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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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山色爛漫, 顧青竹時而掛念著沈曇,眼前美景在她眼裏也就大打折扣,化做那過眼的雲煙, 顧青荷在旁邊喊了兩聲楞是沒聽到,直到她伸手拉了顧青竹一下,方才反映過來:“堂姐叫我了?”

顧青荷一時分不清楚她是故意裝的, 還是真跑了神, 扯扯嘴角笑了聲:“喊你半天了,在瞧什麽那麽專心的。”

年後顧青荷臨回平江府那會兒,兩人見面話都不大說, 便是坐在一個桌用飯, 她也是目不斜視的, 按顧青竹的想法, 道不同不相為謀,雖然有著堂姐妹的關系, 曾經互相處的都不痛快, 也不用非扮出副姐妹情深的樣子,點到即可便妥了。

“那邊似乎有花圃。”顧青竹順手指著前方山腳那處茅屋道:“黃白一團團的, 應是種的菊花, 待會兒到了可以去瞧瞧。”

顧青荷自然看得出她是在找托辭,不過還是附和說道:“青竹妹妹不說我還真沒發現,正好這邊有的話,咱們也不用去仁王寺裏賞菊聽經了。”

顧青荷之所以想和她們出來,是因著王家派來張羅親事的管家總是有意無意的提及顧府, 還側面打聽著她們母女這次回京城,為何不在顧家住下,反而直接去了宜男橋巷子。

其實按理說這話問的不對,家中再是沾著親戚,也沒有常住人家府中的道理,她們如果單純來汴梁探親還罷了,這明擺著為結親,日後老家還有許多親眷要來,既然有自家宅子,怎的還要寄人籬下呢?

王家的想法再明顯不過,想和顧府攀上交情,畢竟顧氏千金和平江顧府的閨秀,還差著段距離,王蒙母親硬著頭皮同意這婚事,便是沖著日後自家兒子在官途上能得顧老爺子的蔭庇,哪怕好處不多呢,聊勝於無。

顧青荷從來都是個善於為自己謀劃的人,既知道這點,當然要緊貼著顧家,不過也沒必要若從前那般可憐巴巴的討好,只要外人瞧著她在府中還不錯,王家就少不了要供著她。

“一會兒可以和四嬸說說。”顧青竹也懶得多跑地方,這邊山明水秀是個不可多得消遣去處,游人也比其他熙攘的景點分散的多。

顧青荷點點頭,待和梁氏她們離得遠了點,突的欲言又止道:“前兩日,我在外頭聽說了些趙三公子的傳聞,不知你可聽了?”

顧青竹腳步頓了下,不知她這番又有何用意,難不成一回不長記性,還要逞口舌之能?於是稍稍轉過臉笑看著她道:“知道點兒。”

顧青荷瞧不慣她那氣定神閑的表情,好似吃定了趙家公子已是囊中物似地,心裏想的話還未說出口,卻聽有人遙遙喚了顧青竹的名諱。

山腳茅屋兩三座,用竹子圍出圈兒籬笆,裏面野菊盛開,還微微散著股子香氣,不單有花,各類蔬果也能尋的見影子,茅屋外有幾張石頭桌椅,上面搭著草棚,一眾京中貴胄子女悠閑而坐,出聲叫顧青竹的,正是唐大人家小女唐蔓,在程家百日宴時,和顧青竹一起贏過趙懷信那位姑娘。

單他們這些人也罷了,令人撫額的是,顧青竹居然在裏頭看見趙懷信的身影。

明卓他們還要繼續登山,梁氏和許蕓也不便和一群小輩湊在一起,所以互問了兩句就錯身而過了,倒是唐蔓追過來攬住顧青竹的胳膊,說什麽也不想讓她走:“顧家姐姐就留下來吧,他們要和咱們賽詩,這不明著欺負人嗎?我就信姐姐你,千萬別走,好容易盼來個救星呢。”

這一聲咱們,將顧青竹也劃在了裏頭,她擡眼略微一看,就認出兩三位才參加過秋闈的國子監學生,這個陣容要賽起詩來,的確是沒白搭了欺負人的名聲。

可顧青竹對於詩詞一道不甚精通,別說趙懷信在這她不樂意留下,即使不在,多她一個也是陪坐,起不了半點兒作用,是以笑著點了前面的許蕓,輕聲解釋道:“今日我做東領著貴客過來的,實在是脫不開身,還請唐家妹妹見諒。”

許蕓在京城是生面孔,唐蔓墊著腳尖望了半天,渾身似洩了氣般失望道:“那...那就一會兒也不成麽?”

顧青竹抿嘴搖了搖頭,唐蔓難過的嘆了口氣,轉臉一看顧青荷,眼睛一亮道:“不知這位姐姐怎麽稱呼?可方便與我們一起吟詩賞菊。”

獨樂岡附近山勢平緩,這條山道更是爬不了幾步就能到頂上的觀景臺,來回只有一條路,顧青荷想了想,不願錯過多結識些人的天賜良機,便留了下來,待顧青竹他們下山時,還在茅屋這裏匯合。

如此,顧青竹心情愉悅的入了山,但這愉悅勁兒沒過多久,趙懷信從後面緩緩跟了上來,好像壓在著她的步子走,不快不慢正巧離的有三丈遠,連頌安都蹙起眉頭,小聲說道:“姑娘,不然咱們停下來讓趙公子先過去?”

顧青竹面露遲疑,不過最後仍然點了頭,往山道旁邊的林中走了兩步,原是行個禮的簡單事兒,想不到趙懷信卻不管不顧的停下來,當著她的面兒要把頌安差遣到他處。

趙懷信穿著盤扣長衫,臉上掛了淡淡的笑意,見頌安沒有要走的意思,將目光落在顧青竹身上,道:“在下有事與七姑娘相商,還望讓你這丫鬟暫時屏退。”

她心下大概猜得到趙懷信所為何事,可眼前在這山道,時不時有人經過,外面正傳著流言蜚語的兩人駐足談話,怎麽想都過於引人側目。

顧青竹思考半晌,如果這次能和他說清楚,倒也值得冒下風險,故而輕聲對頌安吩咐道:“你追上去和四嬸、許姨她們知會聲,我稍微晚會兒子到。”

待四周無人,趙懷信先邁開腳步:“我們邊走邊聊?”

“好。”顧青竹始終與他保持一段距離,耳邊鳥兒鳴聲不斷,可由於心不靜的緣故,也體會不出山更幽的意境來。

趙懷信打聽到顧家女眷重陽要來獨樂岡,想與顧青竹見上一面,特意推掉其他事宜過來的,無論和蘇眉的流言她是否在意,該解釋的仍需解釋,但目前,想在顧青竹臉上分辨出介懷的神色,還差的十萬八千裏。

“秋試完當天晚上,田橈邀我去良辰館吃酒。”趙懷信斜睨著她,放低聲音道:“當夜喝的全是烈酒,我們一行便在那兒留宿了,也怪我粗心,大約是早晨回府時被有心之人看見,捏造出與蘇眉的傳言。

顧青竹點點頭,抿唇笑了笑:“原來如此。”

趙懷信可沒料到她用四個字便打發了,眉梢微微揚起:“七姑娘是不信?”

“自然不是。”顧青竹理理耳邊的碎發,專註的踩著腳下的階梯:“謠言止於智者,何況這些原本也不是我愛打聽的事兒。”

和她俱是沒甚幹系的。

“你倒是心胸開闊。”趙懷信一副恭謙有禮的模樣,見前面階梯有了回轉,且道路狹窄,便停下讓顧青竹先行過去:“不過金明池賞荷那時候,我說的每一言每一句都出自肺腑,並無虛假。”

顧青竹移步走在前面,思踱一番,才轉過身看著他,輕吸了口氣道:“青竹並非不知感恩之人,那日若不是你在聖人面前出言解危,現在我怕是對自己婚事說不的機會都沒,說是感激到無以為報都不過分。”

有些話不必說全對方便能懂,況且是趙懷信這種馳騁風月的老手,可他偏偏像不明其意似得,似笑非笑道:“不用別的,七姑娘以身相許就好。”

顧青竹搖頭道:“上刀山下火海都行,獨這個不行,且上次我也答覆過你了。”程家百日宴,趙懷信頭次提出這荒謬想法,她便清楚的拒絕了。

趙懷信觀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心內挫敗感油然而生,靜靜望了會兒道:“沒想到在七姑娘心目中,嫁給我比刀山火海都可怕啊。”

也不是針對他,在顧青竹看來,只要不是嫁給心儀的男子,其他退而求其次的,大概都和刀山火海差不了多少,長輩口中說的相敬如賓那種生活,在她看來就是同床異夢說的好聽些罷了。

“只是比喻罷了。”顧青竹嘆了口氣,也不想再委婉含蓄著繞圈子,於是豁出去大大方方的說了句:“我其實是有了傾慕之人,所以不想讓公子浪費光陰在我身上的。”

趙懷信看出她對沈曇有好感,可不代表樂意從顧青竹嘴中聽到這個,聞言,臉色漸漸冷下來,一種說不出的急躁心情蔓延至全身,那點引以為傲的謙謙君子形象似乎有點保持不下去了。

“你可知這話意味著什麽?”趙懷信緊緊盯著她。

顧青竹怔了下,並不明白他指的是什麽。

“聖人想把你許配給五皇子,也許不會明明白白下旨賜婚,但金明池那次意思卻傳達到了。”趙懷信用拇指搓著手間那只白玉扳指,慢慢開口道:“你若不想進那宮墻,除我之外可選的寥寥無幾,顧大學士桃李遍地不假,但這個時候誰會真敢冒著得罪皇家的險,上貴府提親?另外,拖延的方法也行不通,至於原因,你只要明白,聖人此舉並非單純為你尋個如意郎君就是了。”

“聖人還有其他意思?”她鮮少關心朝政,瞬間覺得頭暈目眩起來,狠狠咬了唇。

朝中的風雲暗湧彎彎繞繞,趙懷信並不想仔細說給她聽,於是緩了強硬口氣,安撫道:“你不用管這麽多,除去那些外因,我難道當真讓你嫌棄到半分不能考慮的地步?”

顧青竹滿腦子猜想聖人把自己和五皇子牽線的深意,聽他又問了問題,迷茫著晃了下頭:“不是,和嫌棄與否沒幹系的。”

趙懷信繼續孜孜不倦的企圖攻陷:“既然不是嫌棄便好,七姑娘說已有心上人,可如今你身陷囹圄,你那愛慕的人為何不挺身而出?”

他當然知道沈曇為何不能直接出面,魏國公府如今可謂多事之秋,現在提親,差不多就是要拉著顧家趟那渾水,且不提顧家願不願意,沈氏一脈那身傲骨,也不能做出如此引人詬病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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