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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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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給顧青竹預備的回門禮分量十足, 再加上她自己孝敬老人的,足裝了有小半車,倆人一路慢慢行去, 到顧府門前,顧明宏和於媽媽他們已然站在臺階上等候了。

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在老太君這兒可沒這說法, 顧青竹安安穩穩成了親, 是解決了樁心事不假,擔心卻沒減多少,見天的和於媽媽叨念著, 生怕她有甚過不好、不如意的。

直到看到人, 老太君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招手把顧青竹喚到身邊, 左右端詳了一回,籲了口氣對李氏道:“青竹這一出嫁, 果然瞧著不一樣了。”

雖說才三天, 顧青竹梳著婦人頭,露出一截子瑩白如玉的後頸, 穿了件水紅色對襟襦裙, 耳朵上墜著對兒點翠寶珠耳環,一言一語均是眼中帶笑,如此打扮,平添些許成熟的韻美,而靈動恬淡也沒失色, 兩種氣質混在一起,楚楚動人。

李氏也是有感而發,她膝下有兒有女,但大女兒早好多年便嫁人了,顧青竹在她跟前像是半個閨女一般,心裏頭有股子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可不就是!都說女兒肖爹,如今倒是像極了盧氏年輕時的恬淡勁頭。”

盧氏仙逝那時候,顧青竹已經懂事兒了,故而對母親印象挺深,聽到李氏提起,心裏頭也一陣悵惘思念,想了想道:“待會兒我想去給母親牌位那兒上柱香。”

“應該的。”老太君拍拍她的手,笑著點了頭,“幹脆你們這會兒先去,正好回來時叫上你爹一齊來祖母這用膳。”

因為顧同山還在世,盧氏的牌位並沒供奉在祠堂的正堂中,而是在旁邊的側間供著,沈曇隨顧青竹給盧氏行了磕頭禮,把香插/進香爐後,又親自打掃過供桌,這才拉著她的手出了門。

平時都有專人清掃祠堂,連顧青竹都很少上手去碰這些,故而在沈曇滿臉理所應當的卷起袖子,問隨從要來撣子和濕布,彎腰幹活兒時,她心裏可吃驚不小。

顧青竹回握著他的手,由衷道了聲謝。

沈曇卻是一笑:“有何好謝?你母親便是我母親,不能侍奉盡孝已是遺憾,這點兒隨手之勞再談謝,難不成我這夫君是給外人當的。”

兩人剛剛成親,任誰都不太可能一下子不分你我了,他這樣說,顧青竹可不能真就覺得理所應當,老人常說,夫妻間相扶相助是互相的,倘若其中一人存了只接受不付出的心,那感情遲早會走到頭。

天冷的徹骨,外頭雪花紛飛,落在地上也融不了,祠堂門口的路早晨還鏟過,這會子又凍了層冰,沈曇撐著把傘將顧青竹攬在懷中,兩人一腳深一腳淺的踩在上頭。

如此走到三房,顧青竹渾身是幹幹爽爽,沈曇左肩卻濕了一大片,張姨娘打眼便發現了,忙揮手讓丫鬟去取幹帕子給他用,接著轉身問顧青竹道:“要不然讓姑爺去耳房換身衣裳?屋裏倒是有給老爺裁的新衫,也不知能穿不能。”

顧青竹點點頭,朝張姨娘道:“我先去問問看。”

沈曇在和顧同山閑話家常,雖然從前見識過沈曇八面玲瓏的樣子,可現下再看,依舊令人瞠目,無論顧三爺聊什麽話題,他俱能附和的上。在瀘州那段日子,顧同山固然受到沈曇頗多照顧,相處時候也不短,但畢竟重傷在身,每次說不多久便累去休息,像今日這樣盡興而談還是第一次。

於是乎,當她提議讓沈曇先烘烤衣裳,顧同山倒意猶未盡,沈曇當然不會掃他的興,笑著對顧青竹道:“無妨,屋裏暖和,很快就幹的。”

見狀顧青竹也沒多說,只拿了塊方毯給他蓋在肩頭,隨後在小爐子上給他們煮些花茶。

這幾個月張羅婚事,整日捏著繡花針,不是縫就是繡的,偶爾清閑下來,她還要拾起畫筆練上幾幅習作,是以上次煎茶在何時已經記不清了。

好在學會這門手藝便不怎會忘,丫鬟將水煮上,她在另一頭小案上碾茶,把新鮮剝下的橘皮用小刀切成絲,又派人去院子裏的臘梅樹頭采些梅花兒來,分別放在茶碗裏。

桔絲普洱煮出來的顏色略濃,瞧著不如綠茶清透,可配上倆朵白梅在上頭浮著,立刻賞心悅目起來,張姨娘低頭看了半天,忍不住讚道:“姑娘這泡茶功夫實在是出神入化的。”

顧青竹素手一翻,將茶壺晃了兩晃,這才高高揚起胳膊斟入茶盞中,梅花被熱茶沖的打了個旋兒,最後浮了上來,狡黠的笑笑:“我也就在家能稱稱王了。”說罷喊來丫鬟把茶送到外間。

“姑娘這話說的。”張姨娘搬來凳子坐到顧青竹身邊,爐子旁熱乎著,她體寒,便多烤烤會兒手,“我雖見識不多,但好歹還是分得清楚,連老爺說到泡茶,還會點著誇你有天分。”

耳房的簾子厚實著,小丫鬟端了茶一出門,房內只留顧青竹她們兩人。

洞房沒有落紅這事兒,沈曇縱然給了解釋,但顧青竹心頭總是有些過不去,大抵是從前那觀念太根深蒂固了,於是趁四下無人,她一面兒用布擦手,一面兒將身子傾向張姨娘,咬著唇躊躇片刻,才細細低語道:“姨娘,有件事兒想和您問問。”

張姨娘見她忽的肅了臉,心裏頭一咯噔,還以為是新婚有何不順,於是飛快瞅了眼門簾子,關切道:“姑娘想問什麽?”

顧青竹三言兩語將盤亙在心間的愁思說了,說著說著,似乎當時的緊張勁兒又回來了,不由自主的抓著膝上的裙擺問:“落紅是每個姑娘家都有的麽?”

張姨娘一聽,沒先回她的問題,而是先急急忙忙打聽道:“姑爺可有不高興?”

因為想先問清楚原因,所以顧青竹並未提沈曇的態度,此時既然問了,也便如實說道:“沒有,還是郎君幫著瞞過去,他說有些女子是沒有落紅的,我卻沒聽說過。”

張姨娘這心忽高忽低的懸了一圈,聽罷這話,雙手合十對著東邊念了句佛:“姑爺說的屬實,過來人都知道點兒,有些姑娘家天生如此,還有些流血不止的呢,那可是不好受。”

“如此便好。”顧青竹松開手指,臉兒上的緊張終於消了大半,“我還擔心是他尋的理由安慰我。”

“姑爺是真心實意對你。”張姨娘心中對沈曇自是又高看一眼,作為男人,能如此信任體貼妻子的可不多,委實難能可貴,“從前你未出閣,我也真沒往這兒想,疏忽了。”

其實說白了,姑娘家在遇見這種事全憑對方的信賴,偶爾有人沒那落紅不假,但到底是天生的,還是從前已經過人事,洞房時很難辨別的清楚。

口說無憑,單憑上下嘴皮子碰一碰,大多男人還是不信的。

顧青竹心中暢快許多,張姨娘趁機又給她說了些私房話,諸如兩次小日子中間行房比較容易懷上,平常多沐浴清洗,若有不舒服萬不能害羞瞞著,請個女大夫來問問才能安心。

這些都是她沒接觸過的,其實在洞房後,顧青竹就有心想找點兒婦科方面的書籍專門看下,問旁人總歸有那麽些難以啟齒,張姨娘這番話真真是雪中送炭了。

一家人去長松苑在老太君那用過午膳,按著尋常來說,顧青竹再坐上會兒子便該走,從早起盼著出門到現在似乎一眨眼就過去了,她戀戀不舍,而沈曇卻好似知道她心思,主動提出多呆到晚上,求老太君再招待頓飯再走。

老太君樂的合不攏嘴,撫掌連連說了幾個好,囑咐著於媽媽跟廚房說,做幾樣沈曇愛吃的,結果話都說完了,才想著扶額道:“看看我這腦子,還沒問過你喜歡吃什麽來著?”

行軍時,冷鍋冷竈的大冬天啃過生紅薯,一晚溫水就著就是一頓飯,沈曇幾乎不挑吃的,故而再顧家用膳,也沒人瞧出他的口味。

沈曇緩緩笑了笑:“回祖母,我比較喜歡吃肉,無肉不歡。”

老太君一楞,隨即開心笑了起來,最後眼裏都笑出淚花兒了,才說道:“是個實在的,就吃肉,家裏頭正好還有只鹿腿兒,索性讓人把它給烤了,保管你吃個夠!”

既然小兩口要呆到晚上,顧青竹便勸著祖父和祖父照常小憩一會兒,屋裏的人散了,她也和沈曇去聽竹苑走走。

主子嫁出府,該帶的丫鬟婆子都隨著去了,聽竹苑留了兩個丫頭守著,其餘的則分散到其他院子做活兒,黃姑姑眼下在顧三爺那裏繼續當管事,自然也兼顧著這邊,見他們要去,急忙忙又指派六七個人。

顧青竹覺得沒必要,這屋子沒空兩天,還燒著地龍,其他也沒甚可伺候的,便只留下兩個人。

頌平尋了個箱籠,把這兩日想起來需要帶的小東小西稍上,要說成親前核對過好多回,實際換去沈家住,總有些東西用著舊的方便。

沈曇以前來聽竹苑並非光明正大,連屋後那叢竹林還是最初送鴿子時,來這逗留了一會兒,是以白雪皚皚映竹翠的景色,讓他流連一好陣子。

顧青竹披著狐貍毛領的月白色鬥篷,還是沈曇給的嫁妝中帶的,鬥篷不厚不薄,穿在身上有種青雲出岫的仙氣,唇間一點點絳色,隨著嘴巴一開一合,騰起團團霧氣:“其實夜裏有月光的話,這邊更好看。”

沈曇繞著棵竹子轉了圈兒,隨後側身朝她道:“不如等過段暖和了,尋個日子移栽到三省居一些,竹子長得快,費不了兩年,又是片竹林。”

顧青竹呆了一呆,她鮮少因為自個兒大動幹戈,三省居本就精致清雅,前前後後能填的地方都栽的有樹木,如果在為了栽竹子而挖掉其他,她肯定是不願的。

“三省居便很好,不用費那麽大勁兒種吧?”顧青竹眨了眼。

“你不是喜歡麽?”沈曇嘴角慢慢翹出笑意,“有個竹林,夏天喝茶也有去處了,四叔總說院子過於硬氣,以後多添些你想要的,山頂那處也是,我整出了一大間給你做畫室,夏天那裏視野極好,汴梁城再沒有誰家比咱們山上更適合賞景作畫。”

作者有話要說: 下午全城大堵車,光顧著看車尾蹬了(暈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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