,一張狼狽的臉,看起來竟然有幾分安詳。

“茯苓?”

俞昭訓輕聲叫了一聲,眼眶終究含不住眼淚,大顆大顆的淚珠翻滾下來。她捂著臉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淚水砸在地上,就像她的一顆心一樣,支離破碎。

“我害了你們,是我害了你們······”

她捂著胸口,哭得快喘不過氣去,額頭上的傷口又開始流血,滑到她的眼睛裏,整個世界仿佛都蒙上了一層血色。

哭著哭著,她只覺得眼前一黑,再也堅持不住,就這麽暈倒在了地上。

一雙淺藍色鞋面的繡花鞋走到她的身邊,趙承徽垂著眼看她哭得紅腫的一張臉,即使是暈了過去,在昏睡中,也還在流淚。

“平衣······”

她走到自己貼身宮女面前,伸手將她瞪得大大的眼睛合上。

“太子爺,可真是個狠心的!”

她喃喃。

珍珠卻不知道因為自己東宮掀起了軒然大波,太子輕易不動怒,這次竟然杖斃了九個宮人,還讓各個院子的主子丫頭都去看著,這實在是太過狠辣了。

說來這宮裏一年到頭,死去的宮人不知多少底下的人命不值錢,上邊的主子下令打死的宮人也有,這並不算什麽稀罕,也沒人會說什麽。換成是誰,也不會讓皇宮中各宮都如此議論。只是,做這事的是太子爺,這就稀罕了。太子爺那人清清冷冷的,誰能想象出他動怒的模樣。

如今大家知道了,太子爺輕易不動怒,可是怒起來,卻也讓人膽顫。

眾人只道這是被女色迷了眼,被杖斃的九個人,分別是齋菊院俞昭訓還有暢寧院趙承徽的婢子奴才,這二人如何讓太子如此盛怒,這宮裏就沒蠢笨的,沒聽人說,這二人早上便惹了絳色院的寧良媛嗎?

不過待寧良媛有喜,被那俞昭訓與趙承徽二人驚得險些動了胎氣,眾人又是恍然大悟,有一種理所應當的感覺。誰不知道太子爺膝下沒個孩子,如今雖然太子妃肚子裏揣著一個,可是子嗣,自來是讓人看重的,也莫怪太子爺會如此生氣了。

淑妃聽到這個消息,搖頭輕笑,伸手掐了一朵花放在手裏,她年逾三十,可是卻如同二八少女一般美麗,手中捏著花,人比花嬌。

“沖冠一怒為紅顏,誰也沒想到,咱們太子爺,竟也是個性情中人了。”

她吃吃的笑道,心情好不暢快。這太子實在是太過圓滑完美,就不像是人一樣,除了子嗣上,你便尋不到他的什麽錯處。可是如今了,這可是上好的把柄送上來。一國太子,為美色所迷,怎麽瞧著,就算日後登基了,那也是個願意為博美人一笑的昏君,誰又敢把帝位交在她的手上?

“小四,你是要作何去?”

心情愉快,淑妃卻瞧見一邊躡手躡腳往外走的四皇子,秀眉一豎,冷冷的叫道。

正努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沒想到還是被抓住了。

“母妃!”四皇子站正身體,嘿嘿傻笑,道:“我這不是在屋裏呆悶了,想著去外邊散散心嘛。”

淑妃卻不吃他這一套,冷笑道:“我瞧你是要往練武場上跑,誰出去散心,還帶著弓箭的?”

四皇子下意識的把手裏的烏金弓往身後一擋,只是他怎麽擋得住這麽大的一把長弓?

淑妃氣狠了,怒道:“你就不能給我把這些槍槍棍棍的放下,去多寫幾篇大字,多替你父皇分憂解難?”

四皇子毫不在意的道:“有三哥在,這哪裏輪得到我?您也是知道兒子的,兒子自來見著書本就頭疼,您就不要在兒子身上抱有什麽學富五車的想法了。您其實可以多將心思放在小五身上,我瞧著,小五那嗜書如命的樣子,一定滿足您的要求。”

淑妃扶著額,她覺得自己這樣下去遲早會被這個逆子氣死。她這是造了什麽孽,她精心籌謀,可是自家兒子卻在她後邊不斷地給她拖後腿,這樣怎麽能讓皇上看重他。

“你給我滾回書房,今天不作出一篇文章來,就不許出這宮門!”

四皇子:“······”

常寧宮。

德妃赤腳踩在溫熱的大理石上,浴池裏邊熱氣氤氳,解了裹身的綢步,她坐在溫熱的浴池裏邊泡澡。

德妃模樣生得好,眉目間卻是冰冷一片,讓人不敢親近。不過,她卻是最得皇上寵愛的,還在她的常寧宮內特意修建了一座浴池給她泡澡,如此恩寵,只讓人咋舌。

穿著紗裙的宮人跪在她的身後,輕柔的給她揉著頭,右手邊放著一扇屏風,屏風後邊一個宮人跪在地上,將東宮的事情一一給她稟告。

“太子如此大動幹戈,倒讓人稱奇了。也不知道這寧良媛,生得是何種模樣,竟將我們自來不食人間煙火的太子爺給迷了去。”

在選秀的時候,她自然是見過珍珠的,只是一個小小的秀女,她哪就認真看過,根本就沒放在心上。

與她一般想法的人不少,都將珍珠腦補成了一個絕色美女,不然怎麽能入了太子的眼。

浴池水面上飄著一個托盤,上邊放著酒壺酒杯,德妃取了酒壺倒了一杯清酒飲下,嘴裏吐著醉人的酒氣,道:“只是,這寧良媛身子有喜,太子爺子嗣不豐,自然看重這個孩子。如此懲戒底下的宮人,也說得過去。”

她揚唇一笑,道:“不過,能給他添些睹,這也是小小的收獲。”

這一次,雖然對太子沒什麽影響,可是有的東西,滴水石穿,便是這毫不起眼的事情累積下來,便會徹底消耗皇帝對他的情意。

各宮反應各不相同,珍珠有喜這件事瞞得很緊,消息從太醫署傳出,除了個別有在太醫署有眼線的人知道,大多數的人,都是後邊才慢慢的得知了這個消息。

太子這次雷霆手段,除了給那寧良媛出氣之外,更多的卻是在殺雞儆猴。

眾人心裏不由得都浮上了這個認知,可是她們也不得不承認,太子這個方法著實有效。至少,短時間內,清音閣那一幕,很難從她們腦海裏抹去,每每想起來,既讓他們恐懼,又讓她們作嘔。似乎,鼻尖那種血腥氣一直縈繞不去。

宮裏的女人就是如此,既心狠,可是有時候有那麽柔弱。她們很多人手上都帶著血,可是見著這一幕,還是會覺得恐懼。

東宮怡芳院。

太子妃坐在床上,上次她底下都見了血,若要保住這個孩子,接下來的大多數時間,她都只能躺在床上了。而且,日後心情必須保持平靜,不能太過激動。

怡芳院的宮人並沒有被叫去,不過聽著外邊的議論,眾人心裏都不由有些惶惶。

“外邊是出什麽事了?”

太子妃閑來無事,取了一本佛經看著,放下佛經問。

雨落端了小桌放在床上,將膳食一一擺上,聞言笑道:“並沒什麽事,只是過幾日是奴婢的生辰,她們都在議論,是不是要給我慶生了。”

太子妃楞了楞,想了想道:“果真是這樣,我都忘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