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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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稼軒去新川縣之後,兩人便斷了聯系。倪嘉嘉是並不想再和這個公子哥有什麽糾葛,而崔稼軒則是忙的昏天黑地,每天累的精疲力盡倒頭就睡。一晃就快到春節,倪嘉嘉身處服務性行業,並沒有什麽春節假期可言,而且H市是著名的旅游城市,除了大年夜被安排了休息能回家陪父母吃飯,假期已經被排到了元宵節之外。

除夕前一日,她剛到辦公室,同事程沁就遞了一個東西給她。“剛才我去拿快遞,門衛上讓我把這個東西給你,wow,什麽年代了,居然還有人寫信!是不是情郎啊?”她壞笑著用手肘拱了倪嘉嘉一下,倪嘉嘉笑著用信在她手臂上輕拍了一下,“對,是我遠在天邊的情郎。”程沁知道她是單身,停止了打趣,到公區檢查衛生去了。而她此時接到電話得去樓層上查房,便將信往手拿包裏一塞,拿著文件夾就上樓了。

除夕的晚上,吃完晚飯後,倪嘉嘉陪著父母看完了春晚,一起跨了年。她吹幹頭發躺到床上,剛想睡覺,想起了昨天那封信,又從被窩裏爬出來找自己的手拿包。

牛紙皮信封,封面很簡潔,來自新川縣某醫院,崔稼軒的信。他的字寫得很好看,一看就是練過的人。雖是正楷,但一股張揚之氣還是在細枝末節處體現出來。她用小刀劃開封口處,一張薄薄的信紙被折疊在裏面。她坐回床上,展開了信紙。說真的,這麽好看的字,閱讀它是一種享受,她不禁感嘆能把字寫成這樣的不多。

倪嘉嘉:

見字如晤!

日子過得可真快,我來這裏已經三個月了。總算是開始適應這裏的氣候了。你過得如何?

我沒來之前,並未對這裏有多少遐想。但之前跟著他們去遠足了幾次,著實震撼。大自然確實是鬼斧神工,看見那些美景,真的有心神蕩漾,感念生命的心情。我以前也去過不少地方旅行,但從未有過如此心情。哪怕一次日出日落都讓我的覺得古樸而凝重。讓我想起第二次見到你的時候,你也是那樣的狀態。我覺得人對原始的孤寂感有本能的接近欲望,這些景色也好,你也好,給我一種“孤獨”本身就代表美麗的感覺。

之前我救治了一個貧窮人家的男孩子,身體發育水平完全不及我們那裏的孩子。送來的時候已經是很嚴重了,生命也消耗的差不多了。我很想呵斥他的父母為何如此晚才將孩子送來,可看見他們破舊的衣服,用來裝錢的破袋子,我想我並沒有資格去指責他們。人活著不易,浮生百態,皆各自的命運。

我似乎是有點理解我的父親叫我來這裏的原因,鍍不鍍金並不是關鍵。我過去生活的太過奢靡,似是從來不曾了解別人的生活,也並不在意別人對我的看法,活的太不接地氣,怪不得被老頭子嫌棄。

我的午休時間馬上要結束了,就不再多寫了。春節快到了,提前祝你春節快樂!

崔稼軒

倪嘉嘉把信重讀了兩次,折了起來放在了信封裏。她看著窗外絢麗的煙花,心裏柔軟了一些,劈裏啪啦的聲音源源不斷的傳到她耳朵裏,像是在輕輕敲門。她拿起手機,點開了微信,心裏有種聲音呼喚她去看他的朋友圈,果不其然,她被解鎖了。他的內容很少,最近的一條就是遠足拍的景色,像他信裏描述的一樣孤寂但卻很美好。她起身披了一件羽絨服,去了書房。

五天後,午休時間,崔稼軒在躺椅上沐浴在陽光中,一臉愜意。進來的小護士看見他這個釋放荷爾蒙的姿態,有些臉紅。“崔醫生,這是你的信,我給你帶過來了。”崔稼軒坐直,柔和地沖她笑,“謝謝你啊,小李。”他的溫柔暴擊讓小護士羞怯的不行,匆匆說了聲“不客氣”就逃了出去,外面立馬響起其他護士的調笑聲。

崔稼軒立即看寫信人,那封信發出已經很久了,倪嘉嘉微信上也不回覆他,他也沒指望她回信給自己,只希望她能來個微信就好了。於是當他看見“倪芒果”的時候,他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了。他用美工刀裁開信,迫不及待地抽了出來。讓他沒想到的是,小丫頭的字也寫得很是漂亮,標準的行楷。

倪嘉嘉洋洋灑灑寫了三張紙,先是對他的來信表示高興,也祝他節日快樂。然後回覆了一些自己對旅行的看法,之後又寫了不少日常的瑣事。但她文筆優美,語言幽默,這些瑣事都被寫得很有閱讀性。他也把信來回的看了好幾遍,仔細折好收在了辦公桌抽屜裏。

“崔椰子”和“倪芒果”做起了筆友,兩人一來一回,直到崔稼軒回來之前,兩人一共寫了四十多封信。崔稼軒並未告訴倪嘉嘉自己具體的歸期,他一回到H市,連行李都還沒送回家就去酒店找了倪嘉嘉。

倪嘉嘉已經申請換到了前臺,身為大堂經理,她絕對是脾氣暴躁的那一掛的。但是她業務能力強,大家對她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和客人吵嘴打架即可。

但她面前這個嘰嘰歪歪了半小時,明顯找茬不想給房費的中年大媽已經把她的耐性磨得精光,尤其在這人把手指往她臉上戳的時候,她恨不得把那手指拗斷掉。倪嘉嘉身邊的Helen悄悄按住她的手,以免她要爆發。就在此時,一只戴著醫用手套的手從那矮胖大媽的右後方伸了過來,用兩只手指夾著她的手腕往後拿。那大媽被嚇了一跳,對著那人怒目而視。崔稼軒剛才一走近就看見倪嘉嘉被一個柴油桶指著罵,以他對她的了解,她估計徘徊在暴發線上了。他手往褲子口袋裏一插,摸到了一個醫用手套,他一邊走一邊戴了上去。

“我說這位,不要在這裏占地方,你讓後面那些排隊的人為了自己的形象硬生生壓住要罵你的臟話,站在後面等你,你不覺得很對不起他們嗎?”大媽回頭,一群人都以或鄙夷或厭惡的眼神看著她。她臉上一熱,沖著崔稼軒說,“關你什麽事?”“身為一個正義的市民,遇到這樣的語言暴力事件,挺身而出是應該的。”倪嘉嘉看著他那副義正言辭的模樣,覺得自己的嘴角快繃不住了。崔稼軒又加了一把火,“這麽點錢,就想賴掉,你對得起你手裏這只LV嗎?難不成這包?啊,我懂了。”配上他豐富的表情,大家都秒懂。那大媽在崔稼軒下一句話從舌尖掉落之前拿出了卡,對著倪嘉嘉尖銳的說,“退房!”Helen立即幫倪嘉嘉接過卡,開始辦手續。

倪嘉嘉走到前臺側邊,“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她臉上的高興發自真心,崔稼軒不由地跟著笑起來。“剛回來。”“你不會還沒回家吧?”“回過了。”她看著他明顯不挺括的白襯衫,也沒戳穿他。崔稼軒只是來見她一面,且她在上班時間,兩人匆匆說了幾句話,他就走了。

他剛到家,座機就開始響。他用頭和脖子夾住電話,“兒子,你怎麽不接電話?”他沒有說話,吳玥只聽見“咕嘟咕嘟”的喝水聲傳過來。過了五六秒,“餵,我在呢,手機靜音了,沒接到。”他放下礦泉水瓶,坐在了茶幾上,“什麽?晚上一起去喝喜酒?今天就算了吧,我真的很累了。”

“什麽就坐著吃啊,我腰都直不起來。”

…………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葫蘆裏賣什麽藥。肯定又有什麽偶遇誰誰誰和她女兒,我拜托您嘞,今兒就放過我成嗎?體貼一下你現在像糙漢一樣的兒子的臉面好嗎?”崔稼軒皺著眉頭忍受著太後逐漸變大的音量。

“媽,你聽我說,我給你診治一下啊,你這叫“兒子不結婚就憂慮癥”,病因是“閑得慌”,給你開服藥,叫“買買買”,帶上我爸的卡去買東西,最好買包,因為“包治百病”。”

吳玥猛地提起了嗓子,崔稼軒嚇得電話都沒夾住,他在電話自由落體運動完成之前把它抄了起來,開了免提。吳玥依舊在咆哮,“崔稼軒!你幾歲了!你好歹帶個正經女朋友回家!也好讓我們放放心!別以為自己是醫生,就不把自己的腎當回事!你看看你之前交往的都是什麽人?”

“男人四十一枝花,我才三十,還是花骨朵好嗎?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爭取半年裏帶回家!對組織有個交代!”

“哎喲,保證不找灰姑娘。對,豌豆公主也不要。恩,我保證是白色版的茉莉公主。那就先這樣啊,您泡點菊花茶降降火,成,那我掛電話了。”

他把電話插回座機上,一屁股倒在了沙發上。醫院讓崔稼軒休息十天再去上班。他一眼瞥向門口的兩個行李箱,一點都沒有整理的欲望,開了電視,在嘈雜的節目聲中,他沈沈地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六點多了,夕陽西下,幾條稀疏的光帶鋪散在屋子裏,他轉了轉頭頸,覺得腹中空空,但一想到家裏什麽都沒,必須得出去覓食。但他實在懶得動,用手機點了個外賣,就把晚飯湊合掉了。

此刻剛下班半小時的倪嘉嘉在母親的勒令下,穿的斯斯文文地坐在一家咖啡館和人家相親。倪嘉嘉外形屬於甜美軟妹類別,對方很是看得上她。兩人做了基本的自我介紹之後,這位金融界金領就開始自我吹捧與誇讚,倪嘉嘉的職業習慣讓她始終滿臉微笑的對待對方,且總是恰到好處的提一些小問題促進交談氣氛,使得對方覺得倪嘉嘉對他也很有好感,結束的時候他執意要送她回家,倪嘉嘉掏出車鑰匙委婉的拒絕了對方。那位男士對她印象更好了,覺得她是個獨立女性,很適合做妻子,把她收進了妻子備選名單中。倪嘉嘉要是知道對方在這麽評估她,估計血都要氣得吐出來。她約了住在附近的好友姚瑤出來逛街,兩人在附近的商場裏買衣服,順便吐槽剛才的相親對象。

姚瑤八卦地開問,“長怎麽樣?”

倪嘉嘉咬著嘴唇,轉了一圈眼珠子,“還行吧,能看得過去。”

“那就是不行。”

“怎麽說呢,那個滿臉“老子很有前途很厲害”的樣子就讓我很是倒胃口。”說完這句話,倪嘉嘉腦子裏突然浮現起和崔稼軒初見時候加微信的場景,那只孔雀也是滿臉“快來貼我”的表情,她晃了晃頭,把他的影像往腦子外面趕。

“嘉嘉啊,你就真打算這麽耗著?”姚瑤很是憂心地問她。倪嘉嘉並未作答,臉上閃過一絲傷感。姚瑤捕捉到了這個表情,立即開炮:“你不會還想著那個渣男吧?”倪嘉嘉立刻柳眉倒豎,“怎麽可能?我眼瞎的毛病早治好了!”“我就怕你腦子裏進的水還沒幹。”倪嘉嘉順手在姚瑤腰上掐了一下。

“哎喲餵,好啊你!你這是打算誣陷我是吧!要是出了印子,孟哲肯定要問我的!你得負責去解釋!”

“得了得了,少變相秀恩愛,你捏的青?老虎鉗都擰不動您這身肌肉。”

“那是,也不看我練了多少年了。”姚瑤得意地曲臂展示自己的肱二頭肌。兩人打打鬧鬧地逛到了十點多,倪嘉嘉送姚瑤回去,隨後驅車回家。

第二天清早的鬧鈴聲叫醒了倪嘉嘉,她剛要起床,想起自己這兩天休息,又躺了回去。她昨晚又做夢了,又是灰色調,又是那個人,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徹底放下那種屈辱感和不甘。心頭煩躁,她掀了被子起來,赤腳走到陽臺前,拉開了紗簾,沒穿透紗簾的陽光瞬間照射滿她的全身,她用手擋住眼睛,拉開移門,走到了陽臺上。小區的路上已經有人來來回回,她收回探在外面的身子,躺在了貴妃椅上,假裝在進行光合作用。床頭櫃的座機開始響,她也不想接,猜啊猜得到是誰,那電話異常執著,只能起身過去接。

“媽,我在睡覺呢。”她隨口就扯謊。

劉慧娟聽她口齒清明,也不揭穿她。“昨晚......”

“昨晚那人是吧,不好,我不喜歡。”她直接把話接過去。

“你從畢業到現在,不下有十個了吧?每個都是不喜歡不喜歡,也不說個理由。要麽是就沒眼緣,今兒你不說個正當理由,我不會放過你的。”

倪嘉嘉從鼻子裏狠狠推了一口氣出來,“那我就說了啊,有三點。第一太矮,我本來就矮,怎麽也得找個高的改改基因吧;第二,這人一看就是平時不修邊幅的,你別看他昨天穿的像那麽回事兒,可那衣服明顯不合身,褲子也長了點,一看就是為了相親專門準備的戰袍,可見私下裏不註重打扮;第三嘛,我最討厭誇誇其談的男人,雖然我承認他的確很有前途,現在也很出色,但這種要求女人崇拜他的男人我受不起。發言完畢。”

劉慧娟被說得一楞一楞的,但她不會就那麽投降的。“個子矮?沒給你找過高的啊?衣品,我記得之前你不止誇過三個相親對象衣品好的;最後那個,我讚同。但是,你以為找老公是定做衣服啊?每一處都能服服帖帖的?”

“媽你還別說,要真能定制老公,我肯定連夜去排隊啊。我估計所有的女人都不會去相親了。”倪嘉嘉滿臉的暢想。劉慧娟又是一通嘮叨加洗腦,倪嘉嘉實在忍不住了:“媽,我還沒吃早飯呢,我要餓死了!您別急,我一吃完,我就上馬路上給您挑女婿去啊。那我掛了啊,白白~”說罷就按掉了電話,扔到了床上,自己也往後一倒,在床上翻來滾去大聲嚎叫,以此發洩。

她的手機就在此時開始唱歌,她以為又是她媽媽,死撐不接,那電話不多久掛了,但進了一條微信。她翻滾到床頭,順便把電話插了回去,換了手機回來。是崔稼軒的信息,“我在你們小區附近那家很有名的港式茶餐廳裏吃早飯,果然是名不虛傳,你好口福。”然後又發來一張照片,一桌子滿滿的好吃的。崔稼軒並不知道她的上班表,只是想和她分享一下。倪嘉嘉的肚子叫了一下,她手指翻飛回了一條,“我今天不上班,能加入嗎?”那邊秒回,“速來。”她立馬爬起來,去洗漱穿衣,往那個只隔著一條街的茶餐廳跑去。

倪嘉嘉推門進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沒戴眼鏡,很難在人堆裏找到崔稼軒。崔稼軒早就在倪嘉嘉跑在街邊玻璃墻邊的時候就看見她了。但她一進門就杵在那裏不動,只是東張西望,眼神明顯不聚焦。他遠遠沖她揮手,她也沒反應。他只能起身走向她,站定之後把手在她面前來回晃了幾下,又指著自己的臉,“這下看見了嗎?這裏最帥的人你都看不見嗎?”倪嘉嘉把他手打開,叫他帶路。坐下後他遞了杯溫水過來,“先來一杯。”倪嘉嘉拿起水杯開始灌,喝完以後調侃道:“真不愧是醫生啊,這麽註重養生。”他只是微笑,心裏補了一句,“我不止會養生,我也很會養腎。”他趁著這丫頭沒戴眼鏡,可以肆意的觀察她而不被發覺。她雖然素面朝天,但皮膚很好,相貌不比化妝的時候差;由於出來的急,只是一套運動裝扮,雖然把她穿制服時候的玲瓏線條藏了起來,但依舊很可愛,素顏常服過關!他不禁讚揚自己眼力勁一如既往地好。

兩人一頓早飯吃到了快中午,索性便不吃中飯。在崔稼軒的提議下兩人去看新上映的電影,然後各回各家。崔稼軒是有自己打算的,他不敢保證這七個月裏的來往是否把倪嘉嘉對於那個烏龍夜晚的印象消除了。他現在的政策是:做好朋友。又能約她出來玩,又能讓她有安全距離。放長線,釣大魚。

作者有話要說: 落款是因為我不知道怎麽調,系統就把名字放在裏前半段。so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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