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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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毅在周六的早上見了倪嘉嘉。崔毅私下裏為人和善,並沒什麽架子。而倪嘉嘉也見過形形□□的領導,所以並無怯場。兩人見面倒是沒有很大的尷尬和冷場,加上崔稼軒這朵交際花,會面很順利地落下帷幕。

雖然有崔毅的提前鋪墊,但吳玥依舊在倪嘉嘉上門那天表現的很不友好。倪嘉嘉送來的禮物她硬是不接,還是邊上的保姆看著尷尬,在崔稼軒的暗示下幫著拿了過去。

倪嘉嘉看得出崔稼軒的媽媽很看不上自己。吳玥雖然已經五十四歲,但保養的很好,穿著打扮也很時尚優雅。而且倪嘉嘉聽崔稼軒說過他外公以前也是zf裏的,所以吳玥這股子傲氣,她能理解,但不代表她會忍到底。

母親拒不配合的樣子讓崔稼軒很是心焦,他一邊註意著女友的表情,一邊又追著吳玥拍馬屁試圖緩解氣氛。而崔毅此時到家了。

他一進家門就覺得氣氛很奇怪,大概就猜到了妻子老毛病又犯了。他招呼大家吃飯,眾人聚到了餐桌上。崔稼軒一直挑起話題,甚至拋話題給吳玥,但吳玥就是不接。崔毅則是時不時和倪嘉嘉說話,聊一些很日常的話題,倪嘉嘉知道崔毅在替她解圍,心中很是感激。

吳玥在上飯桌二十一分後終於開口了,但還不如不說。因為她說自己吃飽了,放了筷子,就不顧大家的情緒上了樓。崔稼軒立即推開桌子追了過去,他也忍耐很久了,但母親這個樣子實在讓他丟盡了臉面。崔毅並不管那對母子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而是滿含歉意地替自己妻子道歉。崔毅放下身價和她道歉,無論她和崔稼軒能不能成,副市長可得罪不起,她立即給自己找臺階下,把事情含混了過去。崔毅讓人收拾了桌子,兩人去了客廳喝茶。眼見崔稼軒上去了起碼半小時,倪嘉嘉有些心不在焉起來,眼神一直往樓梯處瞟。崔毅懂她,“小倪,我得上去看看,我怕這倆炮仗點起來,你隨意走走啊。小周,小倪你照顧好。我很快就下來。”

倪嘉嘉起身,去了他們的前花園。樓上此時依舊在開戰,無論崔稼軒怎麽說,吳玥就是四季豆,油鹽不進。崔稼軒氣得脾氣要克制不住,崔毅開了門。“崔稼軒,小倪一個人在樓下,你去招呼她,別弄得我們家一點規矩都沒有的樣子。”崔毅雖然沒有發脾氣,熟知他脾氣的吳玥知道他已經發火,她有些心虛地轉了身。崔稼軒氣呼呼地走了。

他下到一樓,並未見人,小周指了指前花園,他尋了過去。倪嘉嘉正在觀賞一個菊樓,聽見後面有腳步聲,但她不想回頭。崔稼軒從後面摟住他肩膀,彎著腰把頭壓在了她右肩上。

“生氣了?”

“對。我覺得你母親很是看不上我。”

崔稼軒就喜歡她的直截了當。病人肯陳述,崔醫生就能對癥下藥了。“倪嘉嘉,對不起!”他把她轉了過來,握著她的手,在那個戴戒指的手指上親了一下。倪嘉嘉看著他滿是愧疚和不安的臉,雖然心裏的氣還是沒消掉,但總歸好受了一點。

崔毅帶著吳玥走到了涼臺上,兩人的位置正好能看見倪嘉嘉和崔稼軒在說話。吳玥看著兒子伏低做小的模樣,心裏有些吃驚。“很驚訝是吧,心氣兒高的不行的崔稼軒會哄人?他之前來找我的時候,我也很驚訝,他上一次這麽認真,就是和我說要去做醫生的時候,十九歲吧。”吳玥並不說話,等著丈夫的後文。“我知道你,一門心思想給他找個門當戶對的,之前的胡院長也好,魏書記也罷,但你有沒有想過,崔稼軒他有正眼看過嗎?你兒子這個人,太有主張了,我們能做的除了合理的建議,對於他底線的設立有所參與,其餘的就不要多加幹涉。你喜不喜歡那個女孩子,對他來說沒有意義,他只希望你能接受他喜歡那個女孩子就行了。”

吳玥依舊不語,臉上也沒什麽變化。崔毅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玥玥,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讓自己過得好才是首要的。他是個獨立的個體。女孩子家裏雖然沒什麽大背景,但我已經著人打聽過了。那個“西巷”甜品,在我們市裏有十二三家連鎖店的那個甜品店,就是這姑娘家的。人家雖不是大富大貴,但也不至於非要攀附你兒子不可,況且你自己低頭看看,是你兒子更貼人家。”“我這不是氣他之前把事情攪黃了,也不回來和我道歉嗎?還東躲西藏的。我知道,我是借故發洩,唉,罷了罷了,他願意如何就如何吧,可你也不能強求我非去怎麽怎麽和人家親熱道歉,我做不來。”崔毅笑著捏了捏妻子的臉,“你啊,行了,你不用出場了,你兒子會解決的。”夫妻二人相攜回屋。

崔毅帶著吳玥下樓送他們,雖然吳玥沒有表現的有什麽區別,但她出來相送,就已經表明了默認,崔稼軒很是感激,啟動車子前,又拉了手剎下車擁抱了母親一下。崔稼軒成年以來這麽罕有孩子氣行為,實屬第一次,吳玥心裏柔軟了一片,竟主動和倪嘉嘉告別,倪嘉嘉也並未拿大,也誠心的回應。看著兒子的車子逐漸遠離,吳玥有些難過,但又覺得和兒子親近了不少,連帶著對倪嘉嘉,都生出了一點好感。

崔稼軒送倪嘉嘉回到了夏園,又死皮賴臉的非要跟著上樓。倪嘉嘉也對他生出了一些依賴,同意了他的請求。

兩人洗完澡躺在床上開始聊天,雖然崔稼軒的本意肯定不是蓋著棉被純聊天,可這樣溫馨的場景讓他心裏很是溫暖,兩人說著話,一晃就到了十二點。而崔醫生明天要坐診,他強迫自己進入睡眠狀態。倪嘉嘉對崔稼軒從頭到尾的老老實實很是訝異,但她不會戳穿的。她側身看著崔稼軒,滿是歡喜;但一想到崔稼軒的母親,他的家庭,他又不自信起來,她悠悠地嘆了一口氣。崔稼軒突然側身和她面對面,把她塞回被子裏,他不曾睜眼,“睡吧,明早要上班,不要被我帥的睡不著,我就罪過了。”倪嘉嘉不再胡思亂想,兩人沈沈地睡了過去。崔稼軒一貫醒得早,他睜眼,發現天花板並不熟悉,才想起自己睡在了倪嘉嘉家裏。他扭頭看向倪嘉嘉。她睡得很熟,身子蜷曲起來,能看見眼珠子在眼皮下滾動,他得出結論——在做夢。看著她蹙起的眉頭,他不禁伸出手去點住眉心,直到舒展開來。他註視著這個柔軟的像棉花糖一樣的女孩子,心裏仿佛潺潺流水越過山谷,丁零當啷,悅耳動人,是不是幸福就是這個樣子的,他不知道。但她在身邊,他很安心卻是事實。

他心裏躁動起來,把被子一把掀起來,蓋住了兩人,隨後倪嘉嘉被弄醒,兩人在被子裏“打”了起來。

“崔稼軒,你脫什麽衣服?”

“我熱不行嗎。”

“我不熱啊!”

“咱倆要同進退!”

“不行不行,我們要遲到的。”

“不會,我送你去,保準不會。”

“哎哎哎,你有那個嗎,沒有不行啊。”

“在我褲子口袋裏。”

“我去,你是早有預謀啊,癢癢癢,別碰!”

……

崔醫生的精神狀態並未受到早上“晨練”的影響,反而容光煥發,很有幹勁。而倪嘉嘉則是被一副風吹雨打一晚的疲憊模樣,不少人問她怎麽了,她扯了扯脖子上的絲巾,笑的很是矜持。

倪嘉嘉家裏人都很希望她帶男朋友回家,過年的時候,崔稼軒在萬眾矚目中登場,憑著他的顏值和那張嘴,把倪嘉嘉父母親戚的支持票一張張收過來;倪嘉嘉也去了崔稼軒家裏,崔毅一如既往地和煦溫柔,親戚們也都是對她打分不錯;雖然吳玥還是熱情不起來,但不挑倪嘉嘉的刺,她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節後兩人硬是擠出來五天的假期,去了崔稼軒曾經工作了十個月的新川縣。那裏的醫務人員對崔稼軒的到來都很高興,也對他們帶來的禮物喜出望外。

“哎呀,崔醫生,你來我們就很高興了,更別說帶來了女朋友。這還給我們帶禮物,這多破費。”

一邊的護士長拍了匡醫生一下,“你是看見美女高興,那些個小護士怕是現在都找地方哭呢。”倪嘉嘉跟著那一群醫務人員笑了起來,順便還掃了個眼風給崔稼軒。

崔稼軒摟著倪嘉嘉對護士長說,“我親愛的護士長,為了我的性命,您可別當著她面兒打趣我,萬一她信了,我不是有來無回,給自己挖坑嗎?”

崔稼軒請以前的同事們一起吃了個晚飯,雖然大家都沒喝酒,但是氣氛依舊很熱烈,很多人都八卦地打聽崔稼軒什麽時候結婚,崔稼軒很是豪邁地許諾一定會寄喜糖過來,倪嘉嘉對他的許諾和愛意很是感動。那情感猶如春天的小雨,沙沙地細細地飄落在田間小路上,她並未撐傘,那濕潤的觸感讓草地變得柔軟翠綠起來。她對他們的情感有了新的認知,她想,她是愛他的。

第三天下午,崔稼軒開著借來的車子,載著倪嘉嘉去了有名的風景勝地看夕陽。兩人將行李留在車上,開始爬山。兩人都是勤於健身的人,雖然此處海拔高於H市不少,但爬山過程裏,倪嘉嘉並未有明顯的不適。崔稼軒算的很準,兩人達到山頂的時候,自然界的神奇電影正開始放映,他們在人堆裏找了個較高的位置,和這裏的所有人一起開始欣賞。

倪嘉嘉看過日出,日落很多次。但從未這麽正式地欣賞過這麽一幕大戲,夕陽的性質不同於朝陽,它是落幕退潮的含義,可依舊美得無法用語言形容。在這麽一座古樸滿身劃滿自然殘酷印記的山上,她和自己喜愛的人站在一起,哪怕面對的是下落,是退潮,是落幕,可她依舊內心充足,有發自內心的辛福感,而這一切來源於她身邊這個人給帶來的改變。她偏著頭看著他的側臉,被夕陽餘暉照耀的金色的臉,她微微勾起嘴角,把他的肩膀往自己這裏壓了壓。崔稼軒被她按壓了肩膀,疑惑這看向她,卻落在了一片溫柔目光之中。她的臉被塗上了一層金色,他的心像是被充盈滿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怎麽了?”順便把頭湊到了她那邊。倪嘉嘉貼著他耳朵說:“崔稼軒,謝謝你的不放棄,我愛你。”說罷就轉頭,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可她臉上泛起的紅色證明了她剛剛的確是表白過。

崔稼軒下意識地笑了,他輕咬著嘴唇,但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他突然把雙手張在自己嘴邊開始大喊:“倪嘉嘉,我愛你!”人群開始躁動,大家都善意地笑了起來,倪嘉嘉臉紅地往崔稼軒大衣裏鉆。但忽然有個小夥子也開始向女朋友表白,此起彼伏的愛的表達讓倪嘉嘉和崔稼軒不再那麽突兀。兩人一前一後摟在一起,在落日地餘暉裏靜靜地享受這難得的平靜。

是夜,兩人開著車子在空曠的公路上馳騁著。倪嘉嘉透過透明天窗望見了漫天繁星,在她的建議下,崔稼軒把車開到了邊上的空地上,兩人裹著厚大衣下車賞星星。他們在一個長條狀的石頭上坐了下來,倪嘉嘉挽著崔稼軒的手,開始給他強行科普星座,崔稼軒也非常配合科普工作,就差拿個工作筆記出來記錄。

“崔稼軒,我長這麽大,真的是第一次看見這麽美的夜空,雖然這裏冷的可怕,但也淳樸的動人。你看這些星星,我們在城市裏哪能看見?璀璨迷人,真像是一顆顆鉆石鋪在了天上。”

“倪嘉嘉,你看哆啦A夢嗎?我記得有一集,他們自己造銀河,就因為胖虎和小夫攀比誰看到的星星多。”

“我想起來了,後來用膠水粘起來的是不是,貌似是猛砸東西才能冒出來的“星星”。後來因為“星星”不夠大,還是靠大雄被胖虎揍了一頓才偶然得到了巨大的“星星”。”

“對對對,看不出來你也看這個啊。”

“那麽你怎麽看這個呢?”

“我這是依舊有夢想!說明我內心淳樸。”

倪嘉嘉很不給面子的開始狂笑,“哎喲餵,您說這話不怕風大閃了舌頭?”崔稼軒惱羞成怒,把她一把抱起固定在了自己懷裏,“給點面子不行嗎?我可是很脆弱的!”

“好好好!我錯了,我道歉!”她轉頭親了他臉頰一下,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又把頭靠在一起。

“倪嘉嘉,我們以後還來這裏嗎?”

“來啊,為什麽不來。”

“以後我們都會一起來吧?”

“對啊,肯定要一起來啊。”

“倪嘉嘉,謝謝你和我在一起。”

“崔稼軒,你的出現我也很感激。”

車子又開始在公路上行駛起來,那小小的方塊盒子帶著兩束明亮的光線照亮了前方的公路,這似乎是巨人眼裏的模擬世界。這兩束光引著他們前往回家的路。似乎是隔著千萬裏,仍舊能聽見幸福之聲。無論他們是什麽人,做過什麽,對愛有著期待,門終究會敲響吧?而那時的他們,應該是聽得見的。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到這裏就結束了,估計會補幾個小番外之類的~謝謝觀看~sayona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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