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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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詣這邊。

扛著謝千仇, 周詣仗著自己對錦山門的地形熟悉至極,很快便撤到了山門的後門附近。又從後門跑出,繞著錦山門的圍墻跑回了正門。此時“沈度”與葉晴空兩人如果想要追擊的話,必然會陷入慣性思維的陷阱裏,在後門附近搜尋周詣,根本料想不到這人居然繞了個圈子,跑回了入口。

讓葉明朗趕緊打開車鎖, 周詣把還處於昏厥狀態的謝千仇死命地塞進了車廂裏,這才蹙著眉,敦促葉明朗開車。

見他神情嚴肅, 葉明朗也不敢擔待。發動機發出一聲沈悶的啟動聲後,那商務車便開始飛速在街道上奔馳,以最快的速度逃離了錦山門。

車開上正軌,葉明朗終於松了口氣, 掛了個自動擋,便轉頭去問後車廂裏的周詣:“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周詣莫名其妙地出現, 又莫名其妙地和沈度幹上了架,再莫名其妙地被謝千仇給強吻了……這一切快得宛如兔起鶻落,讓葉明朗一頭霧水。

“這個問題應該我先問你們吧!”周詣沒好氣道,“大半夜不睡覺, 跑到錦山門這邊來幹什麽,想盜墓一夜暴富?”

葉明朗訕訕,趕忙把鍋丟給謝千仇:“這不關我的事,是謝師弟說要來這邊的。他說白天的時候看你對這個地方特別上心, 但是他想帶你進去看看的時候你又拒絕了他……這小子估計是覺得這裏是你的什麽不可觸及的傷心之地吧,想讓你開心點,就偷偷跑過來調查看看了。至於我,只是一個路過的葉白勞!”

周詣微楞,沒料到謝千仇對他的事這麽上心。

他垂下眼,謝千仇這會兒還沒醒過來,安安靜靜地躺在他腿上,雙目緊閉,眉梢也蹙得死緊,似乎仍舊深陷夢魘之中。伸出手指,周詣小心翼翼地把謝千仇眉宇間的皺眉紋撫去,忍不住嘆了口氣。

葉明朗瞅瞅周詣,又瞅瞅謝千仇,忍不住道:“那什麽,謝師弟他挺喜歡你的,就是人慫如狗,愛在心頭不敢開口,你看這個……要不要替天行道,把他收了?”

周詣沈默。

“說正經事吧,那個沈度和葉晴空是怎麽回事?”他強行轉移話題。

“我也不是清楚……反正葉晴空那小子應該是受了長老的指示跟著那個沈度辦事的,他們應該是在調查錦都異象一事,查著查著,就查到了錦山門的頭上。對了,那山門之下,真有太子陵?”

“這事說來覆雜了……”

忽然,趁著紅燈停車的空檔,葉明朗把身體徹底轉了過來,頗為狐疑地指了指謝千仇的眉間。

“等等,小謝子面門上的陰氣沒了?”他有些錯愕。

周詣之前被謝千仇的一舉一動搞得心亂如麻,一時還真沒註意到謝千仇的確切狀況。聽到葉明朗的話,他才微虛起雙眼,打開了商務車內的車燈,觀察起謝千仇的面目來。對方的眉宇間原本一直纏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死氣,可現在,那股死氣已然消退得無影無蹤了,甚至連謝千仇身上的黴氣,都連帶著地散去了些。

這是怎麽回事?

周詣不解,但死氣散了卻是好事,說明謝千仇的死劫已過,再無生命危險。

之前在錦山門發生的事情,那團詭異的黑霧,就是謝千仇的死劫麽?

下意識地揉了揉謝千仇的額頭,周詣陷入了沈思:方才在錦山門舊址上,謝千仇、葉明朗、沈度這三名各自懷有七殺、破軍、貪狼命格的人已然組成了殺破狼之陣,而與之對應的死敵紫薇……他凝神,如果施工隊請來的教授沒有考究錯誤的話,應該就是埋葬於錦山門之下的太子陵中的承惠太子了。太子薨歿千年,正是紫薇死星。

可……

所謂的死劫究竟是什麽?

周詣忽然想起之前那團詭異的霧氣以及謝千仇那宛如魔怔了一般的表現,頓時打了個激靈:那團黑霧是由最深沈的怨氣與殘念久凝不散所形成的,極有可能就是太子的意識寄托。

而它之前觸碰了謝千仇……想起謝千仇居然和太子一樣,喚自己的表字漸遠,周詣頓時驚覺:

對方是想奪舍了謝千仇的身體轉世托生!

若是這樣,那這霧確實是謝千仇的死劫了。

周詣正沈浸在自己那奇詭的猜測中無法自拔,忽然感覺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他定了定神,才發現原本昏迷了過去的謝千仇已經醒了過來,躺在他的腿上,正有些呆楞地抓著他的手腕,盯著他的臉發呆。

周詣用沒被謝千仇抓住的另一只手在對方面前揮動了一下:“謝千仇,回魂了。”

謝千仇打了個激靈,趕忙從周詣身上起開。

他訕訕地望著周詣,片刻後,才憋出來斷斷續續的一句:“我,之前……那什麽……吻……”

“你之前被邪穢侵體,陷入夢魘,做了什麽任何事情都並非出自你的本意……現在沒事了。”周詣語氣有些冷淡。

謝千仇張了張口。

葉明朗正吃瓜看戲看得正歡呢,冷不防地卻見謝千仇惱恨地轉過了頭,用眼刀剜了他一下。

“你看什麽看!開車!”

葉明朗趕忙丟瓜逃竄,任勞任怨地把身體轉了回去,老老實實地繼續開車去了。

謝千仇心裏也挺亂的,只能逮著葉明朗褥毛,把心裏的怨氣遷怒一部分到天生欠收拾的葉明朗頭上,這才覺得稍微冷靜了一點。他不敢對著周詣發火,擔心自己的負面情緒會讓周詣對他深惡痛絕,一想到對方會用輕蔑憎惡的眼神看他,謝千仇就覺得心裏悶痛得不行。

周詣見他這副可憐樣也有點不忍,語氣稍微溫柔了些:“沒關系的,你做的一切事情都不是你的錯。”

“可是,小紙片,”謝千仇擡頭,深深地凝視著他,稍微傾了傾身體,將周詣禁錮在了商務車的車門旁,“我是真的想吻你。”

他並不知道在夢魘中所見的一切代表著什麽,那所謂的太子又與他有著怎樣的瓜葛聯系,他只知道,在周詣向他伸出手的那一瞬間,他是真的想要吻一吻這人清俊端正的眉眼。

或許他還得感謝那邪穢給了他勇氣吧,謝千仇在心中苦笑,如果不是這夢魘幻象,他或許一輩子都沒有勇氣向周詣傾訴自己的心意。

他倒黴慣了,最開始的時候也想過抗爭,但愈往後走,卻逐漸地習慣了這一切的不幸。

謝千仇也想過等自己有能力和周詣並肩而站時向他傳遞自己的愛意,但他不敢奢望,周詣能回應他。

他沒有那麽幸運。

周詣抽了抽嘴角,看著禁錮著自己,一臉憂郁深情的謝千仇,只覺得一切都亂了套。

“我他媽把你當朋友,你他媽居然想睡我?”他本就因為承惠太子的事情煩躁得要命,這會兒謝千仇居然還不知好歹的來火上澆油?

謝千仇悶悶地道:“你想睡我也行。”

嘭!

假裝一心開車,實則耳朵豎得老高,暗中偷聽的葉明朗被這兩人勁爆的對話驚得一時崴了腳,一腳剎在了剎車上。商務車頓時一震,跟喝了假酒似的打了個哆嗦,片刻後才重新步上回去的正軌。

“算了,”周詣也有些疲倦,他推了一把謝千仇,讓這人從自己身上起開,“先回去洗洗睡吧,有什麽事情等天亮了再說。”

***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周詣心裏有事,一宿都沒睡好。

他一邊想著承惠太子的事情,揣測著對方為什麽要把太子陵建在錦山門之下,又想著那團怨氣黑霧究竟是無意而動還是有意驅使;一邊也想著謝千仇的事情。

按他的脾性,當說則說,當斷則斷,理應把事情挑明,直截了當地拒絕謝千仇。

但一想到對方那悲切的神情,以及那一聲“漸遠”,他就魔怔了似的,把一切拒絕的話語都給吞回了肚子裏。

謝千仇也徹夜未眠。

他直覺周詣似乎隱瞞了他很多事情,既無奈,又有些惱恨自己的不中用來。擔心著周詣和自己之後的關系會發生怎樣的變化,又記掛著為什麽對方會大半夜地跟上暗自行動的他和葉明朗……

謝千仇不敢奢求周詣能接受自己,他覺得,也許和對方保持住平常的友誼,當一切無事發生,把所有事情都歸咎到錦山門遺址上的邪穢身上才是最好的結局。

葉明朗也睡不著。

周詣原本是和謝千仇一屋的,今晚發生了這種事情,他不知該怎麽去面對謝千仇,便強行霸占了葉明朗的房間,讓葉明朗只得去黃赫那裏湊合一晚。

結果黃赫這貨晚上睡覺的時候不僅要磨牙,還要說夢話!

聽著對方徹夜的“我的回合,抽卡”,葉明朗覺得自己都要抽了。

為什麽受傷的總是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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