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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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宏心內暗暗道了句:果然如此。

明擺著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趙懷信怎會沒頭沒腦的為旁人做嫁衣?八成是晚了一步,自家七妹先將芳心許給了沈曇,他便想出這以退為進的主意了。

要說起來, 沈曇與趙懷信俱是汴梁城才兼文雅、且有卓絕之能的少年英才,便是顧大學士去選看孫女婿,兩人伯仲之間, 最後也是由顧青竹自個兒決定的。

她看中了沈曇, 顧家長輩定沒二話。

可眼下實情是顧家已然和趙家定了親,滿京城的百姓誰不知曉,上一門親事和傅長澤便沒成, 若再無故任著顧青竹解除婚約另嫁給沈曇, 成何體統?都說顧家門風醇厚乃世家表率, 府上的姑娘卻一女說了三回親, 這不眼睜睜讓人家戳你脊梁骨呢。

老太君為人嚴苛,對子女關懷慈愛但從不縱容, 這件事鬧到她老人家跟前, 即便事出有因,也很難應允的。加之趙懷信再堅持著, 自家七妹做的那些打算怕是竹籃子打水了。

“我斥責過青竹。”顧明宏其實更偏向沈曇的, 但幫理不幫親,趙懷信被牽扯進來確實冤枉,“顧氏也欠你個說法,七妹素來外柔內剛,憑我一己之力也說不動她, 所以怕要等我祖母出面解決了。”

趙懷信半點兒不意外,十分通情達理的道:“明宏兄倒是說差了,我與七姑娘算作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不論結果如何,都與府上無幹系。當然,依我所想讓她打消了那念頭,也不必給老太君增添煩惱,豈不是皆大歡喜?”

顧明宏一楞,搖頭苦笑道:“話雖如此...”如果容易,他們倆天南海北分來這麽久,如今還不是照舊情投意合。

“有道是,不經徹骨寒,怎得梅花撲鼻香。”顧明宏的話說一半藏一半,趙懷信聞弦歌而知雅意,卻全然沒有氣餒的意思,笑道,“這人生大事也如一局豪賭,我這麽做也全是因為七姑娘,她值。”

饒是顧明宏滿腹經綸,那打好腹稿的勸說話也吐不出口了,三人個兒頂個兒的堅定,外人根本差不進去嘴,真真孽緣一樁啊。

在此時,門口的兵將得了急報進來傳話,說指認沈原將軍私賣軍械的馮天富在牢裏畏罪自盡了。

顧明宏和趙懷信相視一眼,心裏頭均沈了一沈。

沈原的案子幾經波折,眼下揪出來的人算是不少,甚至順藤摸瓜查到了三皇子頭上。朝中大臣為立儲的事兒紛紛站隊,皇後雖有兩子,可所有的籌碼都壓在了太子身上,如今太子被廢,五皇子根基淺薄,根本無力與李琛抗爭。

聖人以戰事為由,一直壓著立儲的事不談,未嘗不是給五皇子鋪路。李琛躍躍欲試,簇擁他的官員也越來越多,故而在案子觸及三皇子時,以範大人為首的欽差決定按兵不動,待證據收集齊全,一舉揭了李琛的老底。

馮天富是關鍵的人證,他本以為汙蔑沈原後,過不了多久就能脫身而出,大不了拿金子打點一下,保住小命要緊。沒成想進去就沒了天日,富貴奢靡的日子過慣了,哪兒受得了這個,腰間的皮肉都減下幾圈兒,日積月累再加上審訊的將領攻心之計,終於翻供說了實話。

一個眼見著有轉機的犯人,還惜命的很,無論如何也不會自盡。

沈曇被劫後,西北大營從裏到外排查清理,現在便像是銅墻鐵壁,是以這顆未發現的釘子,紮的實在夠深。

事關重大,馮天富沒像其他犯人一般關在縣衙的大牢,而是被送進西北大營的軍牢,看守牢獄的均是沈家軍的精兵良將。範大人身為文官,軍中事宜還是要歸沈曇這位主事的去管,所以消息剛送到,他便收拾東西動身前往軍營了。

傷口去過腐肉,每餐還有顧青竹費心去張羅,沈曇恢覆的便比常人快的多,除卻左腿不能用狠力,緩緩走上幾步還是成的。

顧青竹不知緣由,但能感覺到沈曇這一去,大約就得住在營裏不回來了。

“派輛車,把那幾床厚實的被褥裝上去。”軍機不是她能問的,見商陸滿共沒拿上幾樣東西,心裏頭放心不下,便出言吩咐頌平去幫忙,“茶具和湯婆子也帶上,後廚不起煙的銀絲碳裝幾袋子。”軍帳裏設的有碳盆子,不過供的碳燒起來煙熏火燎的,白日還能忍著,晚上睡覺若嗆著怎能休息好。

沈曇沒阻止她,給什麽接什麽,趁著四周無人的時候拉著她進屋抱著會兒,喟嘆道:“可算能碰碰你了。”

最近顧明宏雖在外頭,顧青竹也恪守對四哥的承若,除了同桌用飯時見一見,其他再沒進過沈曇的屋子,實在有個不放心,便讓頌安幫著傳話。

而沈曇亦沒反對,就那麽配合著她。

“這次過去可要小心點兒。”人都要走了,顧青竹便不扭捏,環在他腰間的手緊了緊道,“別碰水,洗漱時讓商陸幫著你。”

沈曇捏著她臉笑了笑:“以後怕是要把你栓在褲腰上,不然你可怎麽放心?”

院裏車夫趕著馬車往後門出,馬蹄子聲噠噠噠的響起來,顧青竹睨了眼窗戶,抿嘴兒道:“你要是好好的,我又何必操那份閑心,快去吧,也照顧著點兒我四哥。”

沈曇這一走,宅子裏又冷清下來。

好在程瑤安胎的不錯,眼見著天兒暖和點,請來的奶娘說可以攙著去院子裏走動走動,幾株石榴樹葉芽抽的茂盛,青青綠綠的一片,程瑤看著喜歡,便在給孩子繡肚兜的時候,想照著繡上去。女紅得勤學苦練,顧青竹學了幾年勉強出了師,陪她繡起小孩兒鞋襪,眼下又不知道男女,用的均是藍黃這類的喜慶顏色。

這一呆小半個月過去了。

那天夜裏,趙懷信沒打招呼的突然跑回來,顧青竹正和程瑤吃著夜宵,孕婦容易腹餓,不能等到真餓的時候再想著吃,晚上加一回粥湯之類的是最好。

程瑤還不知道她和沈曇的事兒,見狀捏起帕子擦了嘴,笑著催促她:“還在這楞著做什麽,你倆都多久沒見著面兒了,我這有丫鬟陪呢。”

過去不妥,不過去的話,在眾人眼中看來更古怪。

顧青竹沒法子,磨蹭了會兒叫上頌安跟著,在廊下看見端著碗的鳳九,想了想,問道:“趙大哥歇下了麽?”若是準備休息,她也不必湊這個節骨眼兒去問候了。

鳳九是個聰明的,先是行了禮,然後笑呵呵的回稟:“主子晚上和京兆府的幾位官員吃酒,有些上頭,這會兒正坐著泡茶呢,我這就去告訴主子您來了。”

她嘴裏頭阻攔的話沒得來及說,鳳九竟然隔著門通報了。

趙懷信酒量很好,在酒桌兒鮮有人能敵,談笑間便能將人喝趴下去,除了因輕敵在沈曇跟前吃過虧,還真沒遇上過對手。不過他最近沒日沒夜的忙活,鐵打的身子也要撐不住,再陪著西北這些高手一通豪飲,清醒是清醒,頭卻像要炸開似的疼起來。

說是泡茶,其實只把茶葉塞進壺裏沖了熱水,涼了直接往嘴裏倒。

顧青竹一進門,便知道鳳九的話太假。

趙懷信整個人歇躺在榻上,外衣散開著沒顧上脫,半闔著眼兒,全然不像清醒的樣子,聽到動靜才撐開眼,嘴角微微挑起來道:“稀客,鳳九,再給七姑娘把茶重新泡一遍。”

人喝了酒,就多了那麽些隨心所欲。

他對顧青竹的早就直呼其名,顯得更為親近,眼下卻帶著情緒的改回了‘七姑娘’。

風輕雲淡的久了,連鳳九都以為主子在顧青竹跟前是綽綽有餘,任誰也看不出,趙懷信心裏頭對沈曇早已醋勁橫生,怨念至深。

“不用麻煩了。”顧青竹朝鳳九笑著擺擺手,“方才在嫂嫂那兒吃過糯米湯圓子,這會兒也喝不進什麽。”

趙懷信悠悠然的打斷她:“賞臉陪我喝一杯,能行?”

顧青竹扭頭看了他,知道對醉酒的人沒什麽道理可講,他雖然沒到醉的地步,但也差不多了,於是沒硬抗下去,而是和頌安吩咐道:“去讓人熬鍋醒酒的湯。”

程瑤懷孕後,後廚的火隨時有人看著,醒酒湯做起來簡單,陳醋生姜熬好了就是,頌安去個來回,鳳九的茶剛剛泡好。

“我喝茶。”顧青竹指指放小幾上的醒酒湯,對他道,“那個你得喝完。”

趙懷信不置可否,自顧自的躺著,半晌才端起碗小口把湯送進嘴裏:“過幾日大營開拔,想去看麽?”

顧青竹呆了呆,不知忽然轉了話題有和深意,蹙了眉問:“邊境不是已平了麽?怎麽又要拔營。”

“西夏總是蠢蠢欲動,邊防空虛,聖人便想安排些人過去。”趙懷信笑了笑,“西北兵將眾多,比禦林軍有看頭。”每逢拔營,臺上將領振臂一呼,臺下眾兵將喝喊震天,那場面只有這西北大營才稱得起。

顧青竹當然不會一口答應,想了想道:“四嫂出不得門,我還是在家比較妥帖。”

趙懷信哂笑一聲:“也好,才想起來,沈曇身為將領免不得露臉,帶你過去豈非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讓他出盡風頭。”

顧青竹的臉兒略微變了色,但當著鳳九和頌安的面兒,卻不能多說:“天色不早,喝下醒酒湯便早點睡,我先回去。”

趙懷信沒什麽表情,頭倒是更疼了,看她起身要走,猛然從榻上坐起來,一雙手撐在桌子上向顧青竹逼近:“當初我們兩人同時認識你,為何非要選他?”

明明幫忙救顧明卓時,他與沈曇機會相同,難道沈曇拜入顧氏門下,先接近了顧青竹,自己再怎麽追便追不上了?自打定親以來,趙懷信未曾再近過女色,連在勾欄瓦舍的應酬都能推則推,想著潔身自好能換來一星半點兒好感,結果人還是毫無反應,這讓他如何甘心。

顧青竹側過臉退了半步,眉心攏了起來。

趙懷信也沒真想問出個究竟,半晌,煩躁的揮手讓她走了。

如果執意要問,顧青竹卻也敢說,自己先與沈曇相識,便在南屏山的殘廟中,他拎著葫蘆酒壺,行雲流水作揖的時候,大約在她心裏就埋下了種子。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趙三作為男配,終於有點了正規男配的苦情樣子...

沈曇冷臉:男主的戲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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