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四回

關燈
顧青荷住下便是小半月。

王蒙有幾分心虛, 曾和長輩提過接顧青荷回來,畢竟小妾斷掉避子湯是他默許的,還尋著由頭把她送去老家, 過了頭三個月胎坐穩才回的府,孩子都成了型,顧青荷再說讓人打掉, 就是明擺著善妒容不下人。

王家老太太心裏頭沒個譜兒, 王夫人卻眼睛一瞪,吆喝著兒媳婦敗壞門風,婚前不檢點, 這成了親還敢甩臉子去娘家, 要走就讓她走。

一來二去, 平江府顧家也得到消息, 馮氏一聽自家閨女在汴梁受了委屈,當即哭天抹淚的收拾東西往京師趕, 還拉上二兒子過去給顧青荷撐腰。

這廂雞飛狗跳, 磕磕碰碰到了瑞和縣主定親宴前夕,王蒙捏著請帖犯起愁, 上面明明白白還邀請了他妻子, 也便是顧青荷赴宴。

於是暫且擱下面子,提前到顧府說上些軟話,顧青荷卻還拿嬌起來,讓王蒙當日過來接自己。

“就她心眼兒子怪多。”頌平一面兒幫顧青竹梳頭,一面兒氣鼓鼓的道, “接著咱們府上的勢狐假虎威,將來敗壞的還是顧家的名聲。”

顧青竹心內像明鏡兒似得,若王蒙來一回她就順服了,到王家指不定吃多少白眼:“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想來祖母也不想管她過多,左右她母親馬上來城裏,稍安勿躁。”

頌平在她頭上添了只翠玉簪,不大樂意的撇嘴道:“姑娘就是心眼兒太軟,待會兒去芙蓉樓,堂姑娘肯定裝著和您親近。”

顧青荷能和顧青竹一起去,王家人再說旁的,也得掂量些了。

顧青竹笑了下:“我不理她便是了。”

說是不理,但基本的禮節寒暄不能廢,顧明宏和王蒙策馬慢行,顧青竹兩人則坐上馬車,一路行至芙蓉樓。

芙蓉樓乃是片不小的宅子,院中海棠梨花相映成趣,幽徑蜿蜒通往小樓,這裏的東家喜好渾然天成,植木甚少修剪過,身居其中免不了要時不時擡起胳膊,推開那花枝方可暢游。

離晚膳尚早,園中閨秀們三五成群的坐於樹下,芳草盈盈,竹席上頭擺著蒲團,各種果酒甜品鋪滿了案幾,偶爾一陣清風拂過,頓時落英繽紛,美不勝收。

而今兒的主角兒趙懷禮則在露臺,招待那些勳貴公子。

露臺與梨花林距離約莫十多丈,站在上頭既能將各色俏麗嬌顏盡收眼底,又因著不甚清晰,無端多了些朦朧之美。

其中禦史家小公子從大門過來,見到立在人群中的趙懷信,立刻咧開嘴嘖嘖讚道:“懷信大哥艷福不淺,之前我還沒留意過,顧家七姑娘竟生的那般貌美,顧盼生輝的模樣堪比畫中仙女兒,比起其他姑娘簡直螢火皓月之差了。”

自打從南屏山歸來,趙懷信便沒再去過顧府,每次家中母親提起,概是三言兩語的借口公務繁忙,猛然聽到顧青竹的名諱,眉毛一挑,風輕雲淡的笑了兩聲。

這時,和趙懷禮一道現身的瑞和縣主倒微笑著開口:“顧姑娘到了,三公子也不去瞧瞧。”

如此說來,以顧青竹的身份,將來和縣主便是妯娌,今兒的場合理應和趙懷信一起隨眾人打個招呼,可非但沒有,趙懷信還拖沓半天沒去接人的意思。

眾人聽罷,也琢磨著有點怪道,看向趙懷信的目光略微探究起來。

趙懷信情場失意,最近均是副懶洋洋的樣子,不去想,不去動,李淑的話也全完不在意,撇眼兒看了那邊道:“不大方便。”

禦史家小公子一拍腦門,恍然大悟,可不就不方便麽,梨樹下面好些個未出閣的姑娘,趙懷信自個兒過去,確實欠妥當。

同樣的問題,顧青荷也在她耳邊問了一遍,顧青竹沒和小姑娘們坐在一塊,單獨與盧玉憐姐妹待在另一處,這邊兒僻靜,顧青荷想和其他閨秀交際也夠不到,只能幹巴巴的找話題說。

顧青竹四兩撥千斤的應付她道:“想必在幫著趙家大公子接待賓客。”

顧青荷還想再說,她已然轉過頭問盧玉憐要了杯果酒。

如此不鹹不淡的呆到星光滿天,眾人從院子移步到芙蓉樓中,侍女們端著碟子魚貫而入,轉眼間,十來桌席面布置好了,天上飛的地下跑的,遠至海中的江珧,近至湖中的香螺,汴梁城的美□□華幾乎無一落下。

賓客們食指大動,不少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對瑞和縣主是羨之又羨,紛紛舉杯恭賀。

男賓那邊兒成壇的美酒便沒斷過,須臾之後,閨秀們倒覺不盡興,嫌棄果酒寡淡無味,尋思著換個烈些的,行酒令才比較有趣。

趙懷禮預備了幾壇宮中的流香酒,此時也應景的搬過去,這種酒醇厚綿長,初嘗有種竹子的清香味兒,後味略苦,但仍屬酒中極品。

除卻沒及笄的,其他均似開葷一般,小杯小杯的往瑞和縣主那裏敬,李淑出身皇室,這點兒酒量還是有的,八方不動的應下來,一時間竟是巾幗不讓須眉。

而顧青竹本不勝酒力,且服的湯藥忌酒及辛辣,自然就落於人後了,有眼尖的貴女看她不動,再聯想到趙三公子那婚事,立時醋海橫波,對她發難道:“我們都喝了老半天,顧姑娘為何半口不沾呢?”

顧青竹擡眼,微微歉然一笑:“身體不適,今日不便飲酒。”

那貴女以為她是來了小日子,動動嘴角揶揄道:“一口而已,又不當緊,哪兒還能有什麽大事。”

盧玉憐吃完手裏的葡萄,幫顧青竹說道:“方才以茶代酒喝過了,你想喝就喝,哪裏還強迫人呢。”

顧青荷兩邊都不願得罪,坐著閉口不語。

這邊聲音一大,鄰桌的瑞和縣主嫣然帶笑的過來了,詢問罷因果,看似頗為大度的擺擺手:“確實沒勸酒一說,我剛剛還跟侍女交代呢,咱們喝完這壇便算了,好菜在後頭,萬不能醉倒幾個,我這要得上門賠禮。”

姑娘們註意力變的快,不一會兒又是滿屋的熱鬧。

瑞和縣主端著白玉杯到顧青竹面前,莞爾道:“咱們以後便是一家人了,少不了互相幫襯,你喝不了酒,用茶也行。”

眾目睽睽之下顧青竹無法拒絕,是以執起茶杯和她輕輕碰了碰,算是做禮:“恭喜縣主。”

李淑杯子倒過來,以示喝完了:“你我算是同喜,不過你這不能飲酒,可是身子有旁的不適?”姑娘家若來小日子,很少會席地而坐,方才她看的真切,顧青竹在梨花樹下的竹席上坐的四平八穩,全完不似別扭的樣子,故而有心試探了句。

顧青竹受傷的事兒掩的極好,連帶京兆府那邊均沒外人知道,家裏也只有祖母她們清楚,前段喝湯藥,對外也只是說途中勞頓,積累疲乏而突發了病癥。

“風寒將好,還在喝著藥鞏固一陣子。”

李淑也不知怎麽回事兒,總覺得她言語不實,湊巧酒席進入尾聲,顧青荷鼓著勁兒來和李淑套近乎,一念起,仿佛無意的嘆道:“早知道七姑娘身體微恙,起初連果酒便不該讓她喝。”

顧青荷趕忙客氣:“縣主說的哪裏話,青竹妹妹也不是多大問題,就是喝藥調養罷了。”

瑞和縣主若有所思的頷首,嘴邊緩緩勾起抹笑意。

她行走宮中的時候多,城府及深,懂得有備無患的道理,多動了下腦筋,沒多久這點兒八竿子打不到的事兒,便派上了用場。

******

趙懷禮訂婚不久,平江府馮氏帶著兒子兒媳趕到了,那時顧青荷雖說回到了王家,但王夫人整日指桑罵槐的說難聽話,她忍的後槽牙都是疼的。

王蒙也只輕描淡寫的和稀泥,表示成親前她與表哥那事兒,必須有個說法。

老太君明哲保身,暫不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轉而向趙家遞去拜帖,攜著李氏和顧青竹,拜訪了趙懷信的母親田氏。

田氏初聞還高興的很,早早將趙懷信從戶部喚回家,說親家來人商議親事了,且老太君還親自登門,重視的不得了。結果當面兒一說,顧青竹更是俯身行下大禮,將自己錯處一一指明,最後表示希望和趙懷信解除婚約。

“什...什麽來的?”田氏大驚失色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先看向老太君,隨後抖著嘴唇問顧青竹,“你要退親?”

顧青竹整個脊背都是彎的,愧疚的久久沒臉擡頭,只低聲回答了個:“是。”

田氏猶如墜入夢中,怔然的炸了眨眼,腦子理不清個頭緒,癱坐回椅子上,一直到趙懷信趕著進了門,才找到聲音:“你這孩子,這...這都是真的?”

顧青竹早先去信和趙懷信說過,不日拜訪,是以趙懷信心裏有數,先是安撫自家母親了兩句,然後轉頭對顧青竹笑了下:“是兒子的主意,母親您先讓七姑娘起身?”

顧青竹在地上跪著半晌,田氏全然沒意識到,待他提醒完,心裏頭又是怪罪,肅著張臉沒有說話。

老太君心裏頭嘆氣,卻委實無法為自家孩子辯解。

趙懷信展顏一笑,回身走兩步在離顧青竹不遠的地方站了,撩起袍子竟也跪下來:“兒子有錯,讓母親為難了。”說完,以額抵地繼續道,“不過這婚事,還請您同意取消了罷。”

當著老太君的面兒,田氏還是忍著那口氣,先讓丫鬟把顧青竹扶起來,趙懷信這才肯站起身,隨後她扭頭對老太君道:“便真如您老所說,當初是為了打消聖人賜婚的念頭,我們家也沒什麽說的,既然孩子們定了親,我家兒子如今改了從前那些個毛病,怎的就非得退婚啊?”

假意定親可以和田氏說,但絕不能把沈曇扯進來,若不然可不止顧、趙兩家的問題了,老太君也是為難,無可奈何道:“孩子的意思,老身也勸不來。”

顧青竹跪的膝蓋發軟,坐在凳子上定了定神:“都...”

可惜話說到一半,讓趙懷信的聲音蓋過去了:“母親,當初我提出和七姑娘定親只是救急所為,沒別的意思,現在成婚尚早。”

作者有話要說: 一會兒看速度8首映,明兒更新會字數多些,鞠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