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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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他來說這種情形見怪不怪了, 心情好的話,還會任君采擷抱個馨香滿懷,但此時趙懷信全沒那等閑情逸致, 手腕往姑娘腰間一推,輕松避了過去,垂眼看著被潑的水淋淋的前襟, 面色不虞。

姑娘一看沒得逞, 依舊不死心,拎起裙擺俯身嬌滴滴的致歉說:“奴家冒犯了,這便給三公子擦擦。”說著從袖口掏出個繡著芍藥花的絲帕, 媚眼如絲的朝他胸口摸去。

如此尷尬事兒,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可顧青竹沒邁兩步, 趙懷禮攜著瑞和縣主從另一頭現了身, 前後無路能走,想脫身都來不及。

畫舫離她所在之處統共沒多遠, 趙懷禮顯然將方才那幕看的真切, 下意識以為是自家不省心的弟弟又犯毛病,惹的顧七姑娘傷心。

而瑞和縣主則笑的溫婉, 像是看好戲一般, 眼神在遠處的趙懷信和顧青竹之間來回巡視著。

“三弟。”趙懷禮眉毛一橫,沒好氣的厲聲喊道。

趙懷信聞言望去,在看見顧青竹時頓了頓,將那姑娘打發走才踱步走上臺階,向趙懷禮兩人招呼過, 轉而側臉問她:“你六哥的事兒辦完了?”

“還沒。”趙懷禮屬於喜形於色的人,像是這會兒,瞪著趙懷信眼兒都快冒火星子了,無意中波及到顧青竹,都令她忍不住縮縮脖子,“我們來看劃舟,明卓去賣東西,馬上回去的。”

“讓懷信送你。”趙懷禮繃著臉道,“他呆這也是閑著。”

顧青竹忙擺擺手,抿嘴道:“不用麻煩,橫豎就幾步路,我六哥和弟弟都在。”

趙懷禮還想說話,卻被瑞和縣主勸阻了,只聽她笑一聲:“夜裏愈發冷了,你先幫我把鬥篷拿出來?”

趙懷禮到嘴邊的訓話咽了回去,警告般的看了趙懷信一眼,然後大步往畫舫裏頭走,給瑞和縣主拿鬥篷去了。

李淑支開他可沒存著好心,表面佯裝做和事佬,其實是想從中挑撥一二,當著趙懷禮的面兒還需揣著點兒,當然不好開口,但和趙懷信顧青竹便不在乎那麽多了,見他走遠,眼睛一挑勸道:“顧姑娘莫要當真,趙公子方才也是不得已,那青樓女史眼瞧著是故意的,跟她們見識什麽?”

這話半點兒不做假,公侯世家大都把煙花女子視作消遣,身為高門閨秀,放下身段和她們比就是自取其辱,但不聞不問的話,只能故作大度,冷暖自知了。如果顧青竹真對趙懷信有意,怎會聽得進這種話?簡直越抹越黑,還不夠堵心的。

自從知道瑞和縣主推波助瀾做的那些事兒後,顧青竹對她便十分反感,眼下連話都不想答,微微笑了下沒吭聲。

趙懷信抱著胳膊,皮笑肉不笑的道:“縣主倒是好眼力。”

瑞和縣主有恃無恐,似乎沒聽出他話中的諷刺意思,繼而笑道:“你們別嫌我多事兒就行。”

話音剛落,顧明卓捧著熱糖梨水的罐子打人群中擠了出來,奔跑兩步,看見顧青竹身邊站的有人,緊接著放慢步子走過去,喚了聲:“長姐?”

顧青竹扭頭見是他,便沒再多留,借口提前走了,而趙懷信一言不發的跟著她來到堤岸,打算把姐弟倆送到知味居,中間顧青竹勸說三次,無奈一概不管用。

直到最後把他說急了,冷下臉盯她半晌:“換成沈曇你就巴不得吧?”

顧明卓在前面找顧明宗和任慧,離得遠也不怕他會聽到,顧青竹心內暗暗嘆了口氣,擡起眼也不回避了:“我欠你的已經還不起了。”

如此直白的話她很少去說,但心裏是不糊塗的,顧青竹一方面堅定著解除婚約,一方面迷茫著如何才能還清欠趙懷信的債,真是絞盡腦汁都摸不到頭緒。

若是她早早發現趙懷信是認真的,便不會想這樣的法子去阻止聖人給自個兒賜婚。

真真兒害人害己。

趙懷信走近了些道:“你當然還得起,你很清楚我想要什麽,只要你打消那想法。”

顧青竹直盯盯的和他對視,咬牙道:“可是你也知道,唯獨這個我無能為力。”

“我就奇了怪了,沈曇是好,可至於讓你這樣麽?”趙懷信胸中那團炙火又啪的一下燃了起來,嘴唇扯成一條線,“就非他不可,死活不看我一眼?顧青竹你是瞎了麽,我對你什麽樣不明白?”

要是看不明白便好了,哪兒還能有這麽多憂愁。

顧青竹半闔著眼兒,許久才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別跟我說對不起。”

趙懷信猛然提高聲音,嚇的剛剛回來的顧明卓一楞,不知所措的看著顧青竹。

“我便送到這,不往前走了。”趙懷信深深吸了口氣,忍著脾氣道,“下回再找你商量。”

他走的幹脆利落,河岸邊人頭攢動,不一會兒便沒了蹤跡,顧明宗和任慧邊走邊吃,幾乎逛完了整條街道,能看得出倆人是看對眼兒了,可惜顧青竹心底被憂慮塞的滿滿,再沒有來時的過多喜悅,顧明卓貼心的什麽也沒打聽,像是安撫一般拽著她的手。

那廂,趙懷信返回畫舫,從坐下後便一杯接著一杯的喝酒,狠著股勁兒想把自個兒灌醉似得。

席間觥籌交錯,趙懷禮不善應付這場合,露個臉沒多久便走了,剩下的全是些玩得開的公子,摟著姑娘拼酒劃拳,趙懷信在其中倒不覺突兀。

田橈身為好兄弟,留意幾眼便發現他不對勁兒,留戀不舍的在身邊姑娘腿上摸了一把,然後挪過去把趙懷信的酒壺奪過來,納悶道:“怎麽了,和剛才那小娘子出去兜了圈兒,不滿意?”

趙懷信把酒盞裏頭剩的酒一飲而盡:“你說對待女人,軟的行不通該如何?”

“對付...女人?”田橈仿佛聽見天大的笑話,拍著桌兒眼淚都快咳嗽出來了,半天才緩住,“最近我真覺得你要升仙了,這話也能從你嘴裏頭說出來?”

趙懷信道:“廢話少說。”

田橈見他認真,漸漸收斂了笑意,把人拉出船艙,坐在夾板上,夜風拂面還真有些涼意:“你和顧姑娘不大順當?”

趙懷信沈默的看著漂過船底的河燈,沒承認也沒否認。

別說田橈,估計任誰都想不到趙三公子會在□□上碰壁,他仔細想了想,半猜半蒙的道:“顧家都是正派人,和咱們...呃,是有些不大一樣,七姑娘和你有問題也正常,軟的不行,你就以美色智取?”

“算我沒問。”

他點點頭,起身想走卻被田橈拉了下來,埋怨道:“急什麽急,不就是法子麽,你會想不到?你們都訂親了,軟的不行硬上,所有問題都能在床上解決,一次不行倆次,肉吃到嘴裏,她還能翻出你手心兒麽,到時候你說東就不敢往西。”

趙懷信將身子往欄桿上頭一靠,揚起唇道:“你還真敢說。”

田橈翻了個白眼兒,揶揄道:“得了吧趙公子,你裝苦行僧裝夠了,自己一肚子壞水往上冒,非要拉著我幫你說出來,有意思麽?”

再好的耐心,磨啊磨也要沒了的。

大約過了兩日,趙懷信得空請上倆日假,提前讓鳳九去顧家告訴顧青竹,說約她去郊外走走。

下的餌料讓顧青竹無法拒絕,去的話,他便同意考慮退婚。

老太君一聽是趙懷信,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

剛過罷上巳節,出城的人不算多,顧青竹乘著馬車一路向南行去,在南熏門外和趙懷信匯合,而後一起到了南屏山。

顧家的小仙居便在這兒,老太君還專門告訴趙懷信,爬山累的話便去屋舍裏頭歇歇,吃用那邊都有,不必再另外費心張羅。趙懷信嘴上答著好,實際也沒讓顧家麻煩,他自己便有宅子在山頂的瀑布那邊,真正的依山傍水,推開茶室的窗戶便能瞧見飛流直下三千尺的奇景。

頌安不大讚同她這麽出門,總感覺有貓膩在裏頭,可顧青竹思前想後,感覺趙懷信若沒那商量的意願,便不會如此說。

一行人下車直接往山上爬,樹林間四處都是新發的綠芽,鳥鳴山幽,拋開其他不談,能來山中走走很是心曠神怡。

見面後,兩人也沒說幾句話,趙懷信帶著鳳九走在前頭,顧青竹她們慢悠悠的跟著,在半山處休息喝了點茶水,登頂後拐了個彎兒,在一個古樸的院落前停下來。

午膳是照看園子的婦人做的,家常菜色,潭裏撈上來的魚蝦做成辣醬,應季蔬菜炒了一大盤,青青脆脆,臘肉配上蔥花爆炒,再有姜汁扁豆和杏仁豆腐,口味清淡卻不失獨特。

顧青竹吃完放松許多,打起精神想要問個明白,趙懷信從座兒上站起來,吩咐鳳九和頌平他們說:“我和七姑娘去後面瀑布轉一轉,你們不用跟著了。”

頌安詢問似得看向顧青竹,見她輕輕點了頭,這才開口承應。

這園子比小仙居要大,單走到後院都繞了許久,趙懷信帶她來到小樓二層的茶室,屋裏顯然有人靜心打掃過,桌椅整潔,窗戶半開著,能聽見外頭瀑布巨大的水流聲。

顧青竹環視一圈,站在中央開了口:“之前鳳九說...”

“才半天就等不及?”趙懷信笑意不達眼底,伸胳膊把窗戶推大了些,水霧跟著飄進了屋子。

“總歸要說的。”顧青竹目光灼灼的看著他,蹙眉思忖片刻,“你可是有什麽想法?”

趙懷信輕笑出聲:“沒錯,當初我們兩家在仁王寺初會時,你問我能不能幫忙假意定親,我最後應下,不過也要討要好處,還記得麽?”

顧青竹當然不會忘記,那時候自己認為總有償還的辦法,所以回覆的爽利:“記得。”

“記得就好,原本除了假戲真做,我也沒別的想法,不過既然你死活不願,那咱們就好生清算下。”趙懷信淡淡道,“是你力所能及的,無關道義,也跟顧家沒什麽關系。”

“是...什麽要求?”顧青竹緊張的手心都冒了汗,生怕漏掉他說的一個字。

“在這,補我個洞房花燭。”趙懷信前頭還說的艱難,可話一旦出口,心裏頭有種難言的解氣,眼神輕佻的打量了她,“一場歡好,之後橋歸橋路歸路,咱們便倆清,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念經念經,這網絡雖然慢,終於是半夜能上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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