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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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不清楚從何時起, 沈曇對於她來說,便如那漁船歸的港,倦鳥兒回的巢, 即使沒有通天的本領,在顧青竹眼中也是無所不能的。

“興許是被雨水泥石阻著路了。”顧青竹當下微笑道:“之前與程姐姐相見,還聽說程大人在欽天監最近忙碌的厲害, 西邊兒雨水不斷。”若非如此, 臨近科考沈曇還一直不回來,她怕要擔心的夜不能寐了。

正值雨季,京兆府至汴梁中間一段官道又臨近山巒, 年年都會有些泥流災事, 不過害處都不大, 臨近州縣官府組織了排障隊, 遇著什麽第一時間前去排害,老太君有所耳聞的, 點頭道:“怕是沒錯, 幸而你們歸的早,不然這會子再走可沒那順暢路了。”

掰扯完幾句, 老太君預備著起身去後頭小佛堂念那佛經, 小書童很有的眼色的行完禮退了下去,顧青竹將調制好的瓜汁牛乳端給她:“祖母先將這個喝完再去,涼熱剛好,我聽何太醫說牛乳養生健體,您不喜膻腥味, 裏頭加了些西瓜汁兒,若是喜歡,孫女兒每日給你調點。”

老太君問了半天話,顧青竹在她斜後面的小桌忙手裏活計,還以為瓜是拿來分吃的,驚訝的看著碗裏泛著淡淡粉色的牛乳,窩心道:“再沒你貼心的了。”

“可不是麽。”於媽媽雙手交疊在胸前,笑了道:“七姑娘從小便是個孝順的。”

顧青竹笑了回,看著祖母一點點喝下,沒有什麽不喜的表情,放了心道:“以後我晚上過來您這,放廚娘熬了牛乳送過來,水果也不拘著這一種,別的都可以試試,何太醫說睡前喝上半碗,還能助眠呢。”

小輩盡孝,老太君也不負她的好意,催促顧青竹在暖閣歇歇,晌午在長松苑用飯,另外還找丫鬟去大房捎個信兒,讓李氏差人送帖子去魏國公府上,為穩婆的事情好好道謝。沈府回信也快,第二日蕭老夫人邀請李氏去府裏坐坐。

還有幾日正是中秋佳節,街上門店飯樓的門面俱裝飾一新,各種水果賣的也多,李氏派人采購了批新鮮瓜果,石榴、梨子、葡萄還有香橙,整整齊齊碼放在兩個竹籃中。另外,大閘蟹也是剛剛應季而下,離著京師往西不遠,有一雁鳴湖,盛產閘蟹,南方所產蟹子運的慢,這個時候雁鳴湖閘蟹倒成了搶手貨,顧府上的蟹還是仆役專門出城在湖邊看著漁夫捉上來的,各個肥美口感極佳,連府上等不及嘗鮮的哥兒們都讚不絕口。

此行賓主盡歡,蕭老夫人還沒聽說自家孫兒操持辦了這積福報的事兒,心裏頭也欣慰。

那穩婆周氏在魏國公府也是掛了號的,老夫人擡舉她,族中有小婦人懷孕常招呼她上門診看,不過自家用還罷,周氏出身平民,若貿然推薦給其他世家恐怕犯了人忌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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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闈和八月十五相疊,讓素來繁華的汴梁城更加熱鬧,大戶人家府上開始搭建高臺,聘請戲班子在中秋夜演戲,普通百姓也紛紛出門采購,吃的用的,家裏孩童若看上什麽小玩意,長輩也願意破次例,買來哄他們高興。

顧府今年喜事都積攢在一塊兒了,哪還有精力建臺請班子,只吩咐廚房將月餅做足了,提前給下人們放小半天假,讓他們也過個團圓節。

科考已經過去兩場,這最後三日最是關鍵,顧青竹在書房為沈曇抄經許願,顧同山院中的丫鬟趕著進了門,鼻尖跑出了層薄汗,喘了兩喘,才說三爺喊她一道出門拜訪一位友人。

顧同山受傷時可算九死一生,將養這麽久,走路仍是有些勉強,聖人又準了他半年的假,明卓開蒙後得父親教導的少,如今父子每日俱在一起,正彌補了前些年的光陰,所以平日若沒要事,他是不會出府的。

這拜訪他人府邸,甚少臨時動身前往的,頌平連忙從雙開大櫃中挑出件熨燙妥的襦裙,伺候著顧青竹換上,喜樂進門還未放下手上的托盤,也被頌平叫來幫忙,還好她發髻梳理的可以見人,再添只頭釵便齊全了。

和父親碰了面,顧青竹方得知要去的許蕓新置的院子,顧家一行在瀘州叨擾人家良久,前些日子許蕓派人送顧二爺的信函,還專程備上份厚禮祝賀劉氏產子,於情於理顧家都要派人去回訪一二。

許蕓買的宅子在城中東南角的甜水巷裏,這附近官紳較少,大都是些做買賣的商戶,小院一家挨著一家,茶肆酒樓也近的很。出大門向北行個幾百步,巷子口處正臨著汴河,兩岸垂柳綠意傲人,顧青竹上次瞧見時,還是年後去城外種養園,挨著快活林沿岸走了幾裏,想當初柳葉才剛剛發了新枝。

眾人下車,許蕓帶著管家在門前迎接,入了京師她也不改習慣,身上穿著麻料素長裙,長發挽在頭頂,只插了一通體翠綠的玉簪,雖是女子,竟頗有些魏晉名士的風範。

“顧大人、七姑娘好久不見。”許蕓並沒行那女子福身之力,倒自如灑脫的拱手招呼:“這位小公子便是大人幼子吧?”

“正是小子明卓。”顧同山頷首,並輕輕推了顧明卓站在身前,介紹道:“這便是爹與你說的許家家主了。”

顧明卓人小卻極為懂事,再聽說過父親重傷得人照拂之恩,便記掛著有一日登門致謝,聞言,肅著小臉向許蕓施以大禮:“明卓謝許姨出手相救我爹爹。”

來時路上顧青竹提點過胞弟,許家家主雖年紀大,但還未婚配,夫人什麽的稱呼不可取,可以隨她喊一聲‘許姨’。

“小公子客氣了,快些起來,不愧是汴梁百年世家,顧大人教子有方。”許蕓觀他言行不輸成人,當即便多幾分喜歡,雙手扶他起了身,笑道:“貴客請。”

顧青竹牽著明卓跟在兩人身後,心內讚嘆許蕓眼光獨到,能在這片尋到如此品相的宅院,地方雖說不能與瀘州許園相提並論,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亭臺映草木,門洞窗格均獨具匠心,想來費了不少精力打理的。

烈日高懸,許蕓將他們安排在一處水榭間落座,果酒隨即由丫鬟端上,還特意為顧青竹備了碗紅豆冰湯,明卓面前那碗冰多一點,正是解熱消暑的好物。

顧同山與許蕓交談了半個時辰,順便打聽皇商之事她準備的如何,顧家雖無人在戶部任職,但既然許家有這個能力,從中引薦也不是大事。

一番旁聽下來,顧青竹再次為許蕓的博學所折服,不禁感嘆自己日後若有她三成,做夢怕都要笑醒的。

中秋事務繁忙,顧同山不欲多打攪,於是在邀請許蕓明日到顧府過節後,帶著顧青竹姐弟離去。請人來府上過節是老太君的意思,一來盡了地主之誼,二來劉氏與許蕓關系甚好,也盼著她能來看看衡哥兒,所以許蕓也沒多推脫,只說按時赴約拜訪。

次日,顧府院墻外巷子裏來回竄梭玩耍的孩童一波接著一波,拍手聲嬉鬧聲陣陣傳來。

家中來客,李氏專程從顧同山那打聽了瀘州那邊的口味,加上幾個當地菜色招待許蕓,而她自然也有備而來,挑的禮物幾乎是處處稱心。也不知從何處得知老太君最近身子不爽利,疲於行走,便從商鋪購置一輛四輪車相贈,還囑咐說單能在平坦的地方使用,以後想轉轉散步健身,也不愁累的時候還要差人擡軟驕了。

席間許蕓話語並不多,但每逢開口,說的話兒都讓人有春風拂面之感,連老太爺都對她刮目相看,在人走後還多問了兩句。

待聽說許蕓年近四十還未成過親,老太君心裏頭可活泛上了,盧氏病逝那麽多年,顧同山一直未曾動這方面心思,從前她也說過幾次,無奈自家兒子沒甚意願,便擱置了。

“你覺著那許家家主人怎麽樣?”老太君暗暗想了一回,便問了李氏。

李氏楞了神兒,稍微一轉就懂了老太君的深意,蹙眉想了會兒,將她扶到羅漢床上道:“人瞧著是不錯,可二爺那邊我看也沒別的意思,且說她常年經商忙碌,真要娶到家裏做主母,兩邊兼顧就是大問題。”

表面這麽說,李氏話中也提醒了老太君,許蕓再能幹,那也是商賈出身,顧家不重門第,但本家這支還真沒有聘商戶之女當媳婦的先例。且人家一手掙出的家業,眼下都可以競爭皇商了,恐怕也不願日後被圍困在宅院之中,無法施展抱負。

老太君側著躺下闔了眼,嘆道:“青竹和明卓也大了,同山如今年輕,將來老了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我安不下心,至於出身,商賈也沒甚子,就怕像你說的,人家還不樂意呢。”

“兒孫自有兒孫福。”李氏寬慰她道:“您啊少操些心,好好養著身子就成了。”

中秋後一日,秋闈終於順利考完了。

貢院門前立的人比開考時還多,不少拉家帶口的等在外頭,也不顧天氣熱的慌,人擠人的,前頭幾圈尚能瞧到大門,最外頭的人墊著腳尖也沒望到什麽,有些腦子活泛的直接踩著上了樹,就為著盯著自家主子何時出場。

兵將手拿□□,應是在人群中辟出條小徑,好方便下考的學子走路,商陸和沈靖正站在標線以外等著自家公子,而沈曇正是頭一個走出來的。

“公子!”商陸笑著迎上前幾步,拿過他手中的東西,嘴裏道:“您渴不渴?我這帶的有水囊,這就給您拿去。”

沈曇寫卷費的時辰比其他人少的多,剩餘空閑足夠補眠,是以精神不錯,見商陸小跑著去拿水囊,沈思片刻,蹙起眉問沈靖道:“又出什麽事了?”

商陸笑的極為不自然,沈曇一眼便感覺不對。

沈靖猶豫了會兒,開口道:“回公子,是沈原將軍那邊,從宮裏來了信,說欽差查出將軍私自販賣軍械到境外,已經上奏皇帝,要定下通敵賣國之罪。”

沈曇沈默半晌,臉上展出個諷刺的笑,目光投向皇城所在的方向,厲聲道:“通、敵、賣、國?我魏國公府的人若能做出這等事,聖人那龍椅估計也要坐到頭了!”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禍事已經露頭了。

另祝小天使們元宵節快樂,十五十六餃子湯圓都要吃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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